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犧牲
「方隊長,你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這可都是個人的隱私,就算是你真的想看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啊,弄得我很難過。」趙剛真的不想看方磊那副嘴臉,特別高傲,有股子蠻勁,每次趙剛跟方磊單獨接觸的時候,就有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聽說方磊小學都沒有讀完,不知是真是假,戰場上征戰了很多年,人的性格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特別容易急躁,反正基地的有些人說半夜還能聽到方磊睡覺的時候經常大聲哭喊,不知道是做噩夢還是戰爭留下了創傷症,無非是在他們面前刷一些存在感。
「我必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還要仔細地檢查有沒有寫暗字,畢竟現在特務滲透很嚴重。」方磊快速地看著陳為民寫的信,這是寫給一個叫康馨女孩的信,心裏面更多的是表達歉意和對工作的執著以及自我奉獻犧牲精神,特意提到了南京大屠殺。
方磊緊皺的眉頭緩緩地舒展開來,看來陳為民還真的是一個有特殊經歷的人,方磊的經歷,大多數在戰場上,他當班長,激烈的戰鬥,讓他一個班的人全部犧牲了,當排長的時候同樣如此,當連長的時候認識了孫根生,除了孫根生以外,他的那幾個連的戰士全部犧牲,這給方磊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總覺得是他指揮不當,讓這些年輕的面孔獻出了生命。
這個陳為民對研發原子彈有如此的信念,這倒是,讓方磊對陳為民刮目相看,方磊看了看眼前這個趙剛,一個搞炸藥和雷管的,趙剛有什麼心思,方磊最明白不過,趙磊估計有一半的心思都在蘇雪梅的身上。
西部基地雖然沒有明文禁止年輕男女不能談戀愛,可男女關係畢竟會影響人的精力,如果關係破裂或者是有矛盾衝突,對工作的銜接和推進肯定也會有影響,畢竟有些時候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多工作都有直接或者間接的交集。
總之一切以推進工作為主要目標,跟這個目標背道而馳的,很多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做。
「這信沒問題,你告訴陳為民好好地做研究吧,信肯定能按時寄出去。」方磊把信收好,裝在隨身攜帶泛黃的破舊公文包里,「你怎麼不寫信?」
趙剛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了,方磊竟然問他為什麼不寫信,如果不回答,似乎還有點不禮貌。
請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我還顧不上寫信。」
「顧不上?」方磊抱著胳膊,認真地看著趙剛,「今天這個機會也挺難得,既然你來了,那時候我就跟你單獨談一談,你對蘇雪梅是什麼個意思?」
趙剛撇了撇嘴,方磊這是故意針對他,「啥?蘇雪梅是我們的同事啊,一起奮鬥的戰友。」
「就是普通的戰友關係?」方磊繼續逼問,他不想說,想讓趙剛親自說出來是怎麼回事,這樣他就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批評甚至是指正趙剛的走彎路行為,這也是方磊經常用的管理方式,讓被管理者主動坦白問題,他進行深度的剖析。
趙剛搖了搖頭,瞪著眼睛,對方磊的眼高於頂的態度極其的不滿,真想衝過去亂拳把這個傢伙的腦袋給打扁。
陳為民表現的還好一些,似乎對方的傲慢的態度沒有太極端的反應,陳為民曾經對趙剛說過,方磊有安全保衛的管理責任在身,卻是壓力極其的大,再說從戰場上退下來,到西部基地做安全保護以及相關的工作,肯定也是經過上級部門層層考核,認為這個人合適,再說可能方磊確實有戰後的應急創傷。
趙剛卻不認可這些,不管這個人經歷了什麼,或者是失去了什麼,跟其他人交流的時候,被交流的人沒有義務去袒護,包容他。
「那你以為是什麼關係?男女朋友關係。」趙剛也明白方磊是什麼意思了,反正他也不說,方磊有沒有準確的把握,方磊要是認定了他們這種關係,那趙剛可以反咬一口。
「看來你是不說呀。」方磊繼續跟趙剛鬥智鬥勇,科學家嘛,自然是搞研發,每天盯著漂亮女孩繞來繞去,轉來轉去的,這哪叫個事啊,再用爆破的方式炸掉那座岩石小山的階段,方磊就看出來了,趙剛對蘇雪梅絕對不是普通同事那麼簡單。
「西部基地有明文規定嗎!有的話你直接拿出來看看是哪條哪款,沒有的話你就最好閉嘴。」趙剛扭頭就走,心裡還有更惡毒的話也沒說出來,有這時間還不如去查一查誰是特務加強巡邏做好安保工作,別讓那些野狼野生動物衝進西部基地,不比跟他在這說一些沒用的事情更有意義。
方磊歪頭一笑,確實基地沒有相關的規定,不過方磊一看到趙剛跟蘇雪梅走在一起,還有種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總之這種感覺很奇怪,方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感覺自己剛才有點過分,畢竟趙剛跟蘇雪梅關係不清不白,也沒有得到大家的認可,方磊不能藉助工作,將私人的一些情感,夾雜其中。
趙剛回到宿舍之後,一直繃著臉,雙手放在桌上,拳頭緊攥,盯著眼前的印象,草稿紙眼珠子都不動。
馬健想跟趙剛說話,想了想還是算了,他的小肩膀趙光要是一生氣一胳膊摟下來,直接能把他放倒。
趙艷紅挨著趙剛坐著,都能聽到趙剛沉重的呼吸聲,就像是一頭野牛在野蠻衝撞之前,鼻孔喘著粗氣,牛角拼命地刨地,馬上就要衝向人群了……
陳為民揉了揉脖子,放下鉛筆,把眼前的草稿紙高高地舉起來,又仔細地看了看,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不太對。」
內爆式結構核材料利用率確實比牆槍式結構的要高,這應該是業內的共識吧,但是沒辦法用理論數據推算出來,槍式結構也可以做得很大,做得再大,似乎也對利用率沒什麼影響吧,不過核材料還沒來得及發揮效應,就已經炸飛了。
陳為民拍了一下趙剛堅硬的肩膀,趙剛是個性子很直的人,人情冷暖幾乎全部表現在臉上,「趙剛,你又去送個信回來,怎麼感覺整個人像氣飽了,你這還為基地省糧食了,都不用吃飯了。」
趙剛很委屈地說,「方磊那個傢伙就是腦子有問題,我把信給他,他當著我的面就把信拆開,看完了之後說沒問題,這明顯是侵犯其他人的隱私。」
陳為民倒是對這件事情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在咱們這個地方想要把信寄出去,肯定要有人看呀,別管了。」
涉密要求同樣特別重要。
信件里可能有意無意的寫信人沒有注意就把一些很關鍵的信息寫進去了,這封信收信人收到之後,他們對保密的意識沒有在西部基地的人強,很可能會發生泄密事件。
這是很嚴肅的問題,方磊絕對會親自把關,尤其是一開始大家寫信,又壓抑了這麼長時間,可能會無意地說出一些東西來。
「咱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又簽署了保密協議,那信裡邊還能寫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我看他就是瞧不起咱們,而且還不尊重人的隱私。」趙剛憤憤不平地說,「基地里進狼的事不去管,特務不去抓,每天就整這些個沒用的小事。」
趙艷紅小心翼翼地說:「趙剛哥,也不算是什麼沒用的小事吧,來往信件肯定會要嚴查,咱們寫信比較難,收到的信肯定也會查。」
「什麼……收到的信還要查?」趙剛瞪著眼睛,「咱們還能泄密不成啊?」
「趙剛哥,嚴格要求一點,對咱們也好啊。」馬健把眼前的運算草紙按照編號整理起來,又用一個大鐵錐子穿透之後用麻繩緊緊地捆綁,這樣以後在查找的時候便於翻閱,也不容易丟失或者是弄亂,陳為民對馬健的做法很是贊同,分類管理有助於提高效率。
趙剛其實對方磊看陳為民信件的事情很不滿,不滿的是對他和蘇雪梅的那種關係的揣測,就差直接說了,西部基地不能談情說愛,要好好地搞科研工作,這不是扼殺人的人性嗎?
趙剛拿起筆也開始驗算起來,「算了算了,不管他了……還是干咱們的活,現在咱們正在測算哪一部分的數據?」
趙艷紅把幾張乾淨泛黃的草稿紙放在趙剛面前,「重核聚變能量方程組,這個還不如基礎狀態,方程組有門路呢,組長說咱們先行探路,反正這些必要的測算早晚都要進行,要是有手搖計算機就好了。」
「別想著那個事,還手搖計算機基地的糧食,都不能充分的保障,就別想著手搖計算機了!要是咱們每人一台手搖計算機,那計算效率肯定快得沒譜。」趙剛在草稿紙上寫下方程組其中的一個方程式,總感覺這個方程式不太對勁,有很多參數和數據缺失。
陳為民揉了揉眼睛,基地的基礎設施建設基本上快完工了,炸藥壓制車間,爆轟模擬試驗場,已經進入驗收階段,「快也不一定是正確的方向!有的時候雖然慢,我們穩步推進步步為營,也能成功。」
「這倒也是。」趙剛還是很不爽,一想起方磊那張嘴臉,就莫名的難受。
到了午飯時間,馬健主動去食堂打飯,這已經成了他們研發小組的常規操作,一個人去食堂打飯,能把三個人的時間節省下來,繼續搞測算,目前的理論研究要為之後的實踐打下堅實的基礎才行。
那天去食堂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從新疆支援西部基地的糧食,解放卡車滿滿地裝了幾十車,大多數還都是小麥,已經快要到海晏縣了,估計得兩個小時之後,這些資源的糧食就能到西部基地的糧食倉庫,在食堂中午吃飯那些人歡呼雀躍,也就意味著他們能吃上新鮮的白面,還能吃得很飽,最起碼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應該是沒什麼問題。
趙剛喝著稀粥,早就已經習慣了,即便是硬得硌牙的窩窩頭放在稀粥里之後吃起來味道也同樣不錯。
「有了糧食就有了主心骨啊,咱們再也不用為現在發愁了!現在趙大海在青海湖也打了不少的魚,每天也能吃上魚肉,喝上魚湯,有不少的魚都已經曬成了魚乾,也是為冬天做準備。」
趙剛吸溜吸溜地喝了幾口粥,吞咽下去,繼續說道:「我還聽說,應該是嚴謹咱們打獵,上級部門基本上已經同意要成立牧業大隊,讓他們自己養牛,養羊養雞,這也挺好,咱們再堅持上一年半載的,應該伙食就能得到改善。」
「這麼說咱們在這兒的時間還短不了嗎?」趙艷紅想著可能也就是幾年的時間就能研發成功吧,成立牧業隊,那意味著周期可能會更長。
「你想什麼呢,五年的時間都算是飛快的吧。」趙剛對著趙艷紅伸出五根手指,「如果真的是五年的話,估計國外那些傢伙驚呆得伸出舌頭來,咱們可是從零到一,從無到有,完全靠自己摸索呀。」
陳為民咳嗽了一聲,「五年的時間確實是有點短,任何事物都有客觀的發展規律,不能強制壓縮時間,我跟杜遠程主任也探討了,現在美國已經在布置實施原子彈的民用應用。」
「什麼叫民用應用?」馬健聽得一頭霧水,「這東西不就是一種威懾嗎?主要用於戰爭!」
「不是……原子彈有巨大的能量可以用來殺人,可是如果把這些能量合理的控制利用轉化為電能,不但高效,還對環境沒有什麼太大的污染,我覺得以後這會是整個世界的發展方向,擁有了原子彈,不僅僅是國防科技實力的提升,在民生領域也會有很廣的應用。」
陳為民繼續說道:「原子彈的核泄漏安全問題,在民用應用領域至關重要,還有如何控制核裂變這就是核心的關鍵技術,咱們得抓緊時間研究!現在真的是在這個領域非常落後。」
「所以我們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啊,不過大家也不要有什麼壓力,只要咱們眾志成城,早晚會成功的,雖然落後咱們多花一些時間,肯定會跟他們能看齊。」
「組長說得對,我們肯定能成功,成功的道路是曲折的,我們要迎難而上。」趙艷紅深受鼓舞,她選擇跟陳為民在一起研究內爆式無比正確,基地來了新糧食,吃上新鮮的小麥麵粉,聽馬健說食堂已經準備好給大家做麵條或者是包餃子了。
趙剛聲音很大,他就想讓那個方磊看一看,他們搞科研的到底行還是不行,給國家爭口氣,也給自己爭口氣,「現在咱們有魚吃,糧食也來了,後續還要有農牧業大隊,養一些家禽家畜,可能還要種植一些農作物,各種條件都已經具備了,我們也沒有理由干不好。」
陳為民吃著饅頭輕輕一笑,大家這股鬥志昂揚的勁頭更為重要,比起艱苦的環境,供給的不足,設備設施稀缺,以及原子彈的內部資料,不完善等等情況,人的凝聚力更為重要。
咣當一聲,宿舍的木門推開了。
蘇雪梅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一進屋,趙剛立馬情不自禁地條件反射,一般站了起來,自從上次開會意見產生分歧之後,趙剛都沒跟蘇雪梅說過話,蘇雪梅也沒有再來這個宿舍。
陳為民也微微轉頭看著蘇雪梅。
馬健和趙艷紅面面相覷,這什麼情況呀?
「出事了!」大喘了幾口氣蘇雪梅神情激動。
「出事了!孫根生副隊長沒了。」
趙剛走過來,看蘇雪梅的眼角還是紅的,顯然是剛哭過,「怎麼回事?」
「孫根生隊長為了救拉糧食的卡車,犧牲了……」
蘇雪梅揉了揉眼睛。
陳為民心頭一痛,「消息準確嗎?」
蘇雪梅對孫根生印象最深的是他執意要去打獵,基地人吃不上油水,有女同志懷孕都流產了,還有陸陸續續的工人接二連三的病倒死去,孫根生是一個非常有擔當的軍人,給人一種,一肩正氣,兩袖清風,頂天立地的感覺。
「電話剛打到老首長的辦公室,我正好也在,現在方磊隊長帶著西部基地的很多人已經出去迎接了。」
陳為民放下手中的筆,低著頭走出了宿舍,趙剛,馬健,周艷紅,蘇雪梅,也跟著陳為民一起走了出去。
基地里已經聚集了很多人,都聽說了孫根生的情況。
當時運糧食的解放牌卡車,種了很多的糧食,滿載而歸,一路上都很順利,可就在到達青海省路過一個山路的時候,忽然間下起了大暴雨,能見度特別低,恰好車隊又停在了靠近山坡的位置,在關鍵的時候,孫根生當機立斷,命令車隊,必須向前緩慢行駛。
孫根生查看了土壤和岩石的情況,又結合經驗,車停在這個位置極其的危險,特別容易發生山體滑坡,到時候糧食也沒了,人也沒了,貴重的卡車也會報廢。
雨下得很大,狂風不止,身邊上戴著防風眼鏡,一個人在車隊前面拿著手電筒引領車隊向前走。
一切都特別順利,大部隊已經從山坡緩緩地到達平地路段,就在這個時候,山體發生了滑坡,巨大的轟鳴聲,讓戰士們心驚膽戰,很多人都親眼看到,似乎是半座山直接斜著滑了下來,孫根生之前在前面引路,絕大部分車輛都已經駛入平緩地段之後,他便走到了車隊的最後,守護最後一輛裝著小麥的解放牌卡車。
山體滑坡,開車的司機受到了影響,加上雨依舊很大,路面濕滑。滑坡的山體有不少碎石落在了車的後面和側面,一大塊巨石撞在了車的輪胎上,導致卡車發生,車身傾斜,輪胎打滑,眼看著這輛卡車,就要順著山路掉下山澗。
孫根生一個人用肩膀強行頂住了卡車,可依舊是不行,儘管剎車已經踩到底,車輪還是緩慢地向下滑,孫根生眼看自己已經挺不住了,把自己的大腿墊在了車軲轆下面,開車的司機通過後視鏡看的清清楚楚,他拼了命地大喊,風很大,雨很大,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勁,大家一窩蜂地衝過來,雖然卡車沒有掉下山澗,車輪卻從孫根生的雙腿碾了過去,孫根生失血過多,當時便暈厥,血止不住,犧牲的時候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