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文物的尊嚴，就是文明的尊嚴

  巴黎的消息像春風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吹回南京。

  先是國際刑警發布了紅色通緝令，那個「Destroyer」組織——多年來像幽靈般遊蕩在世界各地文化遺產地的破壞網絡——其最高領導人，隱藏在陰影深處的「一把手」，終被確認了身份。

  石田正一，六十七歲，日本宮崎縣人。公開身份，是經營了四十年的一家商社的社長，在東京、京都、奈良的古董圈裡，石田正一以眼光毒辣、出手闊綽著稱。

  但揭開文物商人的標籤，便能發現他是一個狂熱的極右翼分子，多年來以文物生意為掩護，編織起一張橫跨歐亞的暗網，策劃針對世界文化遺產的破壞活動。

  他的名字出現在通緝令上的那一刻，周明遠正在巴黎警署和勒克萊爾開會。

  看到電腦屏幕上的信息，周明遠沉默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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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田正一……宮崎縣，極右翼，文物商，Destroyer頭目……」他喃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引起了勒克萊爾的注意。

  他正要開口，周明遠卻緩緩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勒克萊爾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出口的亮光。

  「勒克萊爾先生，我需要借這個機會，做一件事。」

  勒克萊爾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

  第二天下午，周明遠以中國代表的身份，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提交了一份正式文件。

  文件的標題很長，「關於追究日本軍國主義勢力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及戰後對中國南京明城牆磚石系統性掠奪與破壞的責任，並要求返還相關文物的正式交涉」。

  這不是一份臨時生發的抗議。

  文件的每一個數據，每一張照片，都是周明遠和南京城牆保護中心的同事們，花費了無數個日夜，在檔案館、在城牆腳下、在民間走訪中，一點一滴收集起來的證據。

  文字是沉默的，但它們卻比任何吶喊都震耳欲聾。

  1937年12月，那個冬天的南京，風是紅色的。

  日軍攻陷南京。中山門、光華門、中華門等南京城牆重點地段，遭到日軍炮火的狂轟濫炸。彼時，多處城牆被炸塌，巍峨的城樓被焚毀，無數城磚在戰火中散落、損毀。

  那段歷史，南京人刻骨銘心。每一塊殘磚，都是刻在心裡的傷疤。

  但這還只是侵略的開始，而不是結束。

  1938年以後，當硝煙稍稍散去，日軍開始有組織地對南京城牆進行系統性盜運。

  他們不再滿足於炮火的摧毀，而是組織人手，挑選那些刻著「洪武七年」「應天府造」「總甲某某甲首某某小甲某某窯匠某某」等銘文城磚，一塊一塊地拆下來，作為「戰利品」裝箱運往日本。

  這些磚的去向，後來被中日兩國的研究者逐步查清。

  其中很大一部分，被用於建造日本宮崎縣的「八紘一宇塔」。那座塔，是日本軍國主義的象徵性建築，塔基上嵌入了至少四塊南京明城牆的城磚，以及大量從中國各地掠奪來的文物石材。至今，它們還在那裡，一塊都沒有歸還。

  還有一部分城磚，被日軍士兵刻上自己的部隊番號，作為個人的「戰利品」帶回日本，散落在民間。

  更多的城磚，被日軍就地拆走，用於修建工事、道路、營房。戰後，南京本地也發現過一些被日軍盜掘後遺留的城磚，部分被博物館收藏，但那只是極少的一部分。

  2015年，在紀念抗戰勝利七十周年之際，南京民間人士自發組織，成立了對日索賠和追索文物的團體，多次赴日，與日本的文化團體、友好人士進行交涉，要求歸還被劫掠的城磚。

  可惜，熬過漫長艱難的八年，他們得到的，大多是日方所謂的「友好回應」，一些組織贈送了磚的「複製品」，用現代工藝仿製的贗品。原件，那些經歷過戰火，沉澱著南京記憶的磚，一塊也沒有回來。

  周明遠在文件中寫道：

  「那些銘文，本是六百年前為了保證質量而燒制上去的，是工匠的責任書，是歷史的身份證，但在日軍侵華之時，卻成了它們被掠奪的『標籤』。日軍把城牆磚拆下來，以『戰利品』的形式運往日本。這些磚的去向，後來被中日兩國的研究者逐步查清。

  「『Destroyer』組織的主要成員均為日本人，其最高領導人石田正一更是狂熱的軍國主義者。他們針對世界文化遺產的破壞行為，很難說不是受到當年軍國主義思想的影響。這是一種對歷史的背叛，對文明的褻瀆。日本政府有責任就此作出正式道歉，並歸還所有非法掠奪的南京明城牆磚石！」

  文件提交後的第三天，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上，周明遠作為中方代表發言。

  他站在講台上，身後的大屏幕上展示著一張張照片。

  被炸毀的城牆、被拆走的城磚、八紘一宇塔上那些嵌在水泥里的中國石頭、日本博物館裡陳列的「戰利品」……

  「這些磚，不是普通的建築材料。它們是六百年前中國工匠一錘一錘燒出來的，是一塊一塊砌在南京城牆上的。它們見證了這座城市的興衰，見證了侵略者的暴行，見證了無數人的血淚。它們被掠奪到日本，被砌進軍國主義的象徵塔里，這是莫大的罪惡！」

  頓了頓，周明遠的目光，掃過台下來自世界各國的代表。

  「『Destroyer』組織的行為，不是孤立的。它根植於一種扭曲的歷史觀。那種認為可以隨意踐踏他國文明、掠奪他國文化遺產的觀念。這種觀念，曾經給亞洲乃至世界帶來深重的災難。今天，我們不僅要打擊這個組織，更要正本清源，要求那些掠奪的文物回到它們應該回去的地方。因為，文物的尊嚴，就是文明的尊嚴；歷史的清算，就是未來的基礎。」

  話音落下，台下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掌聲。

  會議結束後，多國代表表示支持中國的正當要求。

  日本方面在壓力下，不得不表態「願意就歷史遺留問題進行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