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將來取而代之


  第125章 將來取而代之

  一個【死】字,文判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判官筆可以做到畫字為牢,但和言出法隨卻是天差地別。

  說讓你死,你就得死。

  就在這時,一枚大印瞬息而至。

  黑紅色的光自大印垂落,照在文判身上。

  低沉聲音傳來:「文判確屬我陰司麾下,張相雖功德圓滿,卻終究在天綱之內,何故如此。」

  大印是城隍權柄的體現,乃陰司仙神在景國的巔峰。

  黑紅色的光芒籠罩,削弱了言出法隨的威能,文判才沒有立刻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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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珩飛起,朝著城隍大印抓去。

  「不敢現身,有何資格在本相面前絮叨,拿來!」

  城隍大印巨震,張景珩身上的功德金光明亮至極,將黑紅色光芒直接壓下。

  陰司仙神的巔峰權柄又如何,相國位極人臣,景國千千萬萬百姓都感恩他的奉獻。

  五朝元老,當朝太傅。

  他開口,連皇帝都要斟酌再三。

  都城隍再厲害,不過受都城香火罷了。

  何況如今功德圓滿,金身立成,不比都城隍差多少。

  天下人都以為,張相文臣出身,不擅爭鬥。

  卻少有人記得,他曾坐鎮虎牢關,抗擊流民軍。

  攻伐漠北,皇帝御駕親征,卻是他於京都運籌帷幄。

  不是武將,卻勝似武將。

  城隍大印被他抓在手裡,陣陣陰氣湧出,竟是要當場奪了其權柄。

  任黑紅色光芒如何照耀,功德金身紋絲不動。

  「你即便可立地飛升,仍是天綱下的一員。強奪權柄,逆天而行,就不怕天規嗎!」

  陰沉的聲音,如悶雷一般在京都城上空滾過。

  已趕到相國府的蕭疏影,抬頭看向高空。

  暗藏的帝王氣運,讓她能模糊感覺到,那裡有東西存在。

  但終究不是真正的帝王,凡人之軀,看不到仙神的存在。

  張紹衡等人,將她攔住。

  得知是楚潯下令,不許人進入相國府,蕭疏影沒有堅持。

  只望著相國府上空,眉頭緊皺。

  「前輩究竟在和誰爭鬥?莫非有邪祟闖入京都城?」

  面對都城隍的言語威懾,張景珩絲毫不懼。

  「本相一心為國,為民,問心無愧。爾等作亂京都,焉敢妄言天規!」

  「你!」

  眼見城隍大印被他抓在手裡,功德金光覆蓋近半。

  天空忽然一道雷霆劈下,打的張景珩身子一抖。

  天綱之下,香火神的權柄也不是誰都能奪的。

  張景珩沒有神職,強奪權柄便是逆天行事,自然會引來天罰。

  大印猛地一震,縮小數倍,趁機從他手中溜走。

  眨眼間,便不見了蹤跡。

  只有悶沉聲音傳來:「好你個張景珩,好一個張相國!」

  失去城隍大印護持,文判慘叫出聲,周身爆開大量黑煙。

  頃刻間,便煙消雲散。

  張景珩自雷擊中緩過勁來,見城隍大印飛走,當即大喝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

  功德金光順著大印飛去的方向,直追入京都城隍廟。

  前來供奉的香客,只感覺整個大殿都在劇烈震動,驚慌失措逃了出去。

  殿內轟隆隆巨響不斷,各種神像砸在地上,震的香客們心頭髮顫。

  「發生了什麼?」

  「不像地龍翻身啊!」

  楚潯也沒想到,張景珩如此生猛。

  竟追著都城隍打,一副要將他們連根拔起的架勢。

  整個都城隍廟都似要被震塌,誰敢在這個時候現身,立刻便會被功德金光碾碎。

  善惡司神像震動,唐世鈞的身形顯化,喝聲道:「不得無禮。」

  「老師!」

  張景珩又驚又喜,正要上前,卻見唐世鈞呵斥出聲:「你身為景國之臣,怎可對景國正神如此無禮!」

  張景珩一怔,眼神逐漸沉下來。

  楚潯能通過細節判斷出,此唐世鈞非彼唐世鈞。

  張景珩雖不知曉上古仙神竊取人間功德,但以他對老師的了解,真正的唐世鈞,不會這樣說話。

  生是景國的臣,死亦是景國的鬼。

  哪怕城隍乃皇帝冊封又如何,並非真正的官家。

  唐世鈞可以對皇帝有禮,卻不會為了陰司仙神,呵斥自己的門生。

  只有這對師生才知道,兩人間有怎樣的牽絆。

  那是以性命託付,解救天下的重任。

  陰司再大,能大的過這份功德嗎!

  再者說,楚潯的身份,老師難道一點也不知曉?

  能從一個小小農夫家的孩子,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國。

  除了唐世鈞的提拔,張景珩自身的能力也是了得。

  察言觀色,耳聽八方。

  若沒這點本事,如何能在官場站得住腳。

  種種細節,讓他心裡產生了極大的疑惑。

  功德金身的光芒,不退反進。

  尊師重道是張景珩認可的傳統道理,但唐世鈞和楚潯都教過他,倘若遇到了不公不平之事。

  哪怕老天爺站在面前,也不能退讓。

  「我的老師,不會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

  張景珩沉聲說著,金光逼近唐世鈞,顯露出他的香火真靈。

  功德之身顯化,確實是唐世鈞無疑。

  「放肆!」唐世鈞厲聲大喝。

  張景珩皺眉,雖然看清了功德之身沒錯,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時候,天上飄來一朵七彩祥雲。

  吉光照耀在張景身上,金光更加璀璨。

  雲後隱約可見兩道模糊身影,縹緲之聲傳入耳中。

  「張景珩,你於人間功德圓滿,我等特來接引你成仙。」

  功德圓滿之人,小小景國,沒有資格冊封。

  沒有城隍大印的壓制,楚潯恢復行動力,當即叫喊出聲:「不要飛升!」

  張景珩立于吉光照耀下,深深的看了眼唐世鈞,沒有再去管都城隍廟,而是朝著楚潯看了過來。

  他目光溫和,帶著幾分追憶之色,問道:「你是我想見的那個人嗎?」

  楚潯沒有再否認,點頭道:「是。」

  張景珩道:「那你能揮劍斬邪祟,就不奇怪了。從前一直以為你是隱居的江湖大俠,沒想到,把你往小想了。」

  抬頭看了眼七彩祥雲,張景珩又低頭問道:「為何不要我飛升?」

  楚潯難以解釋,除非是自身修行得道,否則這樣的飛升,只是為他人做嫁衣。

  功德越大,那些老而不死,死而不僵的上古仙神,越會把他當墊腳石。

  尤其難得一見的功德圓滿,這樣的金身,上古仙神豈能放過?

  一旦飛升,成仙之時,便是張景珩被竊取人間功德之日。

  張景珩的功德金身在景國,能壓著都城隍打。

  可放眼整座腐朽樓閣,城隍不過是最底層。

  張景珩再能打,又豈是那些住在高層上的仙神對手。

  見楚潯在猶豫,張景珩道:「自小你說過的話,就沒錯過。既然不讓我飛升,那便不去了。」

  說罷,他揮手打散身上的接引吉光。

  不僅僅因為楚得的話,更因為在唐世鈞身上看到了疑點。

  當了那麼多年官,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有懷疑,就一定有問題。

  祥雲後的兩道身影一震,陰沉聲傳來:「大膽!何故打散接引吉光,莫非不想成仙了麼!」

  說罷,接引吉光再次從祥雲中照下。

  張景珩周身被吉光籠罩,竟不由自主要朝著天上而去。

  楚潯想也不想的指引所剩無幾的金精之氣打去,卻連吉光都無法碰觸,便凌空炸的粉碎。

  張景珩面色一沉,功德金身不斷震動,想要掙脫出去。

  然而接引吉光並非攻擊,而是天綱的束縛。

  哪怕你不想飛升,也會強行接引。

  不知多少萬里外,背著木櫃的老道士腳步一頓,咧嘴道:「連人間小官都知道強搶民女是不對的,你們兩個小小的接引天官,也想強奪功德圓滿。」

  楚潯耳邊傳來聲音:「小子,借你的手一用。」

  楚潯福至心靈,抬手朝著天上揮去。

  無聲無息間,五行之氣匯聚,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大手。

  這隻大手由山峰組成,一根手指便是一座山。

  山上長滿了滄桑古木,溪水流淌,卻又帶著幾分金屬光澤。

  更有熊熊烈焰,在山中燃燒。

  如此之大,如此之威。

  一掌扇過去,仿佛要把太陽都蓋住。

  這一刻,楚潯清楚感受到世間五行之力的流動。

  如波濤洶湧的汪洋大海,一浪接著一浪。

  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天下萬物,無不包含其中。

  無論祥雲,還是祥雲後的兩位接引天官,連在頃刻間被抹去了痕跡。

  五行之力瞬間消散,天空恢復了清靜。

  整個京都城,都寂靜了下來。

  這一掌的力量,比功德金身還要強悍了無數倍。

  京都城隍廟裡,安靜的好似鬼屋一般。

  楚潯耳邊再次傳來聲音:「這一掌,學會幾成?」

  楚潯苦笑:「一成也沒學會。」

  他的修為和法術,都來自外力。

  往好了說,不需要學就能會。

  往壞了說,短時間內無法通過領悟去提升。

  「笨蛋。」

  「咦,不對,你已領悟了道法根基?」

  「怪哉。」

  「有趣。」

  接連幾句斷斷續續的話結束,楚潯知道,那位已經不在。

  他並不擔心會被老道士看出底細,如果能看穿的話,早在陳桂洲家裡就該看明白了。

  至於被老道士評價笨蛋,楚潯倒是沒太大所謂。

  他需要的是時間,時間足夠,早晚會成為和老道士一樣厲害,甚至超越他的層次。

  世上的天才,不缺他一個。

  但能和他並肩而行走到最後的,恐怕一個都沒有。

  接引天官不知被打回去,還是被直接打死了。

  張景珩擁有功德金身,即便不投胎,也可以存在很長時間。

  但說到底,金身也是魂魄的一種,最終還是要走香火神道的路子。

  如果張景珩成為新的香火神,要麼朝廷冊封,要麼屬於邪祀野神。

  前者可能性不大,景國只能冊封一種正神,除非張景願意加入陰司。

  至於後者————

  若楚潯能奪走景國陰司權柄,到時候張景入主陰司,取代都城隍的位置,倒也未嘗不可。

  否則堂堂功德圓滿之人,做什麼野神,太招人笑話了。

  至於投胎轉世,有這份功德護身,之後十世都定然能過的很好。

  三條路,除了第一條,其餘兩條都算不錯。

  張景珩看向京都城隍廟,欲言又止。

  楚潯過來道:「不要問,先隨我回松果村再說。」

  張景珩從他的表情和眼神看出端倪,沒有再多言。

  點頭後,看了看相國府外滿臉忐忑的兒孫們。

  楚潯低聲道:「你若有話要和他們說,將來我以神通助你託夢就是。」

  張景珩嗯了聲,楚潯也不再耽擱時間。

  身子一晃,直接鑽入地下,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相國府。

  蕭疏影似感覺到了什麼,轉頭朝著城外方向看去,卻只能看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過了許久,相國府始終沒有動靜。

  管家派人進去查看,片刻後,出來稟報只有老相國的屍首。

  那位負責料理後事的親戚,已不見蹤影。

  張紹衡等人面色愕然,人不見了,後事該聽誰的?

  不過這事倒也算不上什麼,老相國離世,皇室自然會過問。

  唯有蕭疏影,心中嘆息。

  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走的這麼瀟灑,連告別的話都沒說上。

  心裡更有疑惑,和前輩在相國府爭鬥的,到底是誰?

  雖不知曉答案,但在蕭疏影看來,無論對方什麼身份,什麼來歷,必然不是好人!

  因為前輩是揮劍斬邪祟的好人!

  楚潯和張景珩離去,不管都城隍,還是各司掌司,判官,無常,都沒有敢吭聲的。

  香火神從來都只是對邪祀野神極度痛恨,面對修仙者,則禮遇有加。

  若非楚潯今日非要保張景的功德金身,文判根本不會對他動手。

  而剛才那一巴掌,是借楚潯的手扇出去的。

  以都城隍的本事,判斷不出其中底細,哪敢再阻攔。

  說白了,這些香火神不過欺軟怕硬之輩。

  京都城外,楚潯找到等候多時的衛呦呦。

  看到張景珩的時候,衛呦呦滿臉驚奇的叫出聲來:「呦!發光的人!」

  楚潯失笑,拍拍她的腦袋瓜:「走,回家!」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一路風馳電掣回到漳南縣地界。

  也不知那些城隍是不是知道了京都城的事情,還是知道自己並非對手,竟然一個都沒有出面阻攔。

  進了漳南縣,張景珩先去拜祭了一番父母。

  以他如今的功德,哪怕只是簡單的拜祭,也會給已經投胎轉世多年的張三春夫婦帶來好運,甚至下一世會直接投胎轉世為人。

  隨即又去看了看廖守義的國公祠,張景珩問道:「他可轉世嗎?」

  「已經轉世多年了。」楚潯道。

  張景點點頭,也不算太壞。

  楚潯一路陪同,直至回到松果村。

  村里他熟悉的人,都已經逝世。

  如今的小輩,沒幾個認識的。

  進了院子,烏鴉們的反應最快,紛紛從屋檐上飛下來,圍住張景珩。

  它們並不懼怕功德金身,反倒很親切。

  黃鼠狼和兔子,田鼠,則在周邊圍攏。

  想靠近,又有些忐忑的樣子。

  衛呦呦趁機跑去菜地,摘了幾根蘿蔔纓。

  等田鼠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快吃飽了。

  張景珩笑容滿面,和烏鴉們親近一番後,掃視著院落,道:「這裡還是沒怎麼變。」

  「變了些,不太多。」楚潯道。

  熄滅的爐火,再次點燃。

  爐內的天外隕鐵,溫度不斷提升。

  張景珩看到了爐中的神鐵,眼裡的追憶之色更濃。

  這是爹娘的定情信物,承載著家裡數十年的情感。

  經過數十近百次的錘鍊,已經和最初的模樣有很大不同。

  「物是人非了啊————」張景珩感慨道。

  隨後他看向楚潯,再次問道:「京都城究竟怎麼回事?為何老師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楚潯略微猶豫了下,還是選擇告知實情。

  張景珩聽的沉默許久。

  冊封正神,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有仙神庇佑,人間才不會發生鬼神之亂。

  可誰能想到,陽間大功德,會被這些所謂的正神竊取。

  「所以老師並不是真身,而是上古仙神冒名頂替?那他現在在哪?為何在京都城你不說?」

  楚潯看著他,道:「你覺得,我們會是古往今來,唯一知曉這件事的嗎?」

  張景珩搖頭,隨即明白過來。

  無數年的歷史中,定然也有人發現了這件事。

  但為何沒有流傳開來,也沒有人改變這一切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知曉此事的人,都失敗了。

  失敗,就會被抹殺。

  如同王朝交替的爭霸,無論過程中你做過什麼,是慈悲還是暴虐,都不重要。

  因為最終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會根據自己的心意去書寫歷史。

  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寫的,沒有例外。

  而勝利者,不會記錄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張景珩的功德金身雖然可以壓制都城隍,但他無法在天綱的束縛下奪取權柄。

  就算挺過了天罰,必然還會有更厲害的仙神出面。

  打了小的,引來老的。

  到時候別說找回唐世鈞的真身了,就連自保都是問題。

  最關鍵的是,老道士出手相助,並沒有幫楚潯奪取權柄,而是打殺了兩位接引天官。

  說明了什麼?

  這麼厲害的人物,也沒有完全破壞規矩,足以代表到了老道士這個境界,仍有忌憚。

  所有細節綜合下來,楚潯選擇回到松果村再說。

  張景珩明白了這一點,金身一陣顫動。

  「他們怎敢如此!口口聲聲說著天規,難道這就是天規!?」

  楚潯道:「天規也是遵循個人意志定下的,誰的拳頭大,誰定規矩,哪裡都是一樣。」

  張景珩看過來,沉聲問道:「你覺得之後我們應該如何做?」

  楚潯道把先前為張景珩考慮的三條路說了一遍,第一條自然毫無懸念被放棄了。

  知曉香火神道的那點齷齪事,張景珩怎願意重蹈唐世鈞的覆轍。

  投胎轉世的確不錯,但他心有不甘。

  明知老師遇難,卻無動於衷?

  他做不到。

  楚潯道:「如果你能取代都城隍,掌控陰司權柄,我們或可找回唐世鈞的真身。」

  「只是時間長短,不好把握。也許等我修為晉升,便可依計行事。也許力有不逮,還得再等一等。」

  張景珩毫不猶豫道:「即便等上千年,萬年,亦不悔!」

  楚潯奪取權柄,並不能自行取代仙神,除非朝廷冊封。

  對他來說,是否能獲得正神之位,並不重要。

  位格已經有了,神通也有了,無非是名義上不好聽罷了。

  如果張景珩取代都城隍,行使陰司職權,很多事情就方便的多。

  「只是可惜了你的功德金身,倘若香火神道沒那麼多破事,你本該飛升,做個正兒八經的大仙。」楚潯道。

  張景珩搖頭道:「在成為相國前,我也不過是在廟會賣炒貨罷了。」

  「難道姑父覺得,我從前可以自縣令一步步走到相國的位置,如今便不能從城隍走到更高的樓閣上嗎。」

  楚潯一怔,隨即笑起來。

  「說的也是。」

  舊樓閣已經腐朽,等把它拆了重建,到時候想站在哪個位置,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慢慢來,不著急。」

  之後,張景珩的葬禮,於京都舉辦。

  雖然張家人已經啟奏,希望遵循張景的意思簡辦。

  但永祥皇還是給了很高的規格,幾乎等同於國喪。

  兩個月後,漠北大軍被兵部下令撤回。

  明面上的意思,是皇帝要犒賞三軍。

  讓這幾年征戰沙場的將士們,得到該得的賞賜。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一撤,大概率不會再出兵了。

  蕭疏影對此無奈又失望,乾脆帶著侍女秦霜離開皇宮,再入江湖。

  沒過幾個月,廖興邦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說武林盟主確實厲害,自己本想憑屠龍刀挑戰一番,結果連他徒弟都沒打過。

  名劍飛流,一時間聲名鵲起,成為繼倚天劍,屠龍刀之後,又一件天下罕見的神兵。

  不久後,蕭疏影便找來了松果村。

  見到她來,廖興邦很是驚訝。

  尤其得知蕭疏影手裡的飛流劍,便是楚潯幫忙「精進」過,更是瞪大了雙眼。

  「塵叔怎能胳膊肘往外拐!莫不是看你長的好看!?」

  侍女秦霜聽的呵斥出聲:「莫要胡說八道,我家小姐與前輩可沒你想的那般齷齪!」

  廖興邦可不知這兩位是公主和侍女,嘟囔了幾句,不再多提。

  對於蕭疏影的到來,楚潯並不意外。

  蕭疏影卻對院子裡的禽畜讚嘆不已,果然是奇人,養的東西都與眾不同。

  來了後,她便沒打算走,選擇留下住一段時間。

  楚潯還想通過她找到蛟龍骨頭,自然不會拒絕。

  幾個月的時間,豐谷城,林苑城和瀘州城,盡被楚潯奪取。

  只剩下一個明秀府,孤零零被三城十縣包圍。

  明秀府的城隍對此大為不解,三城的城隍都已經得到他的指示,遇到邪祀野神絕不正面衝突。

  為何接連覆滅,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直到楚潯帶著張景珩來到明秀府,這位府城隍看著金光四射的功德金身,才明白過來。

  不是己方太弱,而是敵人太強。

  一位能與都城隍抗衡,功德圓滿的陰魂,怎麼打?

  拿什麼打?

  就算他想請動都城隍的金身降臨,都沒有辦法。

  削弱一半實力的都城隍,來了也得挨揍。

  永祥二年,明秀府的陰司仙神盡數被滅。

  一府權柄,盡落楚潯手中。

  這一次,輪到都城隍手裡的城隍大印,出現一角灰色了。

  一個月後。

  靠近吳國邊境的山林中。

  這裡原本為蠻族掌控,一場大火,把蠻族燒的幾近滅族。

  吳國皇帝暴斃,許多人都說與此有關。

  太過陰損,折了陽壽。

  如今山林徹底被景國劃入版圖,修建了數座堡壘。

  山林中,有幾處地方,是連蠻族都不願輕易踏足的。

  其中要麼野獸眾多,要麼充滿瘴氣,沼澤。

  最駭人的,是一處名為龍潭的地方。

  這裡常年被瘴氣籠罩,傳聞上古年間,有一條蟒蛇化蛟失敗,被天雷劈了下來,落在此處。

  哪怕一品武夫,進去了也難以生還。

  先天宗師或許可以保命,可誰願意來呢。

  蛟龍骨頭對人無用,冒著生命危險拿去,也不過當個裝飾品。

  蕭疏影能從這裡取走一塊蛟龍骨頭,多半靠那位名叫黃石公的人幫助。

  無論瘴氣還是陰氣,對楚潯和張景珩來說,都沒有多大威脅。

  此刻楚潯和蕭疏影,秦霜並肩而行,身後則是張景珩。

  衛呦呦並未跟來,她對蟒蛇屬生來便懼怕,何況這是蛟龍。

  蕭疏影在前方引路,沒多遠,便和秦霜一起冷的渾身發抖。

  上回來的時候,有黃石公給的黃紙符護佑,這次可沒有。

  楚潯見狀,輕吹一口氣,將她們周身的陰氣吹散。

  以火精之力,護住兩人。

  感覺身上溫暖多了,蕭疏影轉頭道:「多謝前輩。」

  不久後,幾人看到前方的「龍潭」。

  所謂龍潭,實際上是濃度極高的陰氣化成。

  周邊聚集了無數怨魂,數量高達數萬之多,遠比楚潯在破廟見到的還要多。

  這些怨魂衣衫襤褸,大多穿著獸皮裹住隱私。

  頭髮凌亂,面目猙獰。

  更多的,渾身焦黑,還有厲鬼身上燃著火。

  大概是多年來,被景國當奴隸驅使,以及被山火燒死的蠻族。

  化作怨魂後,被陰氣吸引而來,在這裡修行成長。

  其中光凶煞,便有數百。

  還有比凶煞更厲害的凶祟,也有數十。

  其中最厲害的,當屬一個氣息堪比府城隍的幽孽。

  這隻幽孽不知道吞了多少陰氣,體型數丈,身體近乎化實。

  察覺楚潯和張景珩到來,數萬怨魂紛紛看來。

  那只可怕的幽孽,更是目露凶光。

  到了這個境界,已經不再渾噩,保留了部分生前記憶,但更加暴虐兇殘。

  「滾!」它發出惡吼聲。

  陰風陣陣,如刀兵般犀利。

  尋常人稍微靠近,都會被刮的骨頭都碎掉。

  張景珩不以為意,四處掃了眼,道:「聽聞這片山林曾冊封山神,不知是無人供奉,還是不敢來,竟讓這麼多怨魂在此壯大。」

  「假以時日,必成景國禍害。」

  楚潯道:「想知道為何,我把他召來就是。」

  「問個清楚也好。」張景珩道。

  蕭疏影好奇問道:「前輩要召什麼?」

  她雖然看不到張景,也看不到怨魂凶煞,但是知道楚潯身邊一直有個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的「人」。

  楚潯回答道:「此處怨魂眾多,召來山神問一問,為何不管。」

  蕭疏影聽的一怔,雖然知道楚潯能斬邪祟,可山神也是說召就能召的嗎?

  猶豫了下,她還是忍不住問道:「前輩可有辦法讓我也看一看?」

  「你不怕?」楚潯問道。

  「不怕。」蕭疏影道:「前輩說過,問心無愧,即便鬼神也無可奈何。」

  張景珩在一旁嘆息道:「雲舒公主倒是不錯的性子,可惜是女兒身,不然皇帝讓她來做更好。」

  楚潯沒有接這話,誰做皇帝,跟自己關係不大,也影響不了什麼。

  手指輕彈,一抹靈光落入蕭疏影眼中,為她短暫開了「天眼」。

  蕭疏影只覺得眼睛猛然一熱,眨了幾下,再向前看去,不禁驚駭。

  數萬猙獰怨魂,氣焰滔天。

  更看到一位金光四射的身影,屹立身後,當即驚呼出聲:「張相!?」

  張景珩拱手笑道:「雲舒公主。」

  他已不是景國臣子,無須再自稱臣下。

  蕭疏影滿臉怔然,這就是仙神的世界嗎!?

  這時候,眾多怨魂已在凶祟帶領下,朝著這邊撲來。

  鋪天蓋地的陰氣被攪動,化作毒蛇,凶獸,各種鬼神亂象。

  蕭疏影頓時感覺眼睛刺痛,竟無法再看下去。

  她只是凡人之軀,逾越仙凡去看不該看的東西,立刻受了些許傷害。

  楚潯見狀便要收回靈光,蕭疏影卻咬牙道:「前輩稍等,我還想看一看山神!」

  楚潯沒有言語,卻對這位公主殿下有些佩服。

  心智堅強,難得一見。

  當即也不再囉嗦,以《道法會元》的考召篇,掐印念咒。

  「天地為獄,地脈為繩。

  吾秉元罡,敕召真神。

  無香無火,以氣縛身。

  真身速至,立赴吾門!

  敢抗者,地裂魂焚!」

  法印靈光落入山林,剎那間,山林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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