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魔人


  「妖魔!」

  「有妖魔啊!!」

  方才還耀武揚威的張阿無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灶房裡沖了出來,一隻鞋都跑掉了,滿臉煞白。

  其他人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

  元阿婆哭叫道:

  「不是,我兒不是妖魔!他只是病了,他只是病了……」

  小女孩呆呆坐在地上,看著灶房黑洞洞的門,小臉全是茫然和恐懼。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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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嘶吼從灶房響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撲了出來,身後還拖著半截被掙斷的麻繩。

  正是元老五!

  只見他面目猙獰扭曲,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一道道血絲在皮下遊走如長蟲,雙眼赤紅無比。

  直到此刻,那些幫閒才如夢初醒,嚇得魂飛魄散,四散逃竄。

  「快跑啊!有妖魔!」

  一個離得最近的幫閒沒跑出兩步,就被魔化的元老五撲倒在地。

  「噗——」

  鮮血飛濺。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幫閒喉管便被硬生生咬斷,一大塊連皮帶肉的被撕扯下來。身子抽搐了幾下,便沒了生息。

  「兒啊!!」

  元阿婆發出一聲悲鳴,想要衝上前去。

  「阿婆,不要過去!」

  小女孩不知哪來的力氣,衝過來死死抱住老人的腿,哭喊道,「那不是爹爹了!」

  嘗到了鮮血味道的魔人元老五愈發狂躁。

  他甩開手中的屍體,猩紅的視線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地上大哭的小男孩身上。

  在妖魔眼裡,這是最新鮮,最柔嫩的血食。

  「吼!」

  元老五低吼一聲,四肢著地如野獸般一蹬,帶著煞氣直撲向自己的親生兒子。

  「阿弟!」

  小女孩尖叫一聲,本能衝過去想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去擋。

  元阿婆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暈厥過去。

  這時。

  一道灰黑色的人影疾掠而至。

  錚——!

  凜冽寒光斜刺乍現。

  橫刀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劈砍在元老五的肩頭。

  巨大的衝擊力將元老五震得倒退了數步。

  姜暮借勢一個翻滾,一把抄起地上的小男孩,反手丟進小女孩懷裡,隨即橫刀於胸,擋在姐弟二人身前。

  他盯著眼前如瘋魔的怪物,握刀的手臂微微顫抖,虎口陣陣發麻。

  「魔人……這裡竟然會有魔人……」

  姜暮擰緊眉頭。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魔人。

  上一個是張屠夫。

  當時許縛殺得太輕鬆,一把匕首便輕易解決,給了姜暮一種魔人不過如此的錯覺。

  可剛才那一刀,姜暮只覺得像是砍在了一塊包著鐵皮的爛木頭上。

  反震之力極大。

  而對方僅僅只是皮肉外翻,流了些黑血。

  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妖魔的恐怖。

  這還只是最低級的魔人。

  若是遇上真正的妖獸,尋常人除了等死,哪裡還有半點活路?

  「吼!」

  受創的魔人元老五凶性更熾,瞪著血紅的眸子,咆哮著再次衝來。

  姜暮眼神一凜,不再保留。

  體內一境武夫的氣血轟然爆發,雙手緊握刀柄,全身勁力灌注於刀身,對著衝來的魔人迎頭便是一記!

  這一刀,直取脖頸要害。

  咄!

  長刀砍入元老五的脖頸,傳來滯澀的阻力。

  烏黑髮臭的血液汩汩湧出。

  但刀鋒只沒入半寸,便如同卡在了堅韌的牛皮筋里,再難寸進。

  而魔人撲擊的勢頭幾乎未減,腥風撲面。

  「糟了!」

  姜暮心頭一跳,想要抽刀已是不及。當機立斷鬆手棄刀,身形向旁邊急閃。

  然而,他身後一個嚇癱軟腿,沒來得及爬遠的潑皮卻遭了殃。

  撲了個空的元老五順勢前沖,直接將那潑皮撲倒在地。

  「救命——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潑皮的半個脖子被活生生咬斷,鮮血噴涌如泉,染紅了地面。

  「爹爹……」

  小女孩抱著弟弟,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父親,哭得幾乎斷氣。

  魔人又低吼著轉向兩個孩子。

  姜暮忽然瞥見元老五腰間還拖著那半截斷繩,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拽住繩子末端,腰腹發力,向後猛力一拽!

  元老五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被硬生生拽得失去了平衡,仰面重摔在地上。

  姜暮不給它起身的機會,一步跨出,一腳踩踏在魔人胸口。

  抓住還嵌在魔人脖頸間的刀柄,用力拔出。

  烏血噴濺!

  不待魔人掙扎,姜暮雙手舉刀,對準那處傷口,用盡全身力氣再次砍下!

  一刀!

  兩刀!

  三刀……

  這段時間他只練了基礎鍛體,沒有學過任何武技,全憑一股狠勁和本能狂砍。

  終於,在連續劈砍了五六刀後,一聲脆響,刀刃徹底斬斷頸骨!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終於沒了動靜。

  「呼……」

  姜暮踉蹌後退兩步,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氣。

  「媽的……這玩意兒是真特麼難殺。」

  就在這時,一縷只有姜暮能看見的黑氣從元老五的屍體中飄出,順著他手臂上的胎記位置鑽了進去。

  視野中,熟悉的「魔」字凹槽再次浮現。

  新注入的魔氣迅速轉化為暗紅色的魔血,注入凹槽底部,讓原本近乎乾涸的槽底,重新積蓄起一層。

  但奇怪的是,這次並未出現元老五的魔影。

  「難道是因為這魔人太弱?」

  姜暮暗自揣測。

  「大……大人……」

  早已嚇得躲在院門外的石浪,瞅著地上身首分離的魔人屍體再無動靜,這才壯著膽子,兩腿發軟地挪了進來。

  「您……您沒事吧?」

  他看向姜暮的眼神,既有驚恐,更有敬畏。

  他是知曉姜暮底細的。

  曾經的紈絝浪蕩子,靠著後門才擠進斬魔司。

  這一路上他雖然對其畢恭畢敬,心裡卻多少有些輕視。

  可方才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哪裡像個養尊處優的少爺?

  分明就是個殺胚啊!

  姜暮抹了把臉上的汗,冷冷道:「立刻去斬魔司報信。」

  這偏僻村落突然出現魔人,絕非偶然。

  魔人乃是受妖氣深度侵染所化,這說明附近很可能有妖巢,或者這村子裡還潛藏著別的感染者。

  光憑他一人,處理不了這爛攤子。

  「是是,下官這就去!」

  石浪連忙應下,快步跑出院子。

  「大人!」

  這時,潑皮張阿無也慘白著臉湊了過來。

  他先是對著元老五的無頭屍體狠踹了兩腳,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了幾句。

  隨即,他指向縮在屋角,緊抱在一起的那對姐弟,尖聲叫道:

  「大人,這兩個小崽子肯定也是魔人!快殺了他們,這一家子都是魔人,絕對錯不了,留不得啊!」

  小女孩將咳嗽的弟弟摟地更緊,顫抖不停。

  姜暮視線卻落在張阿無的右手腕上:「你被咬了?」

  張阿無一愣,低頭看去。

  卻見自己右手腕處,赫然有一圈清晰的齒痕,皮肉翻卷,正滲著暗紅色的血珠。

  他這才想起,之前元老五撲過來時,他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隨後只顧著逃命,竟然忘了疼。

  「被魔人咬傷,妖毒入體。」

  姜暮緩緩提起長刀,聲音漠然,「所以……你也有可能會變成魔人。」

  「不……不……」

  張阿無臉上血色褪盡,瞳孔收縮。

  看著姜暮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他本能想要轉身逃跑。

  可雙腿卻一軟,「噗通」癱跪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的液體立即浸濕了褲襠,騷臭味瀰漫開來。

  「不,我不會變成魔人的!」

  「大人,我不是魔人,我不會變成妖魔的!大人饒命!饒命啊!

  張阿無涕泗橫流,苦苦哀求。

  唰!

  刀光如匹練,一閃而逝。

  張阿無那顆還殘留著驚恐表情的頭顱高高飛起,滾落在爛泥地里。

  姜暮跨過屍體,走到之前被元老五咬傷,此刻還在地上抽搐的那個幫閒面前。

  手起,刀落。

  給了他一個痛快。

  做完這一切,姜暮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轉頭看向剩下三個早已經嚇破膽的潑皮。

  「你們,誰被咬了?」

  「沒,沒有!我們沒有被咬!」

  三人拼命搖頭。

  姜暮走過去,用刀鞘挨個在他們身上敲打檢查,又讓他們自己露出胳膊腿腳查看。

  發現有一個手臂有抓過的血痕,也不管對方求饒,一刀解決了。

  確認其他兩人沒有明顯外傷後,他用刀鞘點了點其中一個看起來稍微鎮定點的潑皮,指著地上昏迷的元阿婆:

  「先把她背進屋去。」

  「是,是,小的這就去!」

  那幫閒如蒙大赦,連忙上前背起老太太,小心翼翼送進屋內。

  那對姐弟,也被送回房中。

  姜暮拖過一張板凳,在元老五的屍體旁坐下,將刀橫在膝上。

  他緩緩調整著呼吸,平復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一股莫名說不出的戾氣盤踞在心頭。

  壓抑地他格外煩躁。

  目光無意掃過地上那隻被割喉的老母雞時,他愣了一下,抬頭冷冷看向那兩個縮在屋檐下,大氣不敢出的幫閒。

  「雞,誰殺的?」

  兩人渾身一顫,目光瞟向地上張阿無的屍身。

  「給錢。」

  姜暮沒有多餘廢話。

  二人一怔,慌忙將身上的錢掏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錢也摸來。」

  姜暮用下巴指了指張阿無等人的屍體。

  二人不敢忤逆,又跑去摸同伴的屍體,湊了一大捧錢,戰戰兢兢捧到姜暮面前:

  「大……大人,就這些了。」

  姜暮正要伸手,看著這兩人,忽然想起來得路上這兩傢伙低聲聊天,說什麼哪戶人家閨女很水靈,找個機會刁難光顧一下。

  他目光下垂,淡淡道:「你們手上的血哪兒來的?」

  兩人低頭看了眼,忙道:「是摸屍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太不小心了,沾了魔血也會異變。」

  「啊?」

  兩人有點懵,沒聽說過啊。

  再說他們摸的是同伴的屍體,又不是魔人。

  然而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眼前刀光一閃,隨後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沒了生息。

  姜暮收起地上散落的錢財,進了屋子。

  那小女孩嚇得抱緊了弟弟,目光恐懼,卻又護在床上昏迷的阿婆前。

  姜暮把錢放在桌上,也沒說什麼,轉身走出屋子。

  他關上房門,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灼熱的日頭不知何時被烏雲遮蔽,天空灰濛濛的,襯著這個村子更晦暗了幾分,似乎永遠也曬不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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