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斬妖僧,踏平寺(二合一大章)
第302章 斬妖僧,踏平寺(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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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曇寺坐落在海靈州城南一處低矮的山坡上。
說是山坡,其實不過是在平地盡處微微隆起的一小片高地,地處略顯偏僻,但寺院的規模卻頗為宏大。
通往寺門的石階有九十九級。
據說每一級都由歷代住持親手開鑿。
而現任淨曇聖佛原本是外來一個僧人,被收留後逐漸勢大,將原來的寺內核心僧人給趕走。
最終強迫原住持圓寂,取而代之。
並依附於琉璃禪心宗。
姜暮負手立在距離山門外的一處高坡上,遙遙望去。
雖然寺院偏僻,但前來燒香拜佛的香客卻是絡繹不絕,如同蟻群。
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的狂熱信徒比比皆是。
寺廟上空,籠罩著一層青色香火願力,煙氣繚繞,宛如人間仙境。
對於楚靈竹和蘭柔兒的安全,姜暮此刻倒並不怎麼擔心。
只要那兩個丫頭乖乖待在【烏篷寶船】的防禦結界裡別出來,憑那禿驢的修為,就算把牙崩碎了,也絕對啃不開那十三境大能留下的王八殼。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地方給鏟了。
姜暮取出青銅佛燈。
心念一動,一縷精純的魔氣注入其中。
剎那間,燈芯上如黃豆般大小的金色火焰驟然暴漲。
一縷無形的香火願力從佛燈中散發出來,化作裊裊青煙,朝著一方擴散而去。
片刻過後。
姜暮身後老林子裡先是一陣窣,像是有什麼東西貼著地皮遊走。
地面的泥土拱起一道蜿蜒的隆起。
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響,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巨樹直接破土而出!
巨樹枝繁葉茂,生機盎然。
隨著枝葉收縮,樹幹拉短,不過幾個呼吸便化為一個身段妖嬈的黑裙婦人。
「夢奴,拜見主子。」
司茹夢跪地行禮,一頭烏髮從肩頭傾瀉而下,妖嬈多姿。
「起來吧。」
姜暮抬了抬手。
待女人起身後,他伸手挑起司茹夢尖俏晶瑩的下巴,左右端詳了兩眼,似笑非笑道:「氣色不錯嘛。這腰身都圓潤了些,似乎還胖了不少?看來這段時間離了我的管束,夢奴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心情不錯,飯吃得也挺香?」
司茹夢臉頰一熱,顯得有些尷尬與惶恐。
她連忙低下頭,嬌聲道:「主子您說笑了。夢奴這條命都是主子的,這些日子夢奴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主子的尊顏,這心裡掛念得緊,哪裡還能吃得下什麼飯。
全憑主子當初留下的香火願力吊著,這才勉強恢復了些元氣————」
話正說到一半。
司茹夢原本低垂的眼眸忽然睜大,瞳孔收縮。
七境!?
感受到姜暮身上的渾厚氣息,司茹夢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不可思議。
她清楚記得,這男人離開鄢城的時候還只是個五境。
這才過去了多久啊。
他竟然直接就橫跨了兩大境界?
這種修行速度已經不能用「天驕」來形容了。
天驕好歹還是人,這玩意兒壓根就不是人。
姜暮沒有理會她的震驚,鬆開手,淡淡問道:「我之前讓你去查紅傘教,特別是那個叫南梔的女人的下落,查得怎麼樣了?」
「這————這個————」
司茹夢眼神微閃。
姜暮嗤笑一聲:「支支吾吾的,看來是把我的交代當耳旁風,根本沒當回事是吧?」
「夢奴不敢!」
司茹夢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倒在地,急聲解釋道,「夢奴確實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只不過那南梔生性狡詐,目前夢奴還沒能完全確定她的具體藏身之地。
不過,夢奴在探查中發現了一條重要情報。
主子,您所在的扈州城那位知府大人的親侄子,其實就是紅傘教暗中發展的核心教徒「」
。
「知府侄子?」
姜暮眉頭微皺,腦子裡快速翻了一下舊帳。
腦中頓時浮現出之前在扈州城長街上,與自己發生過衝突的那個紈繡公子哥趙公子。
當時那小子,正和自己部下張大的女友如煙混在一起。
而那個如煙,後來被證實正是受了南的控制。
「早該猜到那姓趙的小子和紅傘教有勾結了,怪我當時光顧著處理內鬼,忽略了這條小雜魚。」
姜暮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不僅如此。」
司茹夢為了將功補過,趕忙繼續爆料,「夢奴還截獲了紅傘教內部的絕密動向,他們最近正在暗中調兵遣將,準備對法州城下手!」
「沄州城?」
姜暮的目光一凝,詫異道,「你確定?不應該是扈州城嗎?我在鄢城的時候,紅傘教的主力可是已經開始對扈州城的斬魔司下手布局了。」
「千真萬確!」
司茹夢斬釘截鐵道,「確實是法州城,這消息夢奴反覆核實過,不會有假。」
姜暮目光浮動。
這就有點意思了。
之前他在扈州城的時候,紅傘教已經在樹幾村對扈州城斬魔司下了死手。
又是黑煙封村又是虎先鋒血祭,陣仗搞得那麼大。
怎麼看都是要把扈州城往死里打的架勢。
可現在司茹夢卻說目標是法州,要麼是紅傘教在同時布置兩條戰線,要麼就是他離開扈州城之後,他們的主攻方向悄悄轉了向。
不管哪種可能,回去都必須給水姨提個醒。
他壓下這層思緒,重新將視線落在司茹夢臉上。
司茹夢被他看得有些發怵,試探著問道:「主子,您公務這般繁忙,怎麼會突然來這偏遠的海靈州?」
方才在接收到佛燈感應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隔著這麼遠,姜暮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
沒想到對方真來了。
真是晦氣!
姜暮淡淡道:「這還用問?自然是為了來幫你。」
「幫我?」
司茹夢愣住了。
姜暮冷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上次我答應了要幫你找到那個害死你妹妹的負心漢,自然不會食言。
回去之後,我便動用斬魔司的情報網一直在暗中替你追查。這次又特意推了公務,親自跑來這海靈州為你調查。
不然你以為我放著扈州城一堆爛攤子不收拾,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做什麼。」
「啊————」
司茹夢紅唇微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當初在鄢城外,姜暮確實說過會幫她查妹妹的事。
但她一直沒往心裡去。
一個斬魔司堂主,收了她這條樹妖的命魂,使喚她當打手才是正經。
怎麼可能幫一隻妖報仇,口頭承諾不過是敷衍之詞。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不但記著,還真的專程跑了幾千里地來查。
一時間,司茹夢的內心猶如打翻了五味瓶。
有感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還有一股愧疚。
這男人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她倒好,讓人家滿世界找,自己摸魚摸得心安理得。
我真該死啊。
「主子————您已經查清楚那個負心漢是誰了嗎?」
司茹夢滿臉期待。
「關於你妹妹的案子,事情確實有了些眉目。不過其中有些曲折,以後找個時間我再細細與你說。」
姜暮適時地打住了這個話題,指了指前方香火鼎盛的寺廟,「我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辦。這座淨曇寺,你既然在海靈州待了一段時日,可有所了解?」
「了解一些。」
司茹夢收斂了情緒,面色一肅,答道,「這淨曇寺是海靈州地界上的第一宗門。香火極旺,勢力龐大。其主持名為淨曇聖佛,在本地信徒中威望極高。
而且,這和尚的修為頗深,乃是九境大能。」
「很好。」
姜暮眼神一冷,「我那兩位普通朋友,被死禿驢擄進寺里去了。正好你在這裡,隨我走一趟,把這和尚的廟給我砸了。」
司茹夢秀眉微,面露難色道:「主子,夢夢奴現在的修為受限,只能發揮到七階左右,對上一個九境的佛門高僧,恐怕————」
「不用壓制了,把你的真實修為放出來。」
姜暮打斷了她的話,「你放心去殺。有我在你身邊用佛燈護持,就算你爆發出全部實力,也絕不會讓你的神魂遭到反噬而潰散。」
眼前的這隻美艷樹妖,可是十階妖王!
哪怕因為當年的舊傷導致實力受限,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真要解開封印火力全開,去捏死一個只會采陰補陽的九境淫僧,還是穩的。
司茹夢望著姜暮手裡的佛燈,咬了咬銀牙:「是,夢奴領命。」
姜暮將佛燈托起,催動靈力。
在金色佛火的照耀與牽引下,司茹夢豐腴美艷的身軀變成了一縷青綠色的流光。
流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附著在姜暮的右臂上。
淨曇寺,後山一處空曠的禁地。
那艘【烏篷寶船】,此刻正停滯在一個方圓十丈的巨大符文陣盤中心。
寶船四周,圍坐著上百名僧人。
每個僧人膝上各攤著一本經書,口中念念有詞。
經文從他們口中吐出時,每一個音節都會在空中凝成一個拳頭大的梵文光符。
然後如雨點般紛紛砸向寶船的結界。
光符碎裂,濺起朵朵細微漣漪,無法撼動其分毫。
而在這些僧人的外圍,還烏壓壓地跪著上百名百姓信徒。他們對著寶船的方向不斷磕頭,有人甚至磕出了血也渾然不覺。
楚靈竹打了個哈欠,對著遠處的淨層聖佛喊道:「喂,我說你這禿驢怎麼就這麼軸呢?我都跟你說了八百遍了,這法寶你打不破的。
你還是趕緊跑路吧,等我東家找過來了,你連想跑都沒機會了,你怎麼就是不聽勸呢?」
淨曇聖佛端坐在眾僧環繞的蓮花台上。
雙手結印,法相莊嚴。
他冷冷盯著寶船結界,原本俊美的面孔此刻已微微有些扭曲,眼底一層陰翳正從慈悲底下往外滲。
這究竟是什麼法器?
他堂堂九境,加上這上百僧眾的大陣,耗了這麼久,竟然連一絲裂縫都敲不開。
淨曇聖佛內心很是抓狂。
畢竟兩個靈骨天成,鮮美可口的肉就擺在面前,卻只能看著。
而至於楚靈竹的警告,他完全置若罔聞。
那個叫姜暮的大慶天驕,他早就通過葉芝菲的口得知對方是七境高手。
雖然確實有些了不得的手段,但那又如何?
在這海靈州,他才是天!
哪怕那小子真有膽子找上門來,面對自己這九境的絕對壓制,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不成?
這兩個丫頭,他今天吃定了。
「你們這些人也都是沒腦子的傻子嗎?」
楚靈竹見和尚不理她,乾脆對著下面那些狂熱磕頭的百姓氣憤地罵道,「那禿驢明顯就是個貪圖美色的大騙子,妖僧!你們腦子進水了,還這麼崇拜他?」
一個布衣老嫗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朝寶船喊道:「閨女啊,聖佛封你們當菩薩,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咋就這麼犟呢。」
楚靈竹氣得從船舷上彈起來,罵道:「你們才是被洗腦洗傻了,這種假和尚,遲早天打雷劈,你們跟著遭殃!」
「阿彌陀佛。」
淨曇聖佛雙手合十,聲音空靈,「世人皆受五蘊諸毒所迷,沉淪慾海而不自知。兩位女施主,本是佛胎,卻因身中貪嗔痴等魔障蒙蔽了雙眼,才會口出狂言。
我佛慈悲,不忍其墜入魔道。
若能入我沙門淨地,洗盡鉛華,便可證得菩薩果位,脫輪迴,登極樂。
下方的信徒們聽見聖佛開口,磕頭磕得更賣力了。
「聖佛慈悲!」
「兩位女菩薩,莫要再執迷不悟了,這可是天大的佛緣啊。」
看著這群無可救藥的狂信徒,楚靈竹氣得小臉煞白。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淡淡飄了過來:「照你這麼說的話,我是不是就能直接當如來佛祖了?」
在場驟然一靜。
木魚聲停了,誦經聲斷了。
上百名僧人和信徒全都地扭頭望去。
只見禁地入口處,一個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衣擺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卷。
「東家!」
楚靈竹原本氣鼓鼓的小臉頓時綻放出明艷的笑容,興奮揮舞著手臂。
旁邊的蘭柔兒也終於鬆了口氣。
而半空中的淨曇聖佛,在看到姜暮這麼快就出現,瞳孔縮了一下。
但他依舊保持著面容慈和的模樣,微笑道:「這位施主,你一身戾氣,殺心太重,與我佛門淨地無半點緣分。貧僧在此度化菩薩,還請施主速速離開這裡,莫要自誤。」
「走!」
「離開聖地,不得驚擾聖佛!」
那些武僧們紛紛提著齊眉棍站了起來,對著姜暮怒目而視。
跪在地上的百姓信徒們也跟著齊聲驅趕起來。
群情激憤:「滾出去!」
「妖魔滾出去!」
最邊上兩名身材魁梧的武僧見姜暮站著不動,怒吼一聲,掄起手中的粗棍便朝著姜暮砸來。
姜暮眼神淡漠。
「唰!」
兩道暗紅色的半月形刀罡,從他周身進射而出。
刀罡無聲掠過。
那兩名武僧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脖頸處便突然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下一秒。
兩顆光頭從脖頸上滑落。
無頭屍體往前沖了兩步,才撲倒在地,腔子裡的鮮血噴涌而出。
全場死寂。
方才還山呼海嘯的驅趕聲像是被人一刀剁在了喉嚨里。
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
淨曇聖佛看著地上的屍體,幽幽嘆息了一聲,臉上滿是悲憫:「施主不該在佛門之地造殺孽的。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施主已墮入魔障了。」
姜暮沒理會這妖僧的逼逼賴賴。
他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驚駭交加的百姓信徒,淡淡道:「我數三聲。三聲之後還留在這裡的,我免費送他去見佛祖。」
」
「」
冰冷的倒計時在山風中迴蕩。
人群中有人不安地騷動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層皮。
但很快又穩住了。
有聖佛在場,怕什麼?
「二。
「」
姜暮的目光如死神的鐮刀,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人群邊緣一對年輕夫婦最先撐不住。
女人死命扯著男人的袖子,男人彎腰抱起孩子,一家三口踉踉蹌蹌地擠出人群朝山下狂奔。
緊接著,又有七八個人跟著連滾帶爬地逃了。
但剩下的絕大多數人依舊跪在原地。
他們的眼中雖然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被長期洗腦後留下的偏執與狠厲。
他們是真的相信自己在護教,在積功德。
在為菩薩護法。
有聖佛坐鎮,這個惡魔必遭天譴!
「時間差不多嘍。」
姜暮看著那一地冥頑不靈的狂信徒,嘆了口氣,一步步朝著半空中的淨曇聖佛走去。
「既然你們這麼急著去極樂世界,我成全你們。」
隨著姜暮的步伐邁出,周身空氣驟然浮動,無數道暗紅刀罡從體內同時綻開。
「嗤!嗤!嗤!」
刀罡如怒放的彼岸花海,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每一道都抹過一個人的脖頸。
骨肉被切開的聲音疊成一片,前一聲還沒落地,後一聲已經追上。
楚靈竹在他開殺的那一瞬就把蘭柔兒的腦袋按進自己胸口,捂得嚴嚴實實,不讓看。
溫熱的鮮血四處噴濺,將經文染成了暗紅色。
半空中。
淨曇聖佛依舊端坐在金蓮上。
他面帶淡淡的笑意,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下方那些對自己頂禮膜拜的信徒和弟子們,被姜暮像割草一樣屠戮殆盡。
眼神中沒有一絲波動。
仿佛那些被切碎的生命,不過是幾隻不小心被踩死的螞蟻,死不足惜。
很快,屠殺結束。
血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順著縫隙往低處淌,匯成幾道細流,於經文凹槽里填出一個個暗紅梵字。
淨曇聖佛笑容依然和煦如春風:「姜堂主這氣也出了,人也殺了,總該罷手了吧。
用這麼多條螻蟻的賤命,換兩個丫頭,這筆買賣,姜堂主很划算,不是嗎?」
從內心深處講,他不願跟姜暮結下死仇。
對方畢竟是斬魔司看重的天驕,他也怕麻煩,所以死一些人讓對方能出氣,最好不過。
姜暮抬頭看著他:「還差一條人命,這筆買賣才算划算。」
聽到這話,淨曇聖佛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
他緩緩捋直架裟的褶皺,從蓮花台上站起身來,不解地嘆息道:「姜堂主,何苦呢。
百姓感念我,斬魔司依靠我,朝廷認可我,連琉璃禪心宗都為我授記。
貧僧一心度化世人,何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你卻偏要與貧僧作對,與佛作對?」
「我對佛沒有意見。」
姜暮聲音冷冽,「我有意見的,是你們這些披著袈裟的畜生!經書讀得再多,袈裟穿得再白,骨子裡照樣是爛的。」
淨曇沉默了片刻,隨即搖頭嘆惜道:「既然姜堂主油鹽不進,那貧僧,也只好失禮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然後向下一壓!
「嗡」」
天空驟然暗了一塊。
雲層被一隻巨手攪成漩渦,一隻巨大的金色佛掌從天而降,壓向姜暮。
掌紋清晰如阡陌縱橫。
五指張開時遮住了半個後山,佛光煌煌如大日墜地。
掌風尚未落地,地面便被壓得寸寸龜裂。
突然,姜暮的身前浮現出一道窈窕豐腴的黑裙身影。
她抬頭望著那隻遮天巨掌,唇角勾起一絲冷諷,然後抬手朝虛空輕輕一抓。
一株巨大的古樹虛影從她背後拔地而起。
樹冠如墨雲鋪展,枝幹虬結如龍骨,千萬根枝條擰成一柄巨劍刺向那隻金色佛掌。
「轟隆」一聲巨響。
直接將那隻金色巨掌捅了個對穿,絞成了金色光雨。
「什麼?」
淨曇聖佛愣住了。
他的神識掃過司茹夢周身沖天的妖氣,面色劇變,失聲驚呼:「十階妖王?!」
逃!
他本能地捏碎腕間的一枚念珠。
金光裹住他的身形便要遁光朝寺外飛去。
「現在想走?晚了!」
司茹夢嬌叱一聲,玉臂向上一揮。
無數條粗如水缸的黑色樹藤破土而出,在天空中交織纏繞,將後山圍成了一個半球形牢籠。
樹幹與樹幹之間連一縷天光都透不進來。
如鳥籠倒扣。
淨曇聖佛撞在藤蔓上,被一股巨力彈了回來。
他驚怒交加地瞪著下方的姜暮,厲聲咆哮道:「姜暮,你身為大慶斬魔司的堂主,竟然勾結妖物!你就不怕朝廷誅你九族嗎?!」
「那又咋了?」
姜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隨後,他一個瞬移穿透了烏篷寶船的結界,站到了楚靈竹二女的身邊。
隔著光罩,對司茹夢道:「放開了打,記得留一口氣。」
司茹夢雙臂揮動。
腳下大地裂開,兩根需要數人合抱的暗青色巨型樹藤,仿佛兩條狂龍,咆哮著朝半空中的淨曇聖佛絞殺而去。
淨層倉促間撐開護體佛光。
結果只支撐了兩息,便倒飛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是兩條樹藤從頭頂砸下來,他狼狽翻身躲過,方才落地的位置已經被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大坑。
可剛站穩,又有數根樹藤抽來。
「噗啊」
淨曇聖佛沒能躲開其中一根,噴出一口鮮血半空中墜落,直接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煙塵四起。
「咳咳————」
淨曇聖佛從坑中艱難爬起。
華麗的袈裟已碎成破布,嘴角掛著血絲。
他冷冷盯著司茹夢,寒聲道:「妖孽,這是你逼我的!」
他明白,今日若是不豁出命來,必然死在這裡。
「真佛法咒!」
淨曇聖佛雙手捏出法印。
隨著法印捏出,他周身氣機開始萎摩下去。
那張俊美的面龐竟在幾個呼吸間迅速乾癟下去,一塊塊暗褐色的老年斑從顴骨和額角浮上來。
眉毛由烏黑轉為花白,再轉為枯白。
腰背也佝僂下去,肩膀縮成了一團,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
而在他身後,一尊百丈金佛拔地而起。
佛像通體赤金,腦後懸浮著一圈圈功德光暈,三頭六臂,六隻手掌各結一種法印,眉心處有一顆豎眼半闔,散發著一股宏大壓迫感。
與此同時。
淨曇和尚周身隱隱浮現出一隻猛虎虛影。
尾如烈焰倒卷,虎身盤踞佛肩,虎目圓睜,獠牙外露。
坐在寶船內的姜暮看到這一幕,目光微動,喃喃道:「原來是【尾火虎】。」
尾火虎,二十八宿中白虎七宿的第六宿。
主殺伐,司戰陣。
顯然,這和尚為了拼命,直接連自己的星位本源都祭出來了。
用星位燃燒換來的靈力去催動這尊佛門秘術。
這種打法,打贏了星位也廢,打輸了直接沒命。確實是走投無路了。
「妖魔橫行,佛門當誅!」
百丈高的金佛虛影緩緩睜開雙眼,口中發出猶如黃鐘大呂般的宏大佛音。
震得周圍的樹藤都簌簌發抖。
緊接著,金佛眉心處的「卍」字印記驟然亮起。
射出一道蘊含著佛力的金光,直直朝地面的司茹夢照去。
司茹夢面色驟變。
她雙手結印,身前憑空浮現出成千上萬片翠綠的葉子,堆成一面厚重的葉牆。
佛光撞上葉牆的,最外層的葉子化為飛灰,然後是第二層、第三層————
葉牆在快速消融。
她是妖。
干階的修為比淨曇高出一個大境界,但佛門術法對妖氣有天生的克制。
更何況,她的神魂本就留有隱患,極不穩定。
淨曇聖佛渾濁的老眼裡浮起癲狂的快意:「十階又如何,在佛光面前不過是一堆待焚的枯柴。今日貧僧便替天行道,先焚了你這妖孽,再收拾那個勾結妖物的敗類!」
姜暮皺了皺眉。
這和尚竟然真的能喚出佛門正統術法,有點厲害啊。
司茹夢的葉牆已經快撐不住了。
最內層的葉片邊緣開始捲曲焦黑,連同她的裙角都被佛光燎著了一角。
她咬著銀牙死死頂住。
可佛光里裹挾的克制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她神魂深處鑽。
「啊!!」
司茹夢發出一聲悽厲慘叫,身軀在佛光的灼燒下劇烈顫抖,肌膚上甚至冒出了陣陣黑煙。
「唰!」
這時,姜暮忽然從寶船內消失。
一個瞬移,直接出現在了司茹夢的面前。
他一把將痛苦的黑裙美婦摟入懷中,背對著那道灼目的佛光,低頭說了句:「護住我!」
司茹夢抬起汗濕的小臉,一頭霧水,但還是本能遵從了姜暮的命令。
她強忍著神魂的灼痛,將體內殘存的全部妖力釋放而出,化為一層厚厚的青色光繭,將姜暮包裹在內,充當他的肉盾。
而就在同一瞬間,姜暮心念一動。
將那枚當初在長生寺秘境中,老和尚殘魂硬塞給他的【無佛舍利】給祭了出來。
「嗡—」
一層柔和的佛光從姜暮胸口透出。
與淨曇那道金光的暴烈灼目不同,這團佛光溫潤得像一輪被雲紗遮住的滿月,透著一種能包容萬物,普度眾生的無上禪意。
柔光在他身前鋪開,與淨曇的佛光撞在一起。
原本帶著殺伐的霸道佛光頓時消融不見。
「什麼?!」
淨曇聖佛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駭然盯著姜暮周身柔光,感受到那股比他修煉了一輩子還要純正百倍的佛門本源氣息,褶皺的臉上充滿了震驚與絕望:「這————這小子體內,怎麼會有真佛之法?」
「這不可能!!」
佛光克制一消,被姜暮抱在懷裡的司茹夢頓時從那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中掙脫出來。
「死禿驢!」
劫後餘生的驚恐,化為狂暴怒火。
她體內被壓制的妖力重新灌入每一條經脈,五指向下一按,再狠狠向上一拔!
「轟隆隆——
」
地面徹底崩塌,上百條粗如宮柱的樹藤,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狂蟒,咆哮著絞向淨曇聖佛。
淨曇聖佛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從袖中掏出最後幾道保命的金色符籙扔了出去。
然而在十階大妖絕對的暴怒力量面前,那些符籙連一息都沒撐住,便被樹藤抽得粉碎0
下一瞬,幾根樹藤猶如蟒蛇絞殺獵物一般,纏住了淨曇聖佛的手腳和脖頸。
將他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轟的一聲,淨曇聖佛被砸在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他還沒來得及慘叫,更多的樹藤便如暴雨般依次落下!
「啪!」
「啪!」
「啪!」
藤鞭帶著音爆,一下接一下地抽打在和尚的身上。
皮肉翻卷,僧袍碎裂。
每一鞭下去都帶起一蓬血霧。
九境巔峰的護體靈力,在司茹夢的狂怒抽打下被寸寸打散。
和尚在血泊中被抽得翻滾哀嚎。
「別打了!別打了!貧僧認栽————女菩薩饒命!姜堂主饒命啊!」
淨曇苦苦哀求。
「好了。」
姜暮看火候差不多了,適時開口。
司茹夢的樹藤在空中頓了一瞬,又不太甘心地補了兩鞭,這才緩緩收回袖中。
她恭敬地退到一旁,轉身看向姜暮,這才發現男人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血跡。
顯然,方才硬抗那道天雷般的純正佛光,即便有她保護,也絕非毫髮無傷。
司茹夢心頭一顫。
回想起剛才生死一線之際,這個男人猶如神兵天降般擋在自己身前,不惜以肉身為盾護住自己的那一幕。
她的心似乎被什麼撓了一下。
一時間,美婦望向姜暮的目光變得複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東家!」
楚靈竹從寶船艙門跳出來。
看到姜暮那張白得嚇人的臉,少女魂都快飛了。
她衝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急聲問道:「你沒事吧,東家?」
「沒事。」
姜暮擺了擺手,將她推開。
他抹去嘴角的血絲,走到淨曇住持面前。
昔日那位唇紅齒白,袈裟飄飄的聖佛,此刻正趴在地上,光頭上沾滿了血泥和碎葉。
一隻手的手指被樹藤抽得扭曲變形。
另一隻手還在徒勞地扒著地面想往前爬,猶如一條喪家之犬。
姜暮的靴子出現在他視野里,他渾身一顫,艱難仰起臉,布滿老年斑的面孔上滿是涕淚:「姜————姜堂主饒命,我錯了,貧僧真的知道錯了,饒了我吧。
我寺里還有很多漂亮姑娘,全都送給你!
還有很多搜刮來的錢財,只要你留我一條狗命,都是你的————」
姜暮抬起腳踩在他的光頭上,將他按進泥土裡,用力碾了碾,語氣淡漠:「本來還想問你點事,不過看你這副樣子,問了也是浪費唾沫。下輩子投胎記得選畜生道,比當人更適合你。」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力道,淨層住持意識到了死亡的降臨。
他驚恐欲絕,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姜暮,你敢殺我?!
我可是海靈州的佛爺!是琉璃禪心宗的人!
你若殺了我,這滿城被我點化的百姓會把你們生吞活剝了!你不能殺————」
「噗!」
姜暮腳下發力。
光頭猶如一隻熟透的西瓜直接炸裂。
紅的白的呈放射狀噴濺而出,染紅了一小片地面。
姜暮嫌惡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靴底,隨後蹲下身子,習慣性地開始摸屍。
搜颳了一番,只找出幾張符籙。
看來好東西都被他藏了起來。
同時,姜暮也沒從他丹田找到星丹。
因為九境宿尊和八境不同。
修士一旦收集齊了同體系的星丹,並且成功融合證取了九境星位,那些星丹便會徹底與自身的大道和神魂融為一體。
所以,九境大能被殺後,體內是撈不出星丹的。
只會將星位重新反哺回天地星海。
「走,去這賊禿驢住的地方看看藏了多少寶貝。」
姜暮冷聲道,「順便把這座藏污納垢的寺院給徹底平了。此外,還有個人也該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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