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是歪心思


  全是歪心思

  

  汽車一路前行,陳北還在想這個事情,上次見面是讀大四時?那時她說出國留學,畢業回來就結婚。

  畢業後卻沒回來,定居國外。

  不對,後來還見過一次,是九十年代初,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倆人還聊了一會,但聊了什麼,陳北已經忘記。

  想起這些事,陳北突然覺得挺操蛋的,上輩子的幾十年,感情就沒順利過,總莫名其妙地產生變故。

  瞟了一眼夏禾,嘴角微微地揚起。

  汽車很快出了校門,直奔王府井的全聚德,吃完烤鴨之後,又去百貨大樓逛了一圈。

  出來時,陳北碰上盤查。

  如今這年頭,私人開汽車還是太顯眼,很容易被交警攔下,陳北早就料到這種情況,一應證件全都放在車上。

  汽車是自行車廠的,陳北是自行車廠的資方代表,只要自行車廠同意,陳北是可以合理配車的。

  檢查之後,交警直接放行。

  陳北暗暗嘀咕,私人購買汽車要等到1984年,在這之前,每次出門都有可能被攔下來。

  但哪怕被攔下,也得開車,現在是大夏天,再怎麼被攔下也比蹬自行車舒服,等到了冬天,還不用吹冷風。

  回到學校,李玉娟和朱小紅從車上下來,看著汽車離去,李玉娟眨了眨眼:「小紅,陳北很出名嗎?之前我都不好意思問。」

  「姐,你平時不看人民文學嗎?」

  李玉娟搖了搖頭,家裡的日子本就困難,前些年下鄉插隊,被安排到極偏遠的山村,哪有錢買雜誌。

  「那就難怪了,陳北應該是這個時期最火的作家之一,也就一兩個人可以媲美,在燕京,幾乎人盡皆知。」

  朱小紅一邊解釋,一邊往樓上走:「等會你看他的書就知道是什麼風格的,咱們學歷史的,看他的書還是有好處的。」

  「是麼?」

  李玉娟有些好奇,上樓之後就跟朱小紅借書翻看,這一看就開始笑,然後笑聲就停不下來。

  都說川蜀的女人硬氣,還特別會罵人,李玉娟也一樣,看書之後才發現,跟陳北比起

  來,自己都算溫柔的。

  罵人,已經被陳北玩出花來。

  除了好笑、好玩,李玉娟還在書里讀到一種力量,那種力量仿佛刻在血脈裡邊,總讓人心裡暖暖的。

  李玉娟看了很久,直到晚飯時才停下,跟朱小紅一起去食堂,吃完回來又接著看。

  翌日,又有人陸續到來。

  宿舍很快就住滿,一共六個人,夏禾也在下午時趕過來,認識新的舍友,還要留下來住一晚,明天一起上學。

  陳北這邊也一樣。

  宿舍里六個人已經全部到齊,陳北也見到另一位兄弟侯勇,高高的、瘦瘦的,跟個猴似的,外號就叫瘦猴。

  雖然叫瘦猴,但人並不醜。

  相反,長相還很好,純粹是長期營養不良,瘦脫相而已,只要把肉長回來就是帥哥一枚。

  上輩子陳北經常帶孫少傑和侯勇回家吃飯,孫少傑跟陳南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磕磕碰碰過了一輩子。

  侯勇太瘦弱,楊玉鳳很照顧,最後認了乾兒子,侯勇也很感恩,真拿乾媽當親媽對待,孝順了一輩子。

  至於另外兩位舍友,一個叫李峰,一個叫范志明,都下鄉插過隊,上輩子的關係也還可以。

  人都到齊,一起出去聚了一餐。

  沒有提誰請客,都是湊份子,陳北雖然不差這點錢,卻不能出這個頭,今天自己請客,明天別人就得回請。

  六個人,一頓飯可不便宜。

  這年頭日子都不好過,偶爾湊份子聚一下還行,可要輪流請客,大多數人都撐不住。

  不請客,才不會讓人為難。

  飯桌上,除了李陽年過三十,孫少傑黑得像三十,其他都算年輕人,喝了點小酒,打開話匣子,話題一個接著一個,說著各自家鄉的趣事,也都挺有意思。

  李峰是羊城人。

  說起家鄉的趣事,不由地做起對比:「要說發展,燕京還真不如我們羊城,街面上就沒有羊城熱鬧。」

  「燕京還有很多人待業吧?」

  「在我們羊城,都鼓勵待業青年自謀職業,大量待業青年成為個體戶,街頭巷尾,到處都能看見擺攤的檔口。」

  「我們那邊不歧視個體戶。」

  「都改開了,賺到錢的才是爺,我插隊回來後,除了在家複習,就在夜市擺攤。」

  「你們可能都想像不到,羊城的夜市都是自發形成的,賣煎餃子、鹵豬雜、燉牛腩、

  炒田螺等等,熱鬧得很。」

  「還有人去香江倒騰,搞回來牛仔褲、喇叭褲、墨鏡、皮鞋這些新鮮玩意,我們那裡才是真正的走在前頭。」

  其他人聽著,有人神往,也有人不以為然,李陽就沒興趣,個體戶是什麼玩意兒?

  對普通人來說,當工人是王道。

  至於大學生,肯定要進體制,個體戶賺再多錢,也不如體制內的說一句話,拼了命考上大學為的什麼?

  進體制,也必須進體制!

  七七年第一次高考,李陽就考上大學,但分數不高,大學一般就沒去,重新參加高

  考。

  七八年分數好一些,大學也不錯,但李陽還是不樂意,下定決心要考最好的大學,以後才有足夠的本錢。

  相比之下,范志明就一臉羨慕。

  「還是你們羊城好,我老家在滇南,除了大山,還是大山,望山跑死馬那種,商業還差得遠。」

  「現在還有鬼市,都偷摸著干。」

  「之前我去倒騰過,被街道辦的人追了幾條街,還好跑得快,要不然這大學都沒得上,後來再不敢去。」

  「京城也一樣。」陳北接過話茬。

  掏出香菸,給大家遞上:「有好幾個鬼市,不過今年好一點,基本上不怎麼管,偶爾去淘點票據,還挺方便。」

  聊著閒話,很快酒足飯飽。

  回到學校時,天色有些暗淡,陳北沒有跟著上樓,而是直奔36號樓,直接在樓下喊道:「夏禾,下來一趟。」

  見樓上沒反應,又大聲喊了一句。

  樓上探出來一顆腦袋,回了一句「來了」,很快夏禾就從樓上下來:「陳北同學,您有事麼?」

  「特意來關心一下夏禾同學,第一天住宿舍,感覺怎麼樣?」

  「還行,舍友都挺好相處,就是口音有些不習慣,一人一種口音,不注意聽,有些真聽不清。」

  「習慣就行,那沒事了,你上去吧,明天班會結束我來接你。」

  夏禾撇了撇嘴,心思真多。

  還沒正式開學,就在樓下大喊,分明是想給自己身上打上標籤,已婚女士,生人勿擾0

  雖然鄙視,但心裡還是甜滋滋的,自家老爺們就得有這種覺悟,免得有狂蜂浪蝶靠近。

  這種事情,夏禾見過太多。

  從小到大,打自己主意的就多,以前是韓月護著自己,現在就得陳北來,自己跟著陳北學,現在也很會懟人。

  「明天我去找你。」

  「那就明兒見,上去吧!」陳北眯著雙眼,目送白狐兒臉上樓。

  什麼年代都不缺舔狗,自家的媳婦兒可不能讓舔狗靠近,那種動物可不管你結婚沒結婚,就盯著別人家的碗,等著別人放下碗,看有沒有機會上去舔一下。

  主打一個,噁心人!

  夏禾也是一樣的想法,陳北的作家光環可是很大的,必須在他身邊拉出一條隔離帶。

  翌日大早,夏禾早早地起床,先去食堂吃早餐,還給陳北打包一份,跑到28號樓下喊「陳北,下來一趟!」

  樓上的走廊冒出來一大排的腦袋,夏禾卻無所顧忌,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句:「陳北,下來一趟。」

  終於,陳北探出頭。

  就在二樓,很快就下來:「夏禾同學,怎麼這麼早起來?」

  「給你打包的早餐。」

  夏禾把飯盒遞過去,樓上頓時齊刷刷的「咦————」,夏禾也有些頂不住,臉頰微紅:「我先走了。」

  陳北抬起頭,朝樓上喊道:「咦什麼咦,那是我媳婦,正兒八經的娶回家的,你們這些個單身狗。」

  有人正一邊刷牙,一邊看熱鬧。

  聽到「單身狗」三個字,誰還忍得住,直接把水潑下來,嚇得陳北趕緊躥進走廊,跑回宿舍。

  再待下去,可能會挨揍。

  美滋滋地吃完早餐,樓下已經有人在喊:「開會了,所有新生馬上到樓下集合,都抓緊時間。」

  陳北連忙收好飯盒,跟著大夥一起下樓,就聽到一個陰陽頭的中年人喊:「政治經濟系的,過來這邊排隊。」

  緊跟著,其它班級也在喊。

  學生們亂成一團,但總能循著喊叫聲,找到自己專業所在的隊伍,然後被帶去各自的班級。

  陳北走在最後邊,最後一個走進教室,掃視了全班一圈,有些面孔還有記憶,有些已經沒有印象。

  畢竟過去太多年了。

  最後又掃視一圈,跟孫少傑一起坐在後排,嘀咕著:「咱們班的女生不多,但質量挺高啊。」

  全班三十人,只有十個女的,男女比例二比一:「少傑同志,你年紀不小,要抓住機會,擺脫單身狗的身份。」

  陳北也是臨時起意。

  給陳南介紹對象,不如先給孫少傑介紹對象,免得出現上輩子的宿命,莫名其妙又讓兩個人走到一起。

  想起上輩子的事情,陳北堅決認為,不能讓他倆湊一塊,不然孫少傑沒好日子過,自己也沒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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