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糧


  柏香打開院門。

  院外是一個斬魔司的年輕衙衛,身著青黑色勁裝,腰間佩刀。

  衙衛抱拳道:「請問姜大人在家嗎?」

  穿上衣服的姜暮走了過來:「掌司大人又要召集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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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月來,姜暮除了在家修煉,基本沒怎麼外出。

  斬魔司那邊倒是偶爾會有例行集議,便會派人來通知,他也只是去走個形式。

  無非喝兩杯茶,聽聽同僚上司嘮幾句,便回來繼續練功。

  年輕衙衛恭敬道:

  「回大人,城外發了樁案子,掌司大人命各堂堂主即刻前往署衙議事,卑職特來通傳。」

  「知道了,我換身衣裳便去。」

  姜暮擺了擺手。

  回屋後,姜暮換上了斬魔司發放的公服。

  這是一套灰黑色雲紋勁裝,領口袖口皆以銀線滾邊,胸前補子上繡著一隻威嚴神獸,腰間束著同色寬鞶帶。

  還配有一把制式橫刀。

  刀鞘烏黑,刀柄纏著防滑的細麻繩。

  姜暮本就生得劍眉星目,俊美異常,加上這些時日鍛體,身子雄壯了幾分,肩寬背闊,腰身緊實。

  此刻配上這身公服,更顯器宇軒昂,頗有幾分少年將軍的英武之姿。

  「香兒,晚上備些好酒好菜,我回來吃。」

  姜暮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對正在菜園裡忙碌的柏香吩咐道。

  柏香直起纖腰,玉指勾過鬢間一縷被汗水濡濕的秀髮,回眸看向英武的姜暮,那雙溫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亮色,隨即含笑輕輕點頭。

  ……

  來到斬魔司議事大廳,姜暮發現會議已經開始了,大家都在討論。

  對此他也不在意。

  之前幾次議事基本都是如此。

  畢竟他就是個靠關係上位的吉祥物,沒必要太當回事。若不是按照程序必須通知這位堂主,估計連通知都不會有。

  剛開始掌司冉青山還會對他解釋兩句,安慰一番,後來也就不理會了。

  姜暮照常進入大廳,在末尾的空位坐下。

  端起茶杯混了起來。

  其他人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討論案情。

  聽了一會兒,姜暮大致明白了情況。

  原來是城外龍首山一帶發現了幾具屍體,經辨認是附近村落前些日子失蹤的村民。

  屍體脖頸處有撕裂傷,內臟被掏空,留有妖氣殘留,判斷是妖物所為。

  現在正在制定搜查計劃。

  姜暮一邊聽著,一邊暗自琢磨著斬魔司的運作體系。

  經過這幾次旁聽,他算是摸清了門道。

  斬魔司的職能雖然特殊,但流程與衙門其實大同小異。

  大致分為「報、查、定、行」四步。

  首先是報案,由各地巡檢或百姓上報異常。

  接著是勘查,由專人核實是否為妖邪作祟。確認無誤後便是定級,根據殘留妖氣判斷妖魔強弱,制定圍剿計劃。

  最後才是行動,根據定級指派相應實力的堂口前往肅清。

  若是普通妖患,一個堂口足以應付。

  若是大妖作亂,則需多堂協同,甚至請鎮守使出手。

  扈州城距離京師不遠,來回也就五六天路程。

  而傳遞情報信息,有專門的鷹犬獸,甚至不需一天,因此這裡坐鎮的鎮守使實力較強。

  據說上官將軍乃是十二境的高手。

  足以位列大慶前五。

  而鎮守使極少出城,只負責坐鎮城中樞紐,防止大妖入侵。

  上次是因上官將軍正處於閉關破境的關鍵期,再加上護城大陣失效,這才讓大妖鑽了空子。

  即便如此,上官將軍及時出關,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斬殺大妖,足見其實力之強。

  不過姜暮卻有了另一番心思。

  上官將軍在突破關口遭妖魔闖入,導致突破中斷,這對修士而言傷害極大,不知下次突破又要等到何時。

  若他是上官將軍,怕是氣得要罵娘。

  會議結束得很快。

  可能判斷此案的妖物實力不會太高,最終只派了第三堂的文鶴和第七堂的許縛去處理。

  其他堂口也被分別安排了些任務。

  眾人領了任務紛紛散去,姜暮也起身準備回家繼續擼鐵。

  不出所料,這種打打殺殺的累活兒,跟他這個吉祥物毫無關係。

  「小姜,你留步。」

  就在姜暮一隻腳踏出門檻時,身後傳來了掌司冉青山的聲音。

  姜暮腳步一頓,轉身看去。

  只見冉青山端著茶盞,臉上笑容和藹:「聽說最近你練得很勤快?感覺如何?」

  「還行,感覺身子骨結實了不少。」

  姜暮謙虛道。

  冉青山點了點頭,語氣慈祥:

  「修行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你起步晚,淬體這一關確實難熬,但也別灰心。再練個一年半載,打好底子,總是有希望的。」

  「多謝掌司大人勉勵,屬下定當努力。」

  「另外,你的署衙已經在騰挪修繕了,再過幾日便能掛牌。到時候給你挑個風水好的地段,也讓你這堂主做得名副其實些。」

  「全憑大人安排。」

  姜暮應道。

  所謂的署衙,其實就相當於分區派出所。

  若轄區內發生妖物案件,能第一時間趕去處理。

  不過扈州城總體治安安定,城內案件鮮少,大多是城外的案子。屆時,上面會指派某個堂口前去處理。

  「正好今天,有個重要任務要交給你。」

  冉青山忽然話鋒一轉。

  「任務?」

  姜暮有些意外。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吉祥物也要幹活了?

  冉青山放下茶盞道:

  「潼新縣縣衙那邊,有些公務需要處理,你去一趟。」

  「什麼公務?」

  「涉及收稅的事,你過去就知道了。」冉青山乾咳一聲。

  其實是一件小差事,隨便派個人去就行。

  但考慮到這一個月沒給姜暮安排差事,雖說是吉祥物,也不能幹晾著。

  生怕他有什麼想法,這才找了個由頭。

  收稅?

  姜暮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應下:「是。」

  ……

  扈州府有兩個附郭縣,潼新縣與九元縣。

  兩縣縣衙均設在扈州城內,以南北為界,分管城內及周邊區域。

  姜暮來到城北的潼新縣衙。

  剛到門口,一個圓臉男子便屁顛屁顛湊上來,躬身行禮:

  「小的巡妖房司吏石浪,見過姜大人。」

  巡妖房設於縣衙內,是除六房外的另一個機構。

  平日除了巡邏,若遇報案發現與妖物有關,便負責上報斬魔司。

  此外還有一個職責,配合衙門催糧。

  姜暮有些詫異:「你認識我?」

  石浪滿臉堆笑:

  「姜大人少年英傑,年紀輕輕便任斬魔司堂主,這扈州城內誰人不識?小的雖然位卑,但也常聽上官提起大人威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宇軒昂,非同凡響。」

  姜暮笑了笑,沒戳破對方的馬屁。

  這種混跡官場的老油條,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記人臉譜。

  恐怕這扈州城內凡是排得上號的人物,畫像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掌司大人說有公務,具體是什麼?」

  姜暮開門見山。

  石浪臉上露出一絲赧然: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去收糧,需要個上官壓壓陣,免得那些刁民鬧騰。只是沒想到掌司大人會派姜大人親自來……大人,要不咱們先上車細聊?」

  姜暮這才注意到,旁邊已備好一輛青篷馬車。

  他點點頭,掀簾進入車廂。

  石浪緊隨其後。

  上車後,他在姜暮對面坐下,屁股只挨著半邊車凳,身子微微前傾,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起身伺候的謙卑姿態。

  隨後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公文,雙手恭敬遞上。

  「這是?」

  姜暮面露疑惑。

  「這是上面簽發的牌票。」石浪擠出笑臉,耐心解釋起來。

  所謂牌票,就是官差執行任務的憑證性公文。

  比如催稽錢糧、傳喚拘捉人犯等公事,都需要衙門簽發牌票。

  拿了牌票,就等於得了油水。

  衙役奉命傳喚證人、被告人,或拘提犯人時,便可光明正大向當事人索取鞋襪錢、車馬費、酒食錢、解繩費等。

  若對方不願給,衙役有的是辦法整治。

  撕破自己的衣服,塗點血跡,就說是遭到武力拒捕。拿到拘票後,更可找一幫同夥將其家中洗劫一空。

  因此,牌票也有「尚方寶劍」之稱。

  而石浪手裡的牌票,並非傳喚拘拿犯人,而是催繳「平妖稅」,俗稱「妖糧」。

  大慶明德十一年,朝廷正式向百姓徵收平妖稅,以供養斬魔司,緩解財政負擔。

  一直到如今景和六年,已收了八十多年。

  「一般來說,妖糧是在秋稅以後才收。不過這次上面要求提前催繳。」

  石浪低聲解釋道,

  「原因嘛,地方春稅收繳本就艱難,馬上又要收秋糧,老百姓還得預繳明年的賦稅。再加上前陣子鬧了水災,城外那些雖不算嚴重,但也受了影響。

  上面想著,不如先下手為強,把妖糧收了。

  若是等衙門把秋糧收完了,這百姓家裡也就被颳得底兒掉了。到時候咱們再去收妖糧,別說完成任務,怕是連口湯都喝不上。」

  姜暮看著手中的牌票,眉頭微皺:

  「去大玟鄉?那可是個窮鄉僻壤。為何不先在城裡收?」

  石浪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搓了搓手,道:

  「姜大人,您是貴人,不知這底下的難處。咱們是自己人,小的就跟您透個實底兒。這城裡確實油水足,可那是咱們能碰的嗎?」

  「住在城裡的,要麼是富甲一方的士紳,要麼是朝中有人做官的豪族,再不濟也是和府衙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坐地戶。

  這些人,哪個背後沒點靠山?

  咱們拿著牌票去收他們的稅,那就是往老虎嘴裡拔牙,弄不好稅沒收上來,自己還得惹一身騷,連烏紗帽都保不住。」

  說到這,石浪指了指車窗外的方向:

  「但這鄉下就不一樣了。都是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沒權沒勢,也沒人給他們撐腰。見了咱們這身官皮,那是打心眼兒里害怕。」

  「雖然他們窮是窮了點,油水不厚,但勝在安全,聽話。咱們捏圓了搓扁了,他們也不敢放個屁。」

  「就算一家刮不出多少油水,可多走幾家,積少成多,總比在城裡碰釘子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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