第20章 第 20 章 我會永遠站在他那一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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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我會永遠站在他那一邊的……
知母莫若女。雖然數學離及格還差十萬八千里, 但沈方月寒假還是成功地留在了家裡。
寒假第四天,鍾震得知這件事,在他們拉的某個微信小群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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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震:什麼?為了不去日本玩這麼拼?你很討厭日本嗎月姐?]
[小月亮:不討厭啊。]
[鍾震:哦, 那我知道了。你和裴祈肯定是有什麼秘密遊玩計劃, 比去日本還好玩。]
[宋哲:什麼?!帶帶我帶帶我!]
沈方月看到這條消息時, 正坐在裴祈家沙發上看動漫。她隨手拍了一張圖,回:[沒有計劃。]
於是宋哲又問, 那你為什麼要留在家?多無聊啊。
這對話像鬼打牆。沈方月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乾脆學裴祈,裝高冷不回了。
這個問題沈舟山出發之前也問過,偷偷湊到她耳邊說:「小月亮,告訴爸爸, 你和裴祈打算偷偷玩什麼去?我一定不告訴媽媽。」
「你一定會告訴媽媽。」沈方月說。
人人都覺得她留下來一定有原因, 但真沒有。在放假之前,她和裴祈甚至沒有聊過任何關於寒假的話題。
裴祈家只有他一個人在住,家具的布局也就隨著他自己來。小洋房一樓是個橫廳,沙發後面有塊很大的空地,裴祈挪了張大木桌抵在沙發後面,方便陪沈方月看電視。
裴祈低頭在看沈方月的錯題本, 手指間無聲地轉著筆, 這是他平時的習慣。思考或者想不通的時候就喜歡折騰筆。
前面沙發忽然傳來一陣很低的抽泣,裴祈手一頓,慢吞吞地撩起眼皮。
「你哭什麼?」裴祈說。
沈方月窩在沙發上, 只有一個黑乎乎的小腦袋對著他, 聲音哽咽:「我沒有哭。」
「……」
對。
看你這些莫名其妙的錯題的我才應該哭。
裴祈無語地擡眼,果然,電視機里的動漫這會兒正在進行致郁劇情, 他根據劇情推了一下套路,大概情節就是妖怪愛上人類,相守一輩子後,壽命短暫的人類要到此為止了,妖怪卻一點都沒有變老。
人類去世後,妖怪自我毀滅,變成一顆女人愛的桃花樹,生生世世守在她的墳邊。
這種簡單的劇情,沈方月抱著一包紙,盤腿坐在沙發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回過頭來時還在吸鼻子:「烏龜,寒假你打算帶我去哪裡玩?」
沈方月的眼淚是不值錢的。摔了要哭,看小說要哭,刷到一個老奶奶撿垃圾的短視頻都要哭,小時候更甚,裴祈不知道見她哭過多少次。
但每次都還是會為她淚汪汪的眼睛沉默兩秒。
含滿眼淚,比平時更亮,纖長的眼睫上也都濕漉漉的,連鼻子都被哭紅,一副很可憐的樣子。
「去,」裴祈停頓了一下,「《5年高考3年模擬》?」
「……」
蓄滿眼淚的紙團破空而來,被裴祈接住,順手扔進垃圾桶里。
「我為了你連日本都沒去,你就這麼對我!」
「不是說不去日本跟我沒關係,是你自己不喜歡沈方月子嗎。」
這次扔過來的是一整包紙:「……說了不許再亂改我的名字!」
沈方月整個人轉過身,手臂搭在沙發靠背頂上,盯著裴祈。他手邊架了一盞檯燈,襯得他臉色有點蒼白,五官比平時還要清晰而精緻。
讓她想到剛才看的動漫,身為妖怪的主角也是一副沒有血色,充滿少年氣的長相。
「裴祈,」沈方月說,「你不會也是妖怪吧。」
裴祈已經習慣了她的瘋言瘋語:「嗯。」
「那我要是死了你怎麼辦?」沈方月皺起臉,想起剛才的劇情,又想哭了。
「我也變成樹。」
「……」
沈方月眼淚暫停,腦子有點短路。
她就這麼呆呆地看著裴祈合上她慘不忍睹的錯題本,關上檯燈,起身,隨手抽了一張剛被她扔過去的紙,走過來,懟在她臉上。
裴祈的臉色看起來有點煩,但動作是輕的,擦了擦她剛冒出來的眼淚。
不知道是不是哭猛了,沈方月臉頰滾燙,他隔著紙巾都感覺得到。
「起來,走了。」
「去哪?」沈方月愣愣。
「不是想去玩?」
沈方月立刻關電視,套上厚外套,一圈一圈圍上圍巾,裹得只剩那雙發亮的眼睛,出了家門才想起來問:「我們去哪裡?」
「偷狗。」
「?」
&&
某小區的綠植從邊。
一個裹得像球的身影貓著腰在小道里前行,過程中還擡起圍巾擋起自己的半張臉,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
她身邊的人睨她半晌,忽然開口:「你臉上有字。」
「啊?」沈方月倏地站直身,手掌胡亂搓了一下自己的臉,「可能是我上午寫作業寫到在書桌上睡著,印臉上了。什麼字?我擦掉了嗎?」
裴祈手從口袋裡挪出來,指尖戳到她臉上,一字一頓:「小、偷。」
「?」
「沈方月,你這輩子一定別違法犯罪,」裴祈友善地提出建議,「不然事兒是上午乾的,人下午就進去了。」
「……」
接下來一段路,沈方月都在對裴祈實施犯罪。
倆人一路吵吵鬧鬧到某棟樓前才停下。
面前是一棟鄉野風格的小別墅,看得出來被打理得很好,漂亮的藤蔓遍布一整片牆,隱隱約約能聞見裡面的花香。
這是裴祈媽媽的房子,也算是裴祈的老家,很小的時候,裴祈偶爾會被帶過來小住兩天,沈方月有時也會跟著一起來。他父母離婚後,裴祈媽媽搬回了這棟房子,帶著他們家那隻從小養到大的狗。
面前的房子和記憶中相差無幾。沈方月走到後門柵欄,往裡瞄了一眼,空無一人。
她扒在後門柵欄上,用氣音喊:「水兵月,水兵月——」
「他叫多納泰羅。」裴祈抱臂倚在牆邊,盯著她的側臉,淡淡地糾正。
在沈方月搬到裴祈隔壁時,裴祈家就養了這隻狗。
當年,沈方月聽到狗狗的名字,小小的身軀蹲在小小的狗崽面前,很心疼地說:「你好可憐喔,叫這麼難聽的名字。這樣,以後你就叫水兵月吧,我最喜歡的美少女戰士就叫這個名字。」
「你什麼都不懂。」小小的裴祈站在她旁邊,雙手叉腰,「多納泰羅是忍者神龜!是發明家!是天才!」
「但是很難聽,而且它是一隻烏龜。」沈方月陳述,「你自己當烏龜就好啦,為什麼要人家狗狗也當烏龜啊?」
「他就喜歡叫多納泰羅。」裴祈說,「而且他是公狗,他不喜歡蝴蝶結。」
沈方月:「誰說公狗就不能喜歡蝴蝶結?你好奇怪。世界這麼大,難道就沒有一個男人喜歡蝴蝶結嗎?」
……
現在看,當年的沈方月思想還挺超前的。
總之時隔十五年,兩人在這一方面還是沒能達成一致。
沈方月才不管他的反駁,扒著門繼續叫:「水兵月——」
吱呀一聲,房子後門被打開,一隻柯基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下一刻,它好像聞到什麼味道,朝後門這邊看了一眼。
沈方月眼睛一亮:「水兵……」
她還沒喊出來,嘴巴被捂住,手臂被輕輕拽了一下,她被拉到一旁,整個人撞在了裴祈軟綿綿的厚外套上。
沈方月一愣,剛張嘴想問。
「豆包,嗚……豆包。」一道稚嫩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寶寶,你跑慢點。」熟悉的女聲緊跟而後。
沈方月一怔,這聲音,是裴祈的媽媽江瑤雪。
她縮在牆後,抱著裴祈的手臂,偷偷往裡面瞄了一眼。
一個看起來一兩歲的小孩兒笨拙地跟在柯基後面走出屋子,他一路小跑,笑起來露出一排好笑的乳牙,雙手大張,吱吱呀呀地喊:「豆包,豆,包。」
「慢點寶寶。」江瑤雪寵溺地跟在他身後微笑,也張手虛扶著,怕他跑摔。
沈方月一下反應過來,這個小男孩兒,應該就是裴祈同母異父的弟弟。
當年裴祈父母鬧了這麼久離婚都沒離成,一是因為有孩子,二是財產難以分割。
最後真正讓這段婚姻破裂的,是江瑤雪懷上了外遇的孩子。當年裴永恩的咆哮聲連鄰居家都聽得一清二楚,沒多久,兩人就各自離開了那個家,只剩下一個裴祈。
柯基跑得很慢,很快,小孩兒就追上了它,抱著它圓滾滾的身子,一人一狗十分親昵,小孩兒笑著又叫:「豆包。」
「寶寶,豆包年紀已經很大了,你不能這樣壓在它身上。」江瑤雪說。
看來水兵月又有了它第三個名字。
沈方月小聲嘟囔:「好難聽、好沒有意思的名字。」
裴祈微頓,沉默半晌,才嗯一聲。他很輕地晃了一下手臂:「回去了,沈方月。」
沈方月抱緊他的手臂:「不要。」
「好不容易來一次,」她說,「我們再等等吧。」
裴祈剛想說算了,「啪嗒」一聲,什麼東西摔倒在地,緊跟著是江瑤雪著急的聲音:「寶寶!」
小孩兒的哭聲傳過來,一陣嘈雜後,江瑤雪說:「不哭不哭,媽媽進去給你消毒……豆包,走,進屋了,豆包?……算了,你玩夠了就自己回來,啊。」
江瑤雪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沈方月等了一會兒,然後悄咪咪地重新探出腦袋——與柵欄後擡頭看著她的狗狗對上視線。
沈方月感動地叫:「水兵月!」
水兵月:「嗷嗚。」
裴祈手指蜷了蜷,在沈方月死命拽他衣袖之後,才終於慢吞吞地偏出腦袋,慢吞吞地叫:「多納泰羅。」
「……嗷嗚嗷嗚嗷嗚!!」
&&
兩個人真的把狗偷了出來。
柵欄最底下有一個專門定製的狗門,是裴祈小時候撒潑非要家裡人給狗做的,鑰匙一直在他這裡,江瑤雪早忘了這件事。
水兵月從狗門小跑出來,沈方月興奮極了:「快,水兵月,我們快跑!」
水兵月剛小跑兩步就被裴祈撈了起來。
「他年紀大了,跑不了。」裴祈抱著狗,手臂熟練地托著它的屁股,「走吧。」
一路上,沈方月邊和水兵月聊天,邊偷偷覷裴祈。
雖然年紀已經很大,但狗顯然還認得他們,特別興奮,總是很慢地去蹭裴祈的臉,張著嘴朝裴祈吐舌頭。
裴祈沒說話,也沒怎麼看它。
只是把它抱得很穩,手指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它的毛。
他們沒偷多遠,兩人一狗去了附近一座公園。
裴祈放下狗,留下一句「我去買水」便走了。走的時候狗追了他兩步,被沈方月抱回去:「水兵月,你不能跑,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
從超市出來,裴祈轉身走進隔壁的寵物店。寵物店這會兒沒什麼人,老闆熱情地問他要什麼。
「鴨肉乾……」裴祈一頓,想起多納泰羅已經吃不了這些,改口,「一包雞胸肉就行,幫我燙軟,謝謝。」
天氣冷,公園現在一個小孩兒都沒有。
裴祈回到公園時,沈方月正占用著滑滑梯的尾端,坐在那裡平視著狗狗,跟它說話。
她背對著裴祈,抱著膝蓋,看起來更像一個球了。
「你的臉變得好白哦,鼻子上的線都快沒有了,水兵月。」她笑,「但你現在還是很可愛啦。」
「嗷嗚。」
「你說我也很可愛?這我知道啦,不過還是謝謝你。」
裴祈:「……」
他一時分不清這是沈方月一貫的自戀,還是她剛看完那部妖怪動畫,把主角能和動物說話的技能代入到了自己身上。
他正要向前,又聽見她說:「什麼?你覺得裴祈剛才對你很冷淡嗎?」
「嗷。」
「不是覺得,」沈方月肯定,「他就是對你很冷淡。他在生你的氣。」
「但換做我,我也要生氣。你怎麼可以跟他的敵人這麼要好呢?」沈方月摸摸它的腦袋,給它定下罪名,「你這叫背叛。」
「……嗷。」
「噢,你說你寄人籬下,生活所迫。」沈方月嘆氣,「好吧,也是。但是這樣裴祈就很可憐啊,連狗狗都沒有了。」
「……」
「算了,你也只是只狗狗而已,你有什麼辦法。」沈方月安慰它,「裴祈也知道,所以他會原諒你的。他也不是真的生氣,他只是會難過,所以剛才才沒有和你說話。」
可能是聞到了主人的味道,狗狗隔著沈方月朝裴祈看過來,要往他這跑。
又被沈方月截回去,抱住。
「而且他也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我呢。」沈方月抱著狗狗的腦袋,想到裴祈剛才冷冷淡淡的臉色,又開始自言自語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看他,被我照顧得多好,白白胖胖的——好吧,其實不怎麼胖,因為他好挑食。」
「平時吵架我也總讓著他,還經常在學習上幫助他。」
「雖然他總是恩將仇報,脾氣差,性格也很刻薄,但是……」
「但是我不會背叛他的。」
「水兵月,你是狗狗,你做不了自己的主,但我可以。」
「我會永遠站在他那一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