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成都行」的第一個目的(待修可不看謝謝)
很快,他們到了第一個參觀點。
這裡是一片現代化的住宅小區「錦都小區」。
馮主任領著他們走進小區中庭,眼前景象讓人頗感奇特。
一片精心打理過的綠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道數十米長的古舊牆體。
牆體由巨大的條石和青磚砌成,表面斑駁,爬著青苔和藤蔓,與周圍嶄新的樓房、整潔的步道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交融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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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水西門』城牆遺址,以前羅城西面城牆的一部分。」馮主任解釋道,「羅城是唐代晚期高駢擴建的成都城,西面的城牆差不多就是沿著現在的同仁路修的。以前,開發商修建這個小區的時候,發現了這段城牆。」
他往前走了幾步,笑道:「當時啊,這段城牆沒有拆除,把它保留下來了,進行了加固和展示性處理,成了小區中庭的獨特景觀。你們看,這些條石和古磚,都是當年的原物。」
周明遠和夏金玉走近仔細觀察。
牆體很高大,砌築工藝紮實,磚石上還能看到當年的鑿痕和磨損。
有居民帶著孩子在旁邊的空地上玩耍,老人坐在牆根下的長椅上曬太陽。
老城牆雖不成規模,但也靜靜地活在當代人的日常起居之中,成為一種「活著的」歷史背景。
「這種保護利用模式,是可取的,」周明遠笑呵呵地,儘量淡化點評的口吻,「不是圈起來隔離,而是融入現代社區生活,讓文物真正『活』在當下。只是,這對日常維護和管理提出了很高要求。」
夏金玉更關注的,是牆體本身的狀態,不時用相機記錄著磚石材質和砌法。
過了一時,夏金玉對馮主任說:「這種條石砌築的風格,與南京、西安以巨磚為主的牆體差異很大,顯得更粗獷。保護的壓力可能也不同,石材的風化、裂隙需要特別關注。」
離開小區,馮主任又帶他們看了幾處散落的城牆遺蹟:錦里西路一段矮牆,據資料記載屬於以前西窖廠的一部分,可能是南城牆的殘餘;王家壩后街一帶地勢明顯高於周邊,馮主任說這是因為街道就修建在早已消失的成都南城牆城牆基之上;下蓮池街附近,一處老院子裡的矮垣,有明顯的清代城牆特徵,在明代成都地圖上就有明確標註。
最後,他們來到府南河與南河交匯處的青蓮上街。
這裡有一段相對完整的東門城牆遺址。
牆體由規整的條石砌成,臨河而立,頗為雄偉。旁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是著名學者流沙河先生題寫的篆書碑記,記述此段城牆的歷史。
繼續往下走,很快到了「水東門城牆遺址」。
水東門城牆遺址,位於東安南路和五城大街交界處的「嬌子苑」小區內,則保存了一段帶有十級台階的城牆內側登城道結構,比較完整,能讓人清晰想像當年士兵如何循階而上,守衛城垣。
這便是需要研究保護修複方案的一段城牆了,是「成都行」的第一個目的。
馮致遠主動說起部門裡給出的暫行方案:「從我們實驗室的檢測數據來看,成都城牆酥化的核心原因呢……第一是氣候壓力,常年高濕度加上降雨頻繁,水分持續侵入牆體,帶動鹽分遷移結晶。
「二呢,鹽分來源複雜,除了大氣沉降,歷史地層和地下水也有一些鹽鹼,這些可溶鹽在磚體內反覆溶解、結晶,破壞了微觀結構。
「第三呢,修復材料匹配難度大。要想找到物理強度、孔隙結構、水汽滲透性都能與原磚和歷史灰漿能匹配的替補材料,還是個技術瓶頸。但是,我們又不能用水泥或高強度現代材料去覆蓋、灌漿。
「所以呢,我們想先給城牆做一下體檢,無損檢測、微取樣,摸清酥化成因的定量數據。跟到起,我們再選代表性病害區域做小面積試驗,驗證加固材料和補砌工藝的長期兼容性。」
聽完馮致遠的看法,周明遠沉吟道:「嗯,方案很穩妥,如果用了水泥這類材料,可能會形成「硬殼」,阻隔水汽揮發,反而把鹽和水鎖在內部,加速深層破壞。」
「就是說——」
「我想一下,方案還可以再完善一點。馮主任,你看,這裡平時可以登臨,又在小區裡面。我建議,還要治水。」
「治水?」
「對頭,要改善頂部排水和牆基防潮。」
「哦,曉得了。還有沒得啊?」
「我看,這邊沒安裝用傳感器,我覺得還是應該安裝這種系統,實時跟蹤溫濕度、鹽分、表面風化速率,實現預警和定期評估。
「要得,要得,建立常態化監測體系,」馮致遠忙不迭點頭,「只有把環境控制、精細修復和長期監測結合起來,才能實現可持續的保護。」
站在府南河邊,望著對岸的現代高樓,再回看身邊沉默的古牆,馮致遠感慨道:「比較一下,當年這城牆圍起來的內城,和現在的大成都,大小之別,真是天壤之別。
「這幾千年吶,城牆曾經是邊界,是防禦,是身份的象徵。現在,它的物理防禦功能早已消失,但它成了歷史的坐標,文化的記憶,城市的特色……」
周明遠和夏金玉一路看,一路聽,不時交流著看法。
他們對成都的城牆遺產並不熟悉,此行的主要目的也並非深入評估其保護狀況,而是希望通過實地觀察和交流,拓寬視野,了解不同城市在面對類似遺產時的不同智慧。
「馮主任,感謝您的詳細講解,」周明遠直視馮致遠,目光誠摯,「成都的模式也帶給我們很多啟發。尤其是將重要遺址融入現代社區、成為公共空間一部分的做法,平衡了保護與利用,很值得借鑑。你們面對的『碎片化』遺產保護、與城市更新緊密結合的挑戰,可能代表了未來很多歷史城市都會遇到的問題。」
夏金玉也點頭稱許:「對,周老師說得好。而且,每個城市的城牆都有其獨特的地理、歷史和材質背景。南京城牆是依山傍水的雄城,西安城牆用的是方正嚴整的包磚,成都則是濱水而築的條石與磚混砌……保護方法和技術細節肯定要因地制宜。你們在石材保護、遺址與社區關係處理方面的經驗,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
聽得這番話,馮志遠心中樂開了花,咧嘴笑:「哪裡哪裡!我們才要向你們這些大戶學習!哎呀,當年要是保護得再好些,我們也加入聯合申遺了。硬是的……不說了,不說了,活在當下,面向未來哈——十二點了,要……走,中午再帶你們吃點硬菜。下午我們再接到聊!」
上車時,夏金玉不禁暗想:成都雖未參加聯合申遺,但成都城牆仍是中國城牆保護圖景中的一塊拼圖,同樣值得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