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安南的計劃
第376章 安南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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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之霧————
或者,可以提到她的另一個名字,那個明珀更加熟悉的名字————
【無名】。
也就是明珀最初從【詭校】副本里遇到的女孩,那個變幻萬千的小紅帽。
當時明珀就是跟著她出去溜達了一圈,差點被路邊不知名的欺世者一槍打死————才意識到了,欺世者之間也是有可能彼此殺戮的。
也多虧了她的提醒,不然可能艾世平出門探索的時候被其他人幹掉,明珀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個時候,其實明珀對她是很警惕的。
因為她明顯認識過去的自己,可明珀卻不認識她。在這種情況下,其實無名說的話都是不可信的。
眾所周知,欺世者的超凡能力是與個人的欲望與能力————或者說,是與「命運」息息相關的。雖然欺世者裡面的新人肯定不知道後面那條,但他們參考自己獲得稱號時的表現,也會知道稱號與能力是怎麼來的。
要不然,戮之領域的欺世者也不會被其他人抱團針對。明珀也用不著換成其他領域的稱號才能進對抗類遊戲————
無名聲稱自己和明珀是同一個欺世者組織裡面的同伴,但她的能力卻能讓她連同外貌與名字都能隨意捏造————
有這樣能力的人,她的話又怎麼可能輕易相信?
雖然這大概也能算是一種先入為主吧,但從謹慎的角度來說也是沒錯的。
直到明珀回憶起了過去剛剛晉升到歲之金的那段記憶,他才能確定無名說的是真話。
嚴格來說,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話。
但就算如此————她的行動模式也不怎麼讓明珀喜歡。
因為無名太「熟絡」了。
她就像是非常了解明珀一樣,並且對那個「舊明珀」有著非常沉重的感情。然而明珀自己對此沒有任何記憶。
對當時的明珀來說,那個「舊明珀」、「曾經的自己」,同樣也是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那些不屬於他的人際關係,不是明珀理所當然應該背負的責任。
就像是玩網遊買了個成品號,一上線就看到對方的情緣發了瘋一樣的找他。然後明珀只能說明白「我不是他」、「這是我買的號」,而對面怎麼自證都不信,還哭個不停,可憐巴巴的。
那他還能怎麼辦?
如果明珀的道德水平低一些,是個純粹的渣男,他可能就直接假冒身份、利用起對方的感情了。以明珀的智力,他能輕易將無名吃於抹淨。
但明珀哪怕已經墮落到第三世,也仍然做不出來這種事。
所以他反而要在說清楚情況之後,盡力與無名扯開關係。
這才是更禮貌、更負責的行為。
如果不是明珀這一世同樣認識安南,並且本來就和安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老朋友,他也不可能因為安南聲稱「我在過去認識你」就完全相信對方的話。
前世的感情是前世的,今生的記憶才是我自己的。
可無名的感情又太過真切,以至於明珀還不好意思跟她說重話。或者說,他其實已經說過了,可對方雖然當時看起來很受傷,但後來還是找了過來。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明珀與高帆去找他大伯的時候。
當時無名又跳出來竭力阻止明珀。
她認為這樣太危險,讓他們不要做這種事。可明珀已經決定給高帆出頭了,這個時候明珀是不可能後退的。
於是無名甚至想要親自加入其中————可那太過危險。
她和高帆並沒有什麼關係,這本身就是明珀答應高帆的事,他不可能為了幫助自己的朋友而禍害自己的另一個朋友。
當然,後面他們知道,高嵩的遊戲機制其實是玩家方人越多反而越劣勢,如果無名來了他們至少得死一個————但那是後面的事了。
至少就無名提出這件事的時候,那一定是純然的善意。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準確的說,是在無名說出「帶我一個」的瞬間,明珀其實就已經將她視為朋友了。
【一下次再見面的時候,就對她態度稍微好一些吧】
明珀當時如此下定決心。
然而————
「已經沒有下次了嗎————」
明珀看著手中銀光閃閃的歲月籌碼,低聲喃喃著。
昔日的活人,如今只剩下了一枚硬幣大小的籌碼。
她所有殘留的可能性,坍縮成了這最後的一枚「遊戲幣」。
當明珀從門口投幣之後,她就會徹底燃盡。
機會只有一次。
不管明珀是否能完美通關這場欺世遊戲,她都將徹底燃盡。從此之後,她和物質界將沒有任何聯繫。
一時之間,明珀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右手緊緊攥住籌碼,卻沒有將它吸納到體內。
因為明珀擔心,他一旦吸入了這枚籌碼,就有可能分辨不出來哪一枚才是「無名」了。
他抬頭看向安南,若有所悟:「原來如此————你來這裡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把她交給我嗎?」
「這只能說是目的之一」。
「6
安南雙手十指交叉,眯起眼睛:「我先前跟你說的,也並非是謊言或是無意義的閒聊。但要說重要的「節點」的話,確實就是這件事決定的。」
他身上的氣質如同黑洞一樣吸引他人的目光。
當安南開口向明珀說話時,其他人便不由自主的安靜了下來。
這大概就是領袖氣質吧。
「————我明白了。」
明珀頓了頓,突然反應了過來:「是————【我湊夠晉升月之銀的籌碼時】,對嗎?」
安南作為千禧科技的董事,本身又是天問的創造者,他理所當然是擁有天問的使用權的。
而當明珀拿到足以晉升月之銀的籌碼時,警報就會觸發。
於是安南就會定位到明珀的位置,然後提前趕來————並阻止明珀直接晉升。
「不愧是你。」
安南讚許的點了點頭,稍微放鬆的呼了一口:「那我就能放心了。」
「————?放心什麼?」
「哦,不重要,別緊張。」
安南笑眯眯的說著,頓了一下,又再度強調道:「另外,我再說一次————晉升副本不一定會持續多久。因為從月之銀開始,欺世者的身體會被徹底改造,普通的武器對你將不會再產生作用。
「從這一步開始,欺世者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與凡人區別開」。比如說老鄭————他當年怎麼晉升的我不知道,但這一世里,他是過了整整四十二天才普升到的歲之金。
「那是在乾枯而昏黃的廢土,他化身身披破袍的年邁先知行走在荒漠之上,為饑渴的迷途旅人們指引水源與綠洲的方向。他向人們敘述著舊時代的模樣,引導他們脫離野蠻、
重回文明,將最為寶貴的知識不求任何回報的教給所有人。
「而這四十二天,在他的記憶中卻是渡過了整整四十二年。直到他從沙漠之中建立起了一座不可思議的綠洲都市,才算是完成了這場漫長的遊戲。
「也正是因為這段經歷,他如今才會在廢區上揮灑自己的輝光。」
說到這裡,安南也是欽佩的嘆了口氣。
他認真開口道:「除非你在一天內就能完成這個副本,否則我不建議你立刻開啟歲之金的連續晉升,我是認真的。」
但安南嚇不到明珀。
「你反覆強調我做不到」這件事,」明珀挑了挑眉頭,「莫非————是之後有什麼想讓我做的事嗎?」
「呵————果然瞞不住你。」
安南嘴角微微上揚:「如果你通關副本之後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那我希望你能陪我做一件事。」
「你先說。」
明珀不置可否。
因為他原本的計劃,是在晉升到月之銀之後,就使用「禁忌」的稱號掀起一場災難————從而進一步激化這場戰爭,徹底摧毀公司,確保自己來世的誕生與死亡不會被人阻止。
但如果安南的請求也能做到類似的結果,那明珀也不是不可以改一下自己的計劃。畢竟他也不太想殺死太多人。
而安南接下來的動作與言語,卻完全超出了明珀的預料。
只見安南抬了抬手,升起了一道靜謐的黑幕,將明珀與他隔離在了中間。
安南從沙發上站起,走到明珀身邊,才開口緩緩說道:「我想讓你陪我破壞掉【天問】。」
「————什麼?」
明珀有些震驚:「那不是你自己————」
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住。
他睜開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安南。
「意識到了嗎?」
安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猜得不錯,天問——它就是為你而誕生的。
「為了能每次在你轉生之後,在那短短七天時間內精確的找到你,【天問】是必須的。
「但同樣的————你應該也能意識到,它如今已經不再完全受控了。想要天問的組織和勢力太多了。我不一定能永遠看著它,我甚至————不一定能活過之後的戰爭。」
————確實如此。
明珀緩緩點頭:「你的意思是————你不希望天問」再落入任何組織手裡。哪怕是反叛軍————對嗎?」
「因為我相信你呀。」
安南溫和的笑著:「當你走到這一步時,當你取回了一部分最初的自己」之後——————
你已經湊夠了全部的燃料」。再繼續捕捉你的存在,已經不會對你起到任何的保護與幫助了。
「不如說,恰恰相反————如果我們都不在了,或者天問短暫脫離了我們的控制,它和它的持有者反而有可能會對你造成阻礙。
「與此同時,天問本身存在自保機制。任何想要摧毀它的意圖或者行為,都會被它檢測並定位。除非想要做到這件事的人,是一個持有沒有任何人見過的稱號」的欺世者————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會被定位。
「我們肯定做不到這種事。因為從欺世遊戲中誕生的稱號,幾乎百分之百都曾經被人持有過。同樣的,哪怕是全新的稱號,但只要產生了敵意就也會被偵測到。
「但是————」
「————酒神龕可以,對吧?」
明珀緩緩說道:「所以你才會把酒神龕還給我————」
「沒錯。」
安南微笑點頭:「這是我創造出天問的時候,就特地準備的漏洞。」
「那你————」
明珀看向安南,眉頭緊皺。
你也在想著摧毀天問的計劃,這不也會被檢測到嗎?而且,你把任務還告訴了我————
「我可以想,」安南平靜的說著,「因為我每時每刻,都在想摧毀天問」。所以在天問那邊,關於我的警報就從來沒有停止過。但只要我沒有做出對應的行為,它也就不會對我出手。
「所以我必須要一個助手。我雖然能使用它,卻無法靠近它。
「我需要一個持有酒神龕創造出來的稱號」的欺世者小隊,在完全不知曉任務真實目標的情況下,完成這件事。」
安南看向明珀:「同時,我會刪除你的這段記憶。如果只是普通的屏蔽記憶,就也會被偵測到,所以我會徹底的把它完全刪去————但當你完成任務之後,你就一定能猜到這件事的真相。如果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我到時候也都會告訴你。
「就像是————你能猜到我為什麼會來這裡一樣。」
「那你其實最開始就沒必要告訴我的。」
明珀沒好氣的小聲說道:「真是脫褲子放屁。」
「不,我得告訴你,這是對你的尊重。」
安南無比嚴肅的說道:「棋子是棋子,朋友是朋友。棋子是能隨心所欲的利用的,但在利用朋友前必須詢問對方的意見————這是我的底線。」
「————也行。」
明珀撇了撇嘴,閉上眼睛:「動手吧。」
「為了確保我能刪乾淨這段記憶————」
安南伸出手來,模糊的、不斷閃爍的黑色方塊構成的匕首再度浮現在他手中:「我可能會稍微多刪一些。」
「喂,你刪給我刪好了呀!」
明珀有些不安:「別動我C盤——不是,別把我重要的東西給我刪了!」
說是這麼說,明珀卻沒有閃躲或是拒絕的意思。
他能放心安南操控自己的記憶,這無疑是莫大的信任。
但毫無疑問,安南正是配得上這種信任的朋友。
「放心,」安南開口,「我是按時間點刪的,最多也就是前後幾分鐘————
「比如說,你可能會記不住你刪完記憶之後,進入副本時的這部分記憶。」
「————?」
明珀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過來————
安南特意選在這個時間點告訴自己這件事,就是為了讓他失去「進入副本前」的這部分記憶。如果時間繼續擴張的話,就有可能會讓他在副本開頭的那部分記憶也失去。
他相信安南不會對自己有什麼惡意。
但這又是為了什麼————
「————這是無名的要求嗎?」
他睜開眼,忍不住開口問道。
安南頓了一下,有些詫異的看向明珀。
「對。」
安南乾脆的答道:「這是她最後的遺願。」
「那————」
明珀正要再問些什麼,安南便笑眯眯的湊過來:「不用問啦,反正你之後也記不住。」
下一刻,那黑色的匕首便從正面插入了明珀的額頭。
明珀眼前一黑,意識遁入了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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