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典型的黑產模式
「不傻,很酷!」江寧搖頭,唇上銜了笑意,「和我研發『非接觸式掃描』一樣,都是想讓那些『魂』,能用更好的方式留下來,傳下去。」
「哈,說到底是在誇你自己。」
江寧撫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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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起來牽動傷口,又咳了幾聲。
夏金玉便說:「行了行了,別激動了,就閒聊唄,慢慢聊。」
這一夜,兩人聊了很多。
關於城牆,關於傳承,關於技術革新,關於各自家庭的耳濡目染,關於對未來的模糊設想……
原來,他倆對文化遺產近乎執拗守護之心,竟如此相似。
兩天後,夏金玉從審訊點過來,臉色沉凝,手裡捏著一個文件夾。
輕輕推開病房門,江寧正半靠在床頭,臉色已有些血色,精神頭還不錯。
江寧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左肩上的繃帶,見夏金玉過來,便投來一笑。
「問出些東西。」夏金玉拖過椅子坐在床邊,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兩個傢伙,一個叫劉傑,一個叫李猛,都是本地無業游民,有過小偷小摸的前科。文化程度不高,但對『來快錢』這種事格外熱衷。」
江寧點點頭,表示在聽。
「他們交代,大概半年前,通過一個戶外論壇,加入了一個叫『漫遊者』的線下社團。宣傳說,是組織城市探索、廢墟尋訪、夜爬之類的活動,要求成員『膽大、心細、身體素質好』。」
「還膽大……」江寧嗤笑一聲,「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社團。」
「他們覺得刺激,又能認識人,就加入了。起初活動還算正常,就是晚上爬爬廢棄工廠、老建築什麼的,拍點照片。」
「後來呢?」
「大概加入兩個月後,社團的『社長』豹哥,便在一次小規模聚會後,私下找到劉傑和李猛,說有個更刺激、來錢更快的『項目』,問他們敢不敢幹。」
江寧微微坐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夏金玉。
「所謂的『項目』,是在夜裡去南京城牆上,根據要求找到有字的古磚,用特定的方法『印』下上面的字,然後把印下來的『紙』交給豹哥。豹哥按張數、按字跡的『稀罕程度』給錢,一張從幾百到幾千不等。」
「就這樣,他們就成了盜拓的打手?」
「差不多。那個豹哥,還給他們提供了最基本的工具,宣紙、墨膏、噴壺什麼的,還有手繪的、標記了大概區域和磚文特徵的簡易『地圖』。」
「拓印的流程,是怎麼教的?」
「劉傑說,只教了一個很粗糙的拓印流程,原則是『清楚就行』。至於文物保護、技術規範,提都沒……」
話音未落,江寧便怒道:「可惡!清楚就行?這是什麼狗屁話!」
「你別激動,別又咳嗽了。」
「我沒事,沒事。」
夏金玉指向筆錄上的一頁,遞給江寧看:「據他二人供述,這半年裡,他們至少在七八個不同的城牆段落,夜間作案超過二十次,拓印了不下五十多張『拓片』,都交給了豹哥。
「因為每次行動時間短,目標分散,手法隱蔽,加上城牆夜間監控有死角,一直沒被發現。
「直到這次,我們提前布控,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豹哥……」江寧極力平復心緒,思忖著,「是個外號吧?」
「應該是。這個豹哥非常謹慎,一直戴著墨鏡。劉傑和李猛從未見過寶哥不戴墨鏡的樣子,即使是在室內聚會。」
「他們怎麼聯繫?」
「聯繫全靠一個匿名的網絡聊天群,豹哥單線發布任務和收款帳戶。
「每次交貨,豹哥會指定一個公共場所的儲物櫃,讓他們把拓片放進去,他再去拿取,錢則通過第三方支付渠道,轉到劉傑、李猛提供的帳戶。
「這人年紀不算太大,大概四十歲。至於背景,他們猜測或許是『古董』或『收藏』圈的,但豹哥從不跟他們聊這些。」
耐心聽完,江寧冷笑道:「這是典型的黑產模式,分了層級,信息隔離。」
「是啊,劉傑和李猛只是最底層的執行者,真正的組織者和銷贓渠道,還藏在幕後。」
「對,豹哥才是關鍵人物,抓兩個小囉囉不算什麼。我跟你說,我留了個心眼,審訊快結束時,我單獨跟他們談了談。」
「你擔心他們有所保留?」
「不不不。我只是覺得,還有詢問的價值。我跟他們說,如果他們能說出豹哥更詳細的外貌特徵,會在後續司法程序中,以保護中心的名義,出具情況說明,證明他們的配合態度,爭取從輕處理。」
「好辦法,可以申請畫像。」
如果只是劉傑、李猛個人行為,懲戒他們,這事兒就算了了。
但眼下看來,這個「漫遊者」社團和豹哥都很可疑,必須繼續查下去。
「嗯,他們很快答應配合。那個豹哥一直戴墨鏡,但他們記得他的臉型、下巴輪廓、鼻子形狀、髮型、習慣性動作,甚至耳朵上的豁口。」
夏金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A4紙,上面有一幅男子的模擬畫像圖。
「公安的畫像師,根據他們的描述,畫了這個。眼睛部分是猜想,但應該也有一定參考價值。」
江寧接過畫像,仔細端詳起來。
短寸頭,鬢角修得齊整,申字臉,鼻樑高挺但鼻頭略大,嘴唇較薄,小小的耳垂上,的確有個豁口。
總體看來,人顯得精幹、嚴厲。
「這個人,你有印象嗎?」夏金玉盯住他。
江寧蹙了蹙眉:「說不上來……總覺得,這張臉……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不是最近,可能是很早以前……」
他努力在記憶中搜索,但腦子裡思維滯澀,抓不住模糊的影子。
「在哪裡見過?工作場合?學術會議?還是……你爸爸那裡……」
直覺告訴她,這個豹哥很可能與江家有關。
「我爸,我爸……」江寧眼神微微一閃,「對了……我爸……我爸好像有一些研究金石碑帖的同好,或者一些往來的買家……我小時候可能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