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滄桑長樂門
上午,周明遠、夏金玉在酒店用過簡單的早餐。
周明遠休息了一晚,精神好了許多,只是嗓音還有些喑啞。
九點整,孫大海準時開車來接。
「兩位老師,昨晚休息得咋樣?」孫大海一邊開車,一邊親切關懷。
「好多了,」周明遠客氣道,「睡得很香,酒店有安睡茶。」
「那就好!咱今天先去我們管理中心,把一些內部資料和圖紙給二位看看,重點是幾個出過問題的段落,還有我們現有的監控點位和盲區分布。」
說話間,車已穿過清晨繁忙的街道,向城牆管委會所在地駛去。
管理中心的會議室里,孫大海和兩位技術人員早已準備好資料。
巨大的西安城牆全景示意圖鋪在桌上,不同顏色的標記和線條清晰標註著重點保護段、修復歷史、現有監控攝像頭、紅外對射、巡更點位,和近期發現異常的區域。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我們重點看一下東邊的長樂門一帶,」孫大海用雷射筆指向地圖上東城牆偏南的位置,「這裡是問題相對集中的區域之一。」
他頓了一下,道:「照例,還是要先說說西安城牆的情況。」
對方是來考察調研,也幫忙解決問題的,對他們說自家的情況,也是應有之義。
西安城牆的歷史可上溯至隋代。
隋文帝開皇二年,宇文愷主持修建大興城,規模宏大,奠定了後世基礎。
唐承隋制,改大興為長安,沿用其皇城格局,盛極一時。
唐末天祐元年,戰亂頻仍,佑國軍節度使韓建為便於守備,遂收縮防線,放棄了外郭城與宮城,僅重修原皇城,史稱「新城」。
宋、金、元各代基本沿襲此城。
歷史的轉折,出現在明朝。
洪武三年,朱元璋為鞏固西北防線,封次子朱樉為秦王,鎮守西安。
明代西安城牆,修築於洪武三年至十一年間,耗時八年。
城牆以唐代韓建所修新城舊址為基礎,向北、向東各擴展了約三分之一的規模修築。
全城設四座主城門,東曰「長樂」,南曰「永寧」,西曰「安定」,北曰「安遠」,取長治久安、永寧安定之意。
這和南京明城牆「東朝陽、西石城、南聚寶、北太平」等城門的命名之法雖不盡相同,但寄託的治國理念與美好祈願,卻是一脈相承。
夏金玉不禁想起南京城牆的修建史:
始於元至正二十六年,直至洪武二十六年方才基本完工,歷時二十八年,動用全國一部、三衛、五省、三十七府、一百六十二州縣的巨大人力、物力,方才燒成三點五億塊城磚,修築成宮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城垣。
兩座都城,一南一北,都是冷兵器時代城牆建築的巔峰之作。
但不同的是,南京城牆更看重依山傍水的自然形勝,而西安城牆則展現了方正嚴謹的氣象。
然而,輝煌之後,難免滄桑。
明崇禎十六年,李自成率軍攻至西安,長樂門正樓於戰火中被焚。
相傳,李自成目睹城門上高懸的「長樂門」匾額,曾對將士說:「皇帝若欲長樂,百姓便得長苦!」此言一出,群情憤激,將士遂縱火將城樓焚毀。
清順治年間,長樂門得以重建。
至近代西安事變前夕,張學良為加強軍事防衛,曾在長樂門正樓上組建教導隊與學兵隊,並根據需要改造過城樓。
說到特殊期時期,孫大海的語氣變得沉重:「長樂門城樓被一家小刀具廠占用,瓮城裡面長期有居民居住,生火做飯,煙燻火燎,還嚴重損毀了城樓里的樑柱彩畫。」
夏金玉隨孫大海的手勢,抬眸看牆上的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記錄了當時的混亂景象。
她想起,她曾看過其後修繕一新的城樓照片。
這麼一對比,扼腕之餘又略略寬了心。
「還好,很快又迎來了轉機。1979年11月,西安市城牆管理所成立,這就有了專門的保護機構。只是,積弊已深,修復非一日之功。」
他調閱了長樂門城樓維修專項檔案,其中翔實記載了其瀕危狀況:「長樂門城樓,長期缺乏系統性維護,整體嚴重損壞,瀕臨倒塌。二位老師請看,這一張,是塌陷的屋面;這一張,唉,這翼角都墜落了。還有這個,滲漏也嚴重,入目全是水漬……」
在這幾張圖片旁,還有幾張圖,上面顯出長樂門木構件脫榫、槽朽嚴重的情況。
可謂觸目驚心。
曾經雄偉的城樓,在風雨中飄搖欲倒,何其淒涼。
「幸好,搶救及時,」孫大海語氣裡帶了些慶幸,「1993年2月1日,我市文物局正式對長樂門城樓維修工程進行申報立項。1994年1月18日,國家文物局批准立項。同年10月,長樂門城樓修繕保護工程正式開工。這是一次大規模的落架大修,遵循『修舊如舊』的原則,儘可能使用原材料、原工藝,恢復了長樂門明代初建時的歷史風貌。」
他展示了修繕後的照片。
只見,巍峨的城樓重新屹立在東城牆之上,重檐歇山,灰瓦朱柱,氣宇軒昂。
「但是,」孫大海話鋒一轉,雷射筆再次點向長樂門周邊區域,「正因為這裡經歷過複雜的歷史變遷,周邊環境也相對複雜,城牆內側有些地段與老舊居民區銜接緊密,管理難度大。」
周明遠神經繃緊,忙問:「發生了什麼事?」
「監控雖然較為全面,但仍有一些視線盲區。有些盲區就成了不法分子鑽空子的地方。
「我們發現的幾處新拓印痕跡和磚塊丟失報告,有三起都發生在長樂門一段城牆根下,那裡樹木茂密,夜間燈光較暗,背面是一條幾乎廢棄的老巷道,巡防車很難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