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正位格(萬字章)
第121章 水正位格(萬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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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呦呦鹿鳴聲,一縷縷靈光如淡青色水墨升起,將五色氣團牢牢拉住。
四蹄用力,不斷向後拖拽。
呦呦一鳴叫聲接連不斷,雖是化形的妖精,但面對這種「道」法,依然顯得力有不逮。
淡青色水墨更濃,仿佛在五彩繽紛的畫卷上,塗抹了一層厚重背景。
楚潯端坐其下,道法奇妙。
遠觀是畫,近看是景。
山中的靈韻被牽扯而出,連帶著草木,水流,金石,以及淡淡的火氣。
拱衛著五色氣團向上升騰。
呦呦—
鳴叫聲顯得更加急促,雪白的鹿齒張口咬住淡青色水墨,脖頸用力向下扯去。
蹄下山石被踏的粉碎,四蹄沒入其中。
天上的雲團似感覺到了什麼,緩緩下沉,與氣團融合在一起。
隨即化作一道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五彩靈光,落入楚潯體內。
雙目睜開,五行之色交替,最終歸於平淡。
楚潯站起身來,伸手向前點去。
一棵小樹憑空而生,眨眼間便高大茂密。
清風拂過,枝頭掛滿白色花瓣。
待花瓣層層落下,在地上鋪了一層白霜,小小的果實逐漸顯現。
轉瞬間,便有拳頭大小。
飽滿而潤澤,如一顆顆黃寶石掛滿枝頭。
清香撲鼻,沁人心扉。
在這布滿藤蔓和苔蘚的山谷中,幾個呼吸間竟長出了碩果纍纍的梨樹。
通體雪白,帶著些許斑點的靈鹿,身子一抖,恢復了成年女子的形象。
再一抖,又化作六七歲的小丫頭模樣。
氣喘吁吁,晶瑩汗珠順著鼻尖滴落。
楚潯走過來,伸過她的腋窩,抱起來放在梨樹上。
衛呦呦眨著眼睛,看著眼前觸手可及的黃梨,眼睛逐漸睜大。
「呦!是梨!」
她探長了脖子,張口朝著黃梨咬去。
小巧的嘴巴,將梨果撞開。
這才想起來自己有手,當即伸手拽下,放在嘴邊啃了起來。
本就又大又圓的眼睛,隨之更加明亮。
歡喜的聲音,脆如風鈴。
「老爺,好吃呦!」
楚潯笑著摘下一顆梨,放在嘴邊輕咬一口。
汁水很多,香甜無比。
這並非幻化出的假象,而是道法的玄妙體現。
一些鳥獸感受到了吸引它們的氣息,竟不再懼怕,紛紛爬,跑,鑽,飛,朝著這邊而來。
有鳥兒落在枝權上,樹枝搖搖晃晃。
低頭看著腳下枝葉,而後朝著梨子啄去。
也有走獸爬來,卻上不了樹。
衛呦呦便摘下幾顆梨子,朝它們拋去。
走獸上前聞了聞,隨即一口咬下。
還有猴子,野豹,長蟲攀爬上樹。
衛呦呦看著它們,怯生生的緊了緊腳尖。
尤其看著那隻野豹,眼睛睜的提溜圓,耳朵都要豎起來了。
「呦————」
楚潯淡笑,看向自己的信息。
【神職15839/30000:未冊封散神(水正,掌冬藏,風水,遣濟水之靈),獲得神通:黃梁一夢,潛形匿影,望氣知機,(偽正神之位每年可施展十次神通),每年可隱藏剩餘時辰:2785(冊封后可得正神神通,可寄魂替死)】
【五行道法:
千丈內可行道法之妙,渾然天成當前五行根基:0/5:
五行歸一,大道無形,道法自然。
化天地萬物,立天地之柱,掌天地之法。】
楚潯看的微微挑眉,神職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後綴增加了一些。
但其中的意味,卻非同凡響。
世間水仙,水神,水伯等等,無論怎麼稱呼,都不過行使水「力」。
而水正,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賦予。
就像戶部尚書的權力再大,也是皇帝賦予的。
可以給你,也可以收回。
水正亦是如此。
不過從後面遣濟水之靈的描述來看,目前這個「水正」,不過是濟水級別。
有點像大國中的小國君主,雖然小,卻是獨立的。
哪怕再大的國家,也要對其保持足夠尊重,不可輕易冒犯。
在位格上,雙方並無區別。
掌冬藏,風水,就更好理解了。
冬藏者,是天地閉,賢人隱,陽氣伏,陰氣盛,萬物歸根,元氣歸藏。
因此,楚潯這個濟水位格的水正,便司冬、司水、司藏、司伏、司閉。
通俗點說,濟水範疇,他就是皇帝。
往下,五行術法已經完全變化,成了五行道法。
描述看起來很玄,實際上代表著極大的自由度。
千丈內,五行道法暢通無阻。
楚潯看向前方,輕輕吹出一口氣。
只見山谷外的泥土中,再次長出了一棵粗大的槐樹。
但槐樹上,結的卻是金銀珠寶。
一陣風吹來,金銀落了滿地,化作溪水流淌。
幾塊山泥化作人形,從溪水邊爬起來,晃晃悠悠跑動了一陣,又重新化作鬆散的泥土。
如女媧造人,卻並非真人。
不過道法顯化,做不得真。
至於再往下的五行根基,便更好理解了。
採集五行之氣,立下五行支柱,便能掌控天地之法。
楚潯已經知曉如何採集金精之氣,但剩下的木水土火尚未可知。
而且採集和立柱,完全是兩碼事。
就像一塊泥巴好找,可你想把它打造成支撐天地的柱子,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著急,慢慢來。」楚潯念著。
山腳下,程從義夫婦已經買來了酒菜。
程山坐在院中,望著山林的方向。
穿著開襠褲的男娃,蹲在他腳邊。
時而抬頭看看山,更多的時候低頭看著爬上腳尖的螞蟻。
五彩雲團已經消失很久,人卻沒下來,不知可有什麼不妥。
又或者像上回那般,從別的方向離開了?
如此忐忑許久,才望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慢悠悠從山林中顯出身形。
程山連忙起身,正要喊兒子過來攙扶著去迎,卻見兩道身影三兩步,便來到跟前。
衛呦呦懷裡抱著些黃梨,跑到男娃身前:「好吃的。
,男娃看著一顆顆碩大晶瑩的黃梨,清香氣撲鼻而來。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拿了一顆,大口咬下去。
汁水四濺,順著嘴角流下。
他睜大了眼睛,用力點頭:「好吃!」
衛呦呦笑的眼睛眯起來。
楚潯也抱了一堆黃梨,對程山笑道:「給你們摘了些梨。」
尚未到梨樹開花的季節,程山不知道他從哪找來的梨,但看著確實不錯。
程從義自屋子裡出來,把梨接了過去,湊在鼻尖聞了聞。
「真香!」
衛呦呦的眼睛,眯的更彎了,大聲喊著:「好吃!」
男娃站在她旁邊,啃著梨肉,跟著喊:「好吃!」
幾人都笑起來。
此時已經到了飯點,各自落座。
吃著飯,隨口聊些家常。
尤其當年教楚潯打鐵時,打造的那把劍,讓程山忍不住問道:「那把劍可還好用?」
「已經壞了。」楚潯道。
和老蝙蝠戰鬥的時候,便已損毀。
劍體只是容器,用來容納金精之氣。
「不過我尋了塊好胚子,再打出來劍,就不容易壞了。」楚潯道。
程山點點頭,頗為期盼的問道:「到時候我可否一觀?」
程從義跟著道:「我也想看看,是什麼樣的神兵利器。」
楚潯看了眼程山的生機,命火暗淡,活不了太久。
或許從他的眼神,看出了些許端倪。
程山轉頭對程從義道:「我已老的走不動道,到時候你要幫我看一看,那是把什麼樣的劍。」
男娃在旁邊喊著:「爺爺,我扶著你去看!」
程山笑呵呵的拍拍孫子腦袋,沒有說話。
吃完飯,楚得便要和衛呦呦告辭了。
程家幾人多有不舍,卻也不好多勸。
臨行前,楚潯問道:「先前給你的二十兩銀子還在?」
程山連忙點頭:「還在。」
並讓程從義把拿來一個檀木盒子,做工很考究,雕刻著好看的花紋。
盒子裡鋪著厚厚的紅綢布,二十兩銀子被保存的很好。
楚潯拿起來,手指撫過,又放了回去。
男娃跑過來,塞給衛呦呦一顆果子。
是用麵粉裹著糖,炸的又酥又脆。
過年時得了兩顆,吃了一顆,留了一顆。
「這個好吃。」男娃道。
衛呦呦看著手裡的果子,猶豫了下,還是放進嘴裡。
嚼了幾下,她眯著眼睛笑:「不難吃。」
男娃嘿嘿笑起來:「你的果子也不難吃。」
程從義用紅綢布把銀子包好,鎖上木盒,放回原位後。
出來的時候,見老爹還在院子門口,眺望遠方。
「爹,他們走了。」程從義道。
程山嘆道:「是啊,走了,再見不著了。」
上次見面,是三十年前,那時候他還是身強力壯的中年人。
如今垂垂老矣,再無下一個三十年可等。
程從義不知道該說什麼,生老病死,人皆有之。
只是看著從前強壯的父親,如今滿頭白髮,心中不由發酸。
程山轉過頭,見他有些難過,便道:「莫要多想,記得等他打造出那把劍,替我看一看。」
程從義重重點頭,隨即又道:「到時候我陪您一起看。」
程山笑了聲,沒有搭話。
只抬頭看向遠處,喃喃自語著:「能斬盡天下風邪的劍,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遠方路途,楚潯瞥了眼有些塞牙,用舌頭頂來頂去,總頂不下來,急到蹦來跳去的衛呦呦。
衛呦呦不喜歡吃熟的東西,雖然這東西很甜,但對她來說,遠不如蘿蔔纓。
「很難受嗎?」楚潯問道:「要不要我幫你?」
衛呦呦停下來,沖他張大了嘴巴。
雪白的兩排牙齒,粉嫩舌頭在嘴裡鼓搗來鼓搗去。
楚潯吹出一口氣,將黏在牙根上的糖塊吹下來。
沒了惱人的感覺,衛呦呦又高興起來了。
「喜歡吃甜的?」楚潯問道。
「不喜歡。」
衛呦呦道:「但不難吃。」
楚潯笑起來,從前的她,只有好吃和不好吃兩種概念,如今學會了不難吃。
衛呦呦跳到他身邊,像個好奇寶寶:「他快死了,你不把他接到家裡嗎?」
「不接。」
「為什麼?」
楚潯想了想,道:「天下人太多,接不完。」
「那我爹和娘親你怎麼接了?」
「因為欠了你爹一點人情。」
「什麼是人情?」
「就是受了別人幫助。」
衛呦呦睜著大眼睛,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繼續往前走了片刻,她忽然道:「我欠了老爺的人情,等老爺快死了,我也會把你接到家裡來。」
楚潯步子一頓,抬眼看過去。
衛呦呦已經蹦蹦跳跳,挑選著聞起來很香,看著很好吃的花朵和青草去了。
楚潯失笑。
「真是謝謝你了。」
回村,楚潯並未刻意趕路。
五行術法晉升為五行道法,整片天地,都與過往有所不同。
有種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感覺。
這無疑帶來了很大的新鮮感,慢悠悠的走著,很是愜意。
何況身邊有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也不會覺得無聊。
「呦,是河!」
衛呦呦指著前方叫出聲來。
這裡仍是松柳河,只是比松果村那段更寬一些。
河中有漁夫撐船撒網,楚潯看了眼衛呦呦,這丫頭也適時的看過來。
亮晶晶,黑黝黝的大眼睛裡,似乎寫著三個字。
【想去玩】
左右不急著回去,而且來此近百年,仔細回想,竟從來沒乘過船。
楚潯便帶著衛呦呦過去,不久後,漁夫靠岸。
或是運氣不好,連撒幾網並無太多魚獲,寥寥幾條小魚小蝦。
曬到黑黝,戴著草帽的漁夫嘆氣,總無魚獲,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
「請問,這條船可願租賃?」
漁夫轉過頭,看到站在岸邊,似比自己還大些的男人。
以及扎著羊角辮,皮膚白淨,臉上帶著些許斑點的小丫頭。
「你們要租船?」漁夫有些詫異的問。
他就這麼一條又舊又小的烏篷船,租來有什麼用?
楚潯點頭:「沒坐過船,想試一試。」
漁夫聽的哭笑不得,道:「我這船上儘是魚腥味,看你們打扮,還算體面,不怕弄髒了衣裳,上來帶你們劃幾圈就是。」
反正也打不到魚,閒著也是閒著。
有人能陪著聊會天,也是不錯。
至於靠這個賺錢,倒沒怎麼想過。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自己是漁夫,賺錢靠的是撒網捕魚,這點骨氣還是有的。
楚潯並未矯情,伸手要把衛呦呦抱過去。
衛呦呦卻掙扎踢著腿:「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從楚潯懷裡溜下來,她蹦蹦跳跳踩著水就過去了。
到了船沿,漁夫見她個頭小,便要伸手去拉。
衛呦呦卻直接跳起來,穩穩噹噹落在船板上。
漁夫愣了下,扭頭看了看船下,心中不禁驚愕。
眼角餘光,恍惚看見一道身影落下。
再回頭時,楚潯已經上了船。
漁夫恍然大悟,佩服道:「原來有功夫傍身。」
楚潯笑了笑:「談不上功夫。」
漁夫頗為感慨的道:「年輕的時候,我也想學武來著。可惜學武太貴,又是賤籍。如今年紀大了,撒網都費勁,有心無力嘍————」
衛呦呦在船板上跳來跳去,船身不斷搖晃,讓她眼睛越來越亮。
「呦!」
河水蕩漾,道道波紋順著船底擴散出去。
她好奇的趴在船邊,伸手去夠。
大波紋被攪碎,化作細小的波紋。
船夫提醒道:「小心,莫要掉下去了。」
「沒事的。」楚潯道。
船夫已經把他們認定是厲害的武夫,便不再多言。
隨即搖起船槳,烏篷船晃晃悠悠,朝著河中心而去。
衛呦呦第一次坐船,新奇感十足。
一會拽拽漁網,一會揪出裡面的小蝦米,看著它張牙舞爪,又嚇的放了回去。
隨即在篷下鑽進鑽出,樂此不疲。
楚潯站在船頭,風吹來了河腥味,和岸上截然不同。
過了會,衛呦呦跑過來,拉著楚潯問道:「老爺,可以撒網嗎?」
楚潯看向漁夫,漁夫笑哈哈的道:「你年紀太小,撒不動的。」
漁網看似輕薄,處處是洞,但底角處綁了鉛墜。
哪怕成年人,想把這樣一張漁網完整撒出去都不容易。
一不小心,還可能失足落水。
衛呦呦睜著大眼睛看他:「可以嗎?」
漁夫看著她,便想起家裡的閨女,道:「你若能拽動,想試可以試試。」
衛呦呦當即伸手拿起整理成一束的漁網頭部,問道:「怎麼撒?」
漁夫放開槳板,兩手虛握著,擰過身,再猛地甩出:「就像這樣。」
雖演示了一番,但他並未覺得有什麼用。
這張網不算大,卻也有十斤重。
重心靠下,沒點力氣和技巧,萬萬不成。
衛呦呦學著他一手拿住漁網頭部,另一手拿住網綱,擰過身去問道:「像這樣?」
漁夫看的笑出聲:「對的,然後甩出去。」
在他看來,這個小丫頭只會因為甩不動漁網,憋的滿臉通紅。
卻沒想到話音剛落,就聽見「呼」的一聲。
漁網從面前直接飛出去數十米遠,在半空展開了近乎完美的圓形,隨後在鉛墜的帶動下落入水中。
系在船身上的網繩繃的筆直,帶的烏篷船傾斜近半。
楚潯腳尖輕點,船體這才恢復平穩。
衛呦呦眨著眼睛看漁夫:「然後呢?」
漁夫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這得多大的力氣!?
直到衛呦呦再次詢問,他才回過神來。
連忙過來拉網繩:「收網!收快些!」
緊拉魚,慢拉蝦,這是老話。
「我來!我來!」
衛呦呦抓著網繩,不斷向上拽。
漁夫知道她力氣大的驚人,便放開了手。
只是對魚獲,並無太多期待。
近些年這條河的魚獲都不算多,也不知是被什麼東西吃掉,還是被嚇跑了。
搞的附近漁民,日子都過的很是清苦。
沒多久,漁網的頭部便被拉出水面。
隨著漁網本身上浮,水下開始撲騰起來,並漸漸激烈。
漁夫看的驚訝,這是網到魚獲了?
等大部分漁網拉起,水下更加激烈。
肉眼可見各種魚兒在水裡搖頭甩尾,想要破開漁網逃走。
待整張網被拉上船,雖無滿網,卻有至少百斤魚獲。
「呦!」
衛呦呦高興的蹲下來,對著魚兒伸手去戳。
幾條八九斤的大魚拍打尾巴,濺起水花,嚇的她跳開。
等魚兒逐漸安靜,才小心翼翼的回來。
漁夫已經看的傻了眼,自己撒十幾網,都比不上這一網的魚多。
再看向衛呦呦的眼神,已經帶著幾分驚嘆之色。
力氣大,運氣也好。
只是這些魚————
漁夫猶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楚潯道:「雖是我的網,但實在家中揭不開鍋,只想留幾條給家人墊墊肚子。」
「你們要去哪?我划船送你們去!」
他已經打定主意,用體力換些吃的回去,總比空手而歸來的好。
楚潯並未拒絕,道:「順流而下即可。」
漁夫點頭,賣力的划槳,同時嘆氣道:「這幾年魚獲愈發少了,據說下游有個松柳水神,養了兩條蛇仙,大的驚人。」
「估摸著是被那兩條蛇把魚嚇跑了,否則也不至於這般。」
楚潯微微皺眉,三條大蟒在河中隱匿,是為了不嚇到人。
卻沒想到,會對上游漁民影響這麼大。
想想也是。
青蟒和白蟒都有近二十丈了,青白蟒更誇張,已經達到六十二丈之多。
如此龐然大物,在松柳河這樣的支流中,屬於沒有任何天敵的巨無霸。
而且幾條巨蟒都時常游上數百里捕魚,它們所過之處,普通魚類恐怕的確不敢輕易靠近。
擁有水正位格,楚潯輕而易舉便感知到了河水中殘留的巨蟒氣息。
很濃,遠超魚類,且長久不散。
順著河流傳遞來的信息,他感受到了極遠處的巨蟒。
距離最少也在數百里以上,完全超出了道法的範圍。
此乃神通。
同一時間,遠在數百里外,更加寬闊的水域中。
水下的三條龐然大物,正在捕食。
魚群驚恐的四處逃竄,卻比不過它們的速度。
大口張開,便將成群的魚兒咬住,直接咽了下去。
這時候,體型最大的青白蟒,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在水中快速扭動身子,朝著下游看去。
看似冰冷的瞳目中,露出類似疑惑的靈性。
它感受到了熟悉的親近氣息,但又和以往不同。
更加神聖,也更具壓迫感。
青白蟒二話不說,立刻擺動尾巴,朝著那個方向游去。
青蟒和白蟒見狀,連忙跟在後面。
烏篷船上,衛呦呦不斷撒網。
每一網都有數十上百斤的魚獲,很快船體便下沉的厲害。
漁夫又驚又喜的喊著:「不能撒了!不能撒了!再多些,船都要沉了!」
整條船都要堆滿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魚獲過多而煩惱。
衛呦呦還有些意猶未盡,卻還是乖巧的把網放下。
漁夫用力搖動船槳,看著滿船魚獲,眼裡既有渴望,又有窘迫。
這麼多魚,要是自己網上來的就好了。
實在不明白,就算小丫頭撒的比他還要遠,怎麼就能網上來這麼多。
不知不覺中,烏篷船已經順流而下數十里。
天色漸晚,站在船頭的楚潯,看到自上游而來的波濤。
快速接近的熟悉氣息,讓他明白了什麼。
看了眼累到氣喘吁吁的漁夫,楚潯問道:「先前你說,年輕時想做個武夫?」
漁夫喘著粗氣,趁機抹了把額頭的汗珠。
一路搖槳不停,始終沒有抱怨過。
此刻聽楚潯問,便道:「是啊,武藝高超,行俠仗義。可惜如今只能困於河船上,哪都去不了。」
按照前朝的戶籍律法,像漁民這樣的賤籍,甚至不許下船,更不許和岸上通婚。
就連太祖皇帝剛開國時,也是這樣做的。
直到昌寧皇登基,才將這一條廢止。
在船上待了一輩子的漁民們,總算能在地上安家。
楚潯點頭道:「那便入江湖,走一遭罷。」
黃梁一夢的神通施展,漁夫的表情逐漸迷惘,只覺得眼皮如有千斤重。
不知不覺中,已經睡著。
再睜開眼時,耳邊便是接連不斷的呼喝聲。
轉頭看去,只見面容方正,蓄著絡腮鬍的師父沖他呵斥道:「謝雲,為何停下!」
謝雲,也就是漁夫。
有些怔然的看著周遭,隨即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拜入武館。
他心裡高興的很,哪怕被師父過來踢了一腳屁股,也不介意。
「練!」
師父教訓完他,大聲道:「想要出人頭地,功夫高超,就要勤學苦練,一日不可馬虎!
「」
「什麼是功夫?」
師父說著,猛地一拳打向旁邊的木人樁。
咔—
木人樁應聲斷裂,師父傲然立身:「這就是功夫!」
一身勁衣獵獵作響,氣勢磅礴。
謝雲看的滿臉崇敬,熱血沸騰。
「將來,我也要有這樣的功夫!」
漁夫靠在船沿熟睡,三條巨蟒已經到了跟前。
隱於水下,沒敢直接露頭。
楚潯居高臨下的看著它們,巨蟒氣息更加濃郁,莫說周遭魚群。
即便已經捕入船上的魚類,也都驚的四處亂蹦。
「呦呦呦呦!」
衛呦呦慌張大叫,想把魚兒按住,又怕被打到。
楚潯伸出手指,落下一縷黑色靈光。
靈光緩緩飄落到了青白蟒額間,如水滴般融入進去。
剎那間,青白蟒身上的氣息,不再只有腥氣和凶煞。
被一股更「正」的氣息所代替,柔和中,又帶著些許威嚴之意。
這是楚潯作為濟水水正,賜予它的一點權柄。
可以更好的控水,也可以讓氣息不再威嚇魚群。
就連跟在旁邊的青蟒和白蟒,也是如此。
三條巨蟒高興的搖頭擺尾,在水下激起道道浪花。
衛呦呦好奇的踮著腳看,她初次見到三條巨蟒,頓時驚的豎起耳朵。
「呦!!!」
山林中也有巨蟒,十幾米便可絞殺任何走獸,比豺狼虎豹還要凶的多。
而眼前的巨蟒,何止十幾米。
隨後,青白蟒鑽入船下。
船體微微一震,竟被它背負起來。
尾巴甩動,以迅捷無比的速度向前飛馳。
衛呦呦眼裡儘是驚奇,看著不斷掠過的水面,想要伸手去試試。
可看看後面緊跟的青蟒和白蟒,又怯生生的縮了回來。
小丫頭模樣的她,當真膽小的很。
沒過多久,松柳水神廟依稀可見。
青白蟒這才停下,從水下探出小半腦袋,衝著楚潯嘶嘶吐信子。
楚潯笑罵道:「你這畜生,不過遊了片刻便要好處。」
說歸說,罵歸罵。
楚潯還是伸手輕彈。
一絲又一絲壬水精華,幾乎轉瞬間便被凝練出來。
五行道法的手段,絕非術法層次可比。
接連幾絲壬水精華落入青白蟒口中,楚潯又額外給了青蟒和白蟒些。
三條巨蟒都高興的很,紛紛拱起腦袋。
楚潯笑著挨個抹去,又輕拍幾下,道:「記得莫要以此權柄禍害水域,否則可不饒你們。」
三條巨蟒晃著腦袋,將烏篷船用腦袋推向岸邊,楚潯拉著衛呦呦一躍而下。
隨後,青白蟒背負著烏篷船,朝著上遊方向游去。
楚潯沒有多管,各有各的念頭。
青白蟒想多做些事情,也不是壞事。
衛呦呦拉了拉他的衣角,問道:「老爺,還想玩。」
楚潯失笑:「下次再玩。」
「下次是什麼時候?」
「下次遇到船的時候。」
衛呦呦眨著黑亮的大眼睛,對「下次」充滿期待。
楚潯笑著牽起她的手,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不久後,烏篷船被送回了原來的地方。
青白蟒從水下探頭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漁夫謝雲,嘶嘶吐了兩口信子,沒入水下。
睡夢中的謝雲,已經練了二十年的功夫。
天賦一般,但勤學苦練下,也算小有成就。
出師後,便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倒也闖出不小的名堂。
結識過很多不同的江湖朋友,一起並肩作戰,一起流過血。
見證了一些人的起起落落,也見識了江湖的險惡。
直至白髮蒼蒼,氣血衰敗,揮出的拳頭再無多餘力氣。
便退隱江湖,在一處河岸邊蓋了茅廬。
有來往的漁夫撐船過來,會和他說上幾句話。
看著他們滿船魚獲,謝雲鼻子裡儘是魚腥味。
不禁想著:「倘若沒有練武,而是去做了靠水而生的漁夫,這輩子會是什麼樣呢?」
船上漁夫揮手喊著:「謝老,送你條大魚燉湯喝,接著!」
一條七八斤重的大魚被拋過來,謝雲伸手拿住,卻年紀太大,竟被魚兒從掌間溜走,打在臉上。
冰涼的感覺,讓他心裡一驚。
猛地睜開眼,只聽到河水蕩漾之聲。
轉頭看去,不禁心中驚愕。
自己還在船上,船隻已經靠岸。
鼻子裡傳來的魚腥味十分明顯,竟真有滿船魚獲。
他這才記起來,自己並非江湖俠客謝雲,而是漁夫。
水下傳來聲響,謝雲扶著船沿看了眼,依稀看到好似有什麼東西遊走了。
但天色已晚,看不甚清。
他悵然若失:「原來只是一場夢啊————」
回想夢中種種,竟如此逼真,好似真度過了作為俠客的一生。
長吁短嘆片刻,謝雲才想起來,先前坐船遊玩的老兄和小丫頭,竟沒把魚獲帶走。
莫非是覺得不方便?
可自己明明划過數十里,怎麼逆流而上回到這裡的?
謝雲忽然記起來,自己入夢前,依稀聽見那位老兄說:「那便入江湖,走一遭罷。」
他愣了下,曾聽說書人說過,江湖上有仙人遊歷紅塵。
莫非自己今日遇上了?
回想那輕易便可將漁網灑出數十米遠的小丫頭,以及每一網都魚獲滿滿。
還有這逆流數十里的不同尋常,謝雲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遇上了高人。
連忙跪在船上,拱手喊道:「多謝仙人圓夢!謝雲感激不盡!」
並無人回應,謝雲心知,若真是傳說中的仙人,怕是早就走遠了。
不能當面致謝,頗有些遺憾。
緩緩呼出一口氣,從船上爬起身來。
回想夢中畫面,謝雲擺開架勢。
呼哈像模像樣的打了幾拳,隨即嘿嘿笑出聲來。
縱然只是一場夢,卻也沒有遺憾了。
隨即從滿船魚獲挑了些,用魚繩穿過腮,系在一起。
背在身上跳下船,將船上的篷布掩蓋,朝著不遠處家的方向奔去。
一路跑,一路呼哈聲不斷。
松果村的路上,衛呦呦好奇問道:「老爺,什麼是江湖?」
楚潯笑了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那行俠仗義呢?」
「幫別人做人,就是行俠仗義。」
衛呦呦眨著眼睛,似乎不太能理解。
她在豐谷城生活了二十多年,沒見過什麼行俠仗義的事情。
只勉勉強強學會了,怎麼做人。
昌寧十二年底。
昌寧皇御駕親征,在漠北邊境,將進犯的馬族擊潰。
隨即八萬大軍,深入漠北,意欲一舉剷除馬族,永絕後患。
太子監國,坐鎮京都。
整個景國,在相國張景珩的操持下,無數糧草運往邊境。
這一場大戰來的極其迅猛,連馬族都沒想到,向來注重民生的昌寧皇,會突然大舉進攻。
以平原,戈壁,沙漠等複雜地形組成的漠北,從來都不是太好的戰場。
太過遼闊,藏起來找都找不到。
但昌寧皇和相國張景珩的決心不可動搖,此戰誰也不許提出異議。
有文官死諫,太子心軟,不忍將其斥回。
還是張景珩在御書房,將那些文臣喝退。
「太傅,這一仗,非打不可嗎?」太子滿心憂慮。
馬族不過偶爾進犯,為何不繼續休養生息呢。
國泰民安的太平盛世,難道不好嗎。
張景珩拄著拐杖看他,聲音蒼老而低沉:「非打不可。」
太子還想說什麼,張景珩已將他打斷。
「這一仗,是為景國未來百年而打。」
「這一仗贏了,將來太子就不用打仗了。」
太子一怔。
他很聰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禁低下頭去。
張景珩讓人搬了張椅子來,披著外衣,坐在御書房外。
任何想要獻諫,阻止這場戰爭的,都要先過他這一關。
相國雖老,威勢卻更重。
他是景國的護國公,是當朝太傅!
當年恩師唐世鈞,以死鋪路,讓他成為景國最鋒利的那把刀。
割下了景國的爛瘡,平了崎嶇的田地,使的天下百姓,能夠有一雙可以吃飯的筷子。
如今他也要為景國的將來鋪路,到時候遞給太子的不再是刀,而是一場盛世!
胸口傳來陣陣悶感,他已經七十四歲,老的不能再老了。
緩緩伸手按在胸口處,已有幾分渾濁的雙目,並未垂下,而是直直的望向前方。
「這把老骨頭,再撐一撐。」
「還沒到要走的時候。」
一年過後,漠北傳來捷報。
景國軍隊,於漠北深處找到了馬族王帳。
大戰後,斬殺馬族二王,俘虜數千,得戰馬,糧草許多。
但馬族還有一王,突圍成功。
如今整合漠北殘兵,仍是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們知曉了景國軍隊的厲害,也看清了昌寧皇的決心,不再針鋒相對,選擇四處躲藏。
偌大的漠北,廣闊到甚至可以和景國相媲美。
要找到這樣一支刻意隱藏起來的遊牧軍隊,並不容易。
到了年底,廖興邦抱回來一塊暗紅色的石頭。
是在江湖遊歷許久,意外自一處山間洞府所得。
堅硬的很,尋常刀兵砍上去,絲毫不損。
雖不及天外隕鐵神異,卻自有一股霸烈氣象。
他便給帶了回來,想請楚潯幫忙打造兵器。
楚潯這次沒有再拒絕,因為這塊料子確實不錯。
一眼便看出,裡面蘊含著一絲火氣。
這絲火氣,可不是凡火,而是五行中的火精。
楚潯把這料子切下部分,用另一半花費了一些時日,為廖興邦打造了一把長刀。
刀身厚重,摻雜了幾絲金精之氣。
配上那一絲火精,竟使得刀口開刃後,露出如龍蛇遊走的奇異紋路。
一刀揮出,空氣都帶著陣陣燥熱。
廖興邦拿著長刀,如切豆腐一樣切開了鐵胚,連叮噹聲都聽不到半點,高興的難以自持。
「好厲害的刀!恐怕不比武林盟主的倚天劍弱!」
楚潯道:「比那把要強許多。」
「你又沒見過倚天劍,怎知會比它強的多?」
謝紀的劍,不過是摻雜了一絲金精之氣,這樣的劍,楚潯偏房裡有幾千把。
眼前的長刀,不但金精之氣更多,且還多了一絲火精之氣。
「不管怎麼樣,這是把好刀!」
廖興邦嘿嘿一笑,問道:「塵叔,你打的刀,不如給它取個名字吧?」
楚潯不假思索的道:「屠龍。」
廖興邦一怔,下意識問道:「會不會太大了點?」
「你怕拿不住?」楚潯問道。
廖興邦憋紅了眼,吭哧幾聲道:「有什麼拿不住的!」
「就叫這個名字!」
「屠龍刀!」
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屠龍刀現,莫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