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並非全無收穫


  三人邊用餐,邊釐清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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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周明遠還要去見本地一位專家,便先行離開了,留下江寧和夏金玉。

  周明遠走後,餘下兩人四目相對,頓然覺得不一樣。

  夏金玉眼珠轉了轉,嘿嘿一笑:「你的展覽閉展了吧?我還沒仔細看。」

  「沒細看才好呢。」

  「嗯?」

  「說明你信任我了,不覺得我是個壞人了。」

  「這個嘛,這可不一定。」

  「啊?」江寧瞪圓了眼,心道:又要說我獐頭鼠目嗎?

  夏金玉卻不回答,只打了個呵欠,道:「好累,好累。」

  「辛苦了,你們是要把十幾個城市都跑一遍嗎?」江寧瞅著她眼下的淡淡青色。

  「應該是,但也不一定。」

  「為什麼要去成都?」

  「你還記得這茬啊,」夏金玉笑了笑,「成都雖然沒參與申報,但也有那麼幾段城牆,那邊聽說我和周老師出來做調研,也請我們過去看看,解決一點保護應用上的問題。」

  「哦哦,那挺好的,可以去。順便喝喝蓋碗茶,看看熊貓,吃一頓火鍋。」

  夏金玉被他逗樂了。

  「我是去工作,好嗎?」

  「工作、休閒兩不誤嘛!」

  說到「兩不誤」,突然想起姐姐說的那個「兩不誤」,江寧心中一熱,跟著臉也紅了。

  他假裝咳嗽一聲,從隨身背包的側袋裡,小心地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推到夏金玉面前。

  「對了,這個……給你。」

  「嗯?」夏金玉有些意外,放下茶杯,拿起那個小方盒,「這是什麼?」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江寧不敢直視她,耳朵又有點泛紅的趨勢,「前陣子整理資料,看到一塊北魏時期的殘石資料,上面有『歡喜』兩個字的題記,刻得特別有古意,筆畫間那種樸拙又歡喜的感覺……挺難得的。」

  「哦?」

  「那個,我就……嗯,試著用青田石照著刻了個閒章。刻得一般,就是……覺得這兩個字挺好,送給你。」

  夏金玉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枚溫潤的青田石印章,石料是淡淡的艾綠色,側面還留著天然的石皮。

  印面朝上,赫然是兩個朱文魏碑「歡喜」。

  字體果然古拙渾樸,布局舒朗,看得出來,是精心臨摹又融入了自己對刀法的理解,絕非草率之作。

  她輕輕拿起印章,觸手微涼,石質細膩。

  仔細看那兩個字,一種寧靜而踏實的喜悅感,仿佛從石上傳遞到指尖。

  倏然,夏金玉抬頭看向江寧。

  他正緊張地觀察她的反應,眼神清澈又帶著期待。

  「謝謝,」夏金玉笑容加深,眼裡漾開一層暖意,「刻得很好,我很喜歡。『歡喜』……這兩個字真好。」

  說罷,夏金玉把印章放回錦盒,握在手裡,摩挲了一番。

  見她確實喜歡,江寧心裡鬆了口氣,也跟著笑起來,那點緊張化作了靦腆的開心。

  「你喜歡就好。」

  出了餐廳,夏金玉帶江寧去勘查了在長樂門發現的那塊城牆磚。

  實物與照片無異,銘文清晰,磚質也與南京常見的「江紹恩」磚一模一樣。

  仔細鑑別,可以看出其磚料的灰漿與周遭不同,既不似新近嵌入,也與舊城磚不同步。

  江寧、夏金玉論議一番,都有了共識。這塊磚,是城牆修築好以後才嵌進來的。至於,之前的那塊磚為何被替掉,就不得而知了。

  收穫不可謂不大。至少,證明了歷史文獻的記載沒問題,每座城市所用的城牆磚自有來處。

  隨後,江寧、夏金玉又去了陝西省圖書館歷史文獻部。

  夏金玉昨晚臨時做了功課,今上午又迅速準備了介紹信,並向接待的館員詳細說明了來意:希望查找明代,特別是明初洪武年間,關於工匠、特別是可能與傳拓技藝相關的匠人記載,或任何提及「江拓」、「紹恩」等關鍵詞的地方志、金石錄、筆記雜纂。

  館員很熱情,但聽完他們的請求後,面露難色:「明代匠人的專門記載很少,除非是特別有名或被文人記錄下來的。

  「『江拓』這個稱呼,聽起來像是一種技藝代稱或綽號,在正史或規範方志里出現的概率很低。『紹恩』作為人名,如果沒有具體的籍貫、年代、事跡,也很難找啊……」

  在館員的指引下,他們首先調閱了《陝西通志》《西安府志》《長安縣誌》等核心方志的人物誌、方伎、雜記部分,進行全面檢索。

  這些方志卷帙浩繁,記述了本地數千年的歷史沿革、山川形勝、官師人物、典章制度,但關於匠人本身,幾乎沒有記載。

  偶有「巧匠」「善工」的籠統讚譽,卻無名無姓,更無具體事跡。

  他們又查閱了陝圖收藏的一些重要的金石目錄,如《關中金石記》《雍州金石錄》等,希望能找到與江紹恩傳拓技藝相關的碑刻記錄,或拓片題跋。

  這些金石志,主要著錄碑刻的形制、尺寸、所在地、撰書人、立石年代及銘文內容,對於拓制者,除非是特別有名的拓工,一般不予記載。

  檢索良久,始終未見「江拓」或相關描述。

  五點鐘到了,陝圖也要關門了。

  江寧、夏金玉只能滿心遺憾地走出去。

  問及夏金玉的行程,她說晚八點要坐高鐵去成都,江寧便請她吃了快餐,又去酒店提了行李,送她到西安北站和周明遠匯合。

  進站前,夏金玉不忘給江寧打氣,讓他明天去地方志辦公室找資料。

  那裡收藏著全省各級舊方志、部門志、專業志,和大量未正式出版的文史資料彙編、調查報告。

  說不定,與江寧要查的方向更契合。

  江寧點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快進站吧!」

  送走夏金玉,江寧回到酒店,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天剛蒙蒙亮,江寧便去地方志辦公室辦事。

  工作人員很是用心,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幫助,調出相關的目錄,和他們認為有價值的內部資料。

  然而,結果依舊令人失望。

  他們翻檢了《陝西工藝志稿》《長安手工業史料輯錄》等專題資料,其中對明清時期西安的磚瓦窯業、建築業有所涉及,但記載簡略,且主要聚焦於本地窯戶,和一些行會組織,不見磚窯匠人調入或「江」姓甲首的記錄。

  至於一些晚清民國的文人筆記、遊記,內容極為龐雜,偶有提及古玩收藏、碑帖拓片,但也未發現「江拓」這一特定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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