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笨蛋
南城一中的圖書館不大,分為書籍借閱區和自習區。【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自習區的木質長方桌邊,坐著一些正在埋頭苦幹的高三生。
殷之遙坐在靠窗的桌邊,摸出英語課本,像繪塗鴉一般謄寫著課文。時不時用餘光去瞥坐在她身邊的程妄。
程妄很快便做完了一套數學綜合試卷的一面,翻了頁。
日暮西沉的陽光透過窗戶折射在他英挺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澤,安安靜靜。
他修長的指尖捏著試卷一角,另一隻手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地演算。
字很漂亮,哪怕只是隨手寫來。
殷之遙的心思全放在了身邊的少年身上,知道他拎著筆,敲了敲她的腦袋。
「嗷。」她吃痛地低低叫了一下。
程妄的筆端敲了敲她的本子:「你畫畫還是默課文?」
「課文啊。」
「重寫。」
「什麼!憑什麼!」
「太亂了,重寫。」程妄重複道:「好好寫。」
殷之遙都抄到第三遍了,程妄居然叫她重寫,這也太過分了吧!
「英語老師沒有規定字體。」她看著筆下帶了塗鴉藝術感的英文字體,嘟囔道:「你還管這麼多。」
「我也可以不管你。」程妄說著便要起身:「你自己抄,不陪了。」
殷之遙心跳一空,下意識地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嘟著嘴,憋悶地說:「重寫就是了。」
程妄重新坐了下來,翻開了新的一頁紙,然後展開課本放到她面前,耐心指導道:「一邊寫,一邊默,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默清楚,別搞藝術字,抄寫的目的是記憶。」
「要求這麼多。」
「不是說讓你一周內把課文背下來嗎,抄完這幾遍,就差不多能背了吧。」
殷之遙立刻反駁道:「怎麼可能!你抄幾遍就能背下來啊?」
程妄:「我看一遍,就能背下來。」
殷之遙:
她乖乖聽程妄的話,埋頭專心地默課文,便默邊記,抄完一遍之後,發現程妄的數學試卷也寫完了,拿出了另外一本總複習綱要,開始勾勾畫畫。
這做題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說道:「周末沒事的話,我來找你。」
殷之遙抬頭望他。
程妄一邊做題,一邊說道:「你幫我保管滑板,一直沒找到回報的方式,哥哥碰巧智商不低,可以幫你補習。」
「哦,那我考慮一下咯。」殷之遙繼續寫作業,嘴角有抑不住的笑意。
「行,考慮。」程妄懶懶道:「小鬼還挺傲嬌。」
過了晚飯時間,自習室里的同學漸漸多了起來。因為程妄是班長,因此有不少認識的高三生跟他打招呼。
一個穿格子裙的女生走到程妄身邊坐了下來:「嗨,程班,你也在這裡複習呀。」
程妄沒有抬頭,很輕地「嗯」了聲。
殷之遙卻瞬間坐不住了,她偏頭望向那女生。
那女生似乎是坐定了他身邊的位置,已經從書包里抽出課本了。
這位學姐坐在程妄身邊,殷之遙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但是圖書館位置是公用的,任何人都能坐,她也沒有理由讓人家離開。
程妄見小姑娘又在走神開小差,於是敲了敲她的小本子,提醒道:「認真寫。」
殷之遙趕緊埋頭謄寫課文。
格子裙女生見狀,頗感驚訝。
要知道程妄在班級里幾乎沒有異性的朋友,即便有,也僅限於班級的工作而已。
他待人隨和,鮮少發脾氣,對待女孩子也非常禮貌。但有時候禮貌其實也意味著疏遠。
女孩子甚至都希望他壞一些,像那些在班上使壞「欺負」人的男孩一樣,扯扯頭髮,揪揪手。
雖然女孩會假意生氣,但這也意味著兩人間關係的親近。
程妄從來不會這樣,他禮貌到讓每一個女孩都感覺可望而不可即。
所以他不可能有關係鐵到能一起上自習的女性朋友。
格子裙女孩故作開玩笑的語調,好奇地問程妄:「程班,她是?」
程妄跟著女孩不熟,她坐他身邊,他也沒怎麼在意。
聽到她發問,他略感冒犯,儘管沒有必要跟她解釋什麼,但出於禮貌,他還是隨口道了聲:「一小學妹。」
格子裙女孩當然知道是學妹,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女孩頂多也就高一新生。
她訕訕地笑了起來,問道:「她不會是程班你的女朋友吧?」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殷之遙手裡的筆重重一頓,連呼吸都快停滯了,心臟哐哐撞大牆。
「你別胡說!」還沒等程妄開口,殷之遙連聲反駁:「我才不是!」
程妄本來沒覺得這有什麼,班上女生愛傳八卦也是正常的,作為班長,他可以不計較。
可他沒想到,殷之遙反應這麼大,倒像當他女朋友委屈了她似的,忙不迭要撇清關係。
程妄扔了筆,倚在座椅靠背上,舌尖抵了抵後牙槽,頓覺索然無味。
這小白眼狼,虧得他還在擔心她成績,原來她打心眼裡是真的不想被人說閒話。
就像當他女朋友是多丟人的事。
難怪見了他總是兇巴巴,沒好臉色。
格子裙女生見殷之遙這樣用力的反駁,倒是放鬆了不少,對程妄說道:「程班,周末有新電影上映,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去看電影啊。」
殷之遙耳朵又提了起來。
「不只我一個人,我們班好些同學都要去,喬正陽也會去,程班,你要不要也一起?」
程妄視線一直盯著殷之遙,本來剛剛都說好了給她補習,不過這時候他心裡有點不爽,順口應道:「行啊,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殷之遙緊緊握住了中性筆,骨節都泛了白。
和她約好的事,不重要
殷之遙越發不開心,索性收拾了書包準備離開,程妄叫住她:「還沒有抄寫完。」
「不寫了,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
說完,殷之遙背起小書包,起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還把椅子硌得很響。
程妄自然也沒什麼好脾氣,推開了手裡的高一英語練習冊,沉著臉低頭做自己的題。
殷之遙一走,格子裙女孩本來很高興,但是見程妄垮著一張臉,渾身上下冒著森然的寒意,眼見是很不爽了。
她也不敢打擾他。
程妄做完了試卷之後,也收拾東西跟著離開了,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她和程妄當了三年的同學,還從來沒見他這麼不爽過。
殷之遙不想在回家的路上又遇到程妄,索性給蘇文芮發簡訊,準備回哥哥家裡住幾天。
蘇文芮雖然不願意,但是沒有勉強她。
殷之遙坐上公交,在天橋站下了車,徑直去謝淵的大排檔。
謝淵正開著大火炒河粉,暖黃的燈泡光線照著他麥黃的皮膚上,男人味兒十足。
殷之遙什麼也沒說,走過去端起河粉,按著桌號遞到了客人面前。
謝淵回頭望見小姑娘氣鼓鼓的臉蛋,看著又像是生氣了。
「誰又惹你了?」
殷之遙沒有回答。
謝淵放下抹布,解了圍裙掛在杆子上,穿過熱鬧的大排檔,徑直走到殷之遙身邊,拉長調子喊了聲:「狗妹。」
殷之遙利落地擦著桌子,沒搭理他。
謝淵連忙接過了她手裡的抹布,壓低聲音道:「不就是沒來學校給你冒充家長嗎,還生氣?」
殷之遙將濕潤的抹布扔謝淵身上,氣呼呼道:「特討厭你們這些食言的男的。」
謝淵回身掛好了抹布,順手從書包里摸出了一盒榛粉巧克力夾心糖,遞給殷之遙:「給你買的,賠罪了。」
殷之遙是個特好哄的女孩,謝淵當然也知道怎麼樣討她開心,不過這一次,殷之遙看到巧克力糖,也沒有顯出多開心的喜色,懨懨地撇嘴:「不想吃。」
心裡苦,再甜的糖也沒胃口。
殷之遙背了書包,朝著梧桐巷走去。
「至於麼。」謝淵追上她,背著她沉甸甸的書包往回走:「雖然沒有來學校見老師,但電話里表現還不錯吧。」
雖然殷之遙並不是因為謝淵的食言生氣,但聽到這話,也還是說道:「表現不錯?你害我要罰抄課文二十遍,還要背誦全文!」
「自己上課不認真聽講,吃點苦頭算什麼。」
殷之遙沒有和他辯駁,邁著懶散的步子,走在雨後濕潤的青石小路上。
一晃眼,忽然看到他藏在夾克衫里的手臂,纏著一圈白色繃帶。
「賤哥!」她驚呼了起來,抓著他的石膏板:「你手臂怎麼回事!斷了嗎!被人砍斷的?!」
「斷你個頭。」謝淵扯開她的狗爪子:「只是骨折而已。」
「怎麼會骨折呢!你跟別人打架了嗎!」
「沒打架,騎自行車摔倒了。」
殷之遙鬆了口氣,用力捶了捶他的肩膀:「真的假的,騎自行車還會摔,你是小孩子嗎?」
「雨天路滑。」謝淵輕輕鬆鬆地帶了過去:「對了,你家裡那個繼兄,還有欺負你嗎?」
「這幾天他還挺乖的,就不搭理我,但是沒再跟我吵架了。」
「那就行。」謝淵點頭:「無論是誰,對你不好,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知道啦,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拉勾。」謝淵固執地說。
殷之遙跟謝淵打了石膏的手臂小拇指拉了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殷之遙回到房間,打開了書包,翻找了半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英語練習冊忘在程妄那兒了!
剛在miss張面前賭咒發誓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學英語,明天要是交不了英語練習冊的作業。
後果簡直不敢想。
殷之遙摸出手機,翻開手機通訊錄,看到那個名字後加了小心心的號碼。
雨後的夜空如洗,空氣清新亦涼爽。
程妄推開了窗戶,望向對面的小洋樓,卻發現二樓的窗戶,漆黑一片,沒有燈光。
他看看時間,也才八點而已,不會這麼早睡覺吧。
程妄順手摸出手機,給喬正陽打了個電話:「你妹呢?」
喬正陽罵道:「你妹的。」
程妄:「我是問,你妹妹呢?」
喬正陽:「那個暴躁怪力女,才不是我妹妹!」
「少貧。」程妄調子裡帶了幾分急切的怒意:「她是不是沒回家?」
「是啊。」
「都八點了,她怎麼沒回來?!」
「你著急上什麼火,她回她原來家裡去了,今晚不回這邊。」
聽到這話,程妄稍鬆了口氣,卻又聽喬正陽道:「老子今晚終於可以在家穿褲衩了,靠,自己家都不自在。」
程妄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懶懶道:「你家又不止一個妹妹。」
「那還有啥?」
「還有個美艷如花的後媽。」
喬正陽:
煩躁!
掛掉電話之後,程妄從書包里取出筆和家庭作業,卻看到裡面夾了一本高一英語練習冊。
練習冊里還有折頁的部分,題目上打了勾,應該是今晚的家庭作業。
程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翻開了練習冊,喃了聲:「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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