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灰飛煙滅
那天下午, 班上的女孩子們都注意到了,許若彤沒有穿校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不僅沒有穿校服,大冬天裡也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小裙子, 漂亮是真的很漂亮, 但是也「美麗凍人」。下課的時候, 在座位上一個勁兒打冷戰,凍得瑟瑟發抖。
殷之遙看著自己這一身臃腫的羽絨服, 宛如胖乎乎的小企鵝一般。
她感覺,自己大概永遠也成不了許若彤那樣的女孩子。
許若彤約莫是的確冷得不行了, 下課的時候, 看到殷之遙穿的羽絨服,校服揉進了抽屜里, 於是她好言懇求道:「殷之遙同學, 能不能請你把校服借給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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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之遙打量她一眼:「你自己的咧?」
許若彤:「因為今晚有重要飯局, 所以就沒穿校服。」
殷之遙見她嘴唇都凍紫了, 也有些於心不忍, 索性將自己的校服遞給了她, 悶聲說:「洗乾淨了還我哦。」
「嗯,謝謝你!」
晚上回家,路上遇到了喬正陽, 他騎著程妄的自行車, 經過殷之遙身邊的時候, 打了一下車鈴:「小狗妹,要不要哥哥載你回家。」
「走開。」
「你對我能不能態度好點兒。」
「不能。」
殷之遙懶得理他, 邁著步子向前走去。
喬正陽騎著車慢悠悠地跟在她身邊:「上車,哥哥載你回家。」
殷之遙看到他的自行車,連忙問道:「程妄哥呢?」
「三句話離不開你程妄哥。」喬正陽不滿地說:「他爺爺安排了和許家見面的飯局, 嗯通俗地來說,就是相親去了。」
殷之遙:
難怪今天許若彤打扮得那麼漂亮。
喬正陽:「話說,你們班的許若彤,你跟她熟不熟?」
「不熟。」
「是不是特別多男生追她啊?」
殷之遙懶懶道:「對,特別多像你這種平凡卻自信的醜男追她。」
喬正陽:「你怎麼回事,我惹你了嗎,跟吃了炮仗似的。」
「我覺得,你對許若彤關心過頭了吧。」
「我那是關心我的好兄弟。」喬正陽從自行車上下來,推著車和她走在一起:「怕他好好的一樁姻緣,半路被別人截胡了嘛。」
「你這麼喜歡包辦婚姻,讓你爸給你也給你訂個娃娃親啊。」
「我是沒那個機會了,再說,我們家能跟程家比嗎。」喬正陽隨口說道:「往前推十年,程家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科技龍頭企業了,程妄那小子,一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天之驕子,傲氣得一批,小時候,他看都不會看老子一眼。」
說起程妄的過去,殷之遙終於有了興趣,望著喬正陽:「你們不是關係挺好嗎?」
「那是後來。」喬正陽說道:「零幾年那場金融危機,程家也遭了殃,他老爸被逼得割了腕,滿浴缸都是血,聽說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就是程妄」
殷之遙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喬正陽。
「後來程家就不行了,家裡老爺子一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集團,一邊培養程妄。他們家以前不住這兒,住頂級豪宅,一個院子就有咱們的小區大,修得跟王府花園似的。後來房子賣了,他才搬來了這裡,一個人住。不然怎麼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呢。咱們這雲水台小區,對於程少爺而言,簡直跟下放貧民窟似的。」
喬正陽湊近了殷之遙,小聲道:「聽說程家這些年,全靠許家的支持,不然你以為以程妄的脾氣,他能讓他爺爺包辦婚姻嗎?」
殷之遙秀氣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一直覺得,程妄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快樂,即便他總是在笑,但是笑起來的樣子也讓人覺得難過。
她現在是真的理解他了,理解他說的,想要在雨中大哭一場。
他是真的壓抑很久很久了。
「其實許若彤真的很好。」殷之遙自言自語、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今天很禮貌地問我借東西,應該不是壞女孩。」
他未嘗不會喜歡她、未嘗不會幸福。
這場飯局不過只是兩家人的一次小聚,地點定在了環球城世紀飯店的雅竹包廂。
程老爺子和許家的老爺子,倆人是曾經的戰友關係,感情非常好。因此,即便程家如今敗落至此,但許家依舊多方相助,多年前飯桌戲言的娃娃親,似乎也以某種默契的方式,定了下來了。
程妄為了讓爺爺寬心,因此穿得稍顯正式,白襯衫黑西褲,乾淨利落。
許若彤進屋之後,一雙眼睛總有意無意落在程妄身上,想來是相當地中意他。
長輩們的寒暄與客套,程妄默默地聽著,席間也向許家長輩敬了酒。
本來長輩們是說以茶水代酒,但是程老爺子固執地讓程妄喝了白酒。
程妄的心性和能力都是讓他滿意的,因此,對於家族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面前這將將成年的孫子身上。
同時他也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剝奪了他的夢想,甚至還有可能會剝奪他的婚姻。父輩的事業並未給他帶來福蔭,卻由他承擔了最重的結果。
雖不忍,但這是他必須走的路。
飯桌上,長輩們並沒有過多地交流公司合作的事務,反而是在討論著子女的學業和生活。
程妄和許若彤的成績與活得的諸多獎狀榮耀,都是令雙方父母特別滿意的,在父母的敦促下,程妄加了許若彤的微信。
「小妄,你成績好,以後多幫助妹妹的學習。」
程妄禮貌地說道:「許若彤妹妹成績名列前茅,我恐怕提供不了太大的幫助。」
「哪裡,這丫頭粗心的很,也容易驕傲自滿,你要多多敦促她,一起進步。」
家長們怕孩子尷尬,絲毫沒有提及幼時許下的娃娃親,只是一個勁兒敦促倆人,多多來往。
許若彤看著程妄,好奇地問:「程妄哥哥將來會念哪所大學?會出國嗎?我爸媽都在計劃讓我去英國念書,如果程妄哥哥也有這個打算,我們可以一起。」
程妄平靜地說道:「我沒有出國的打算,國內幾所重點科技院校的水平,並不輸國外一流高校,我認為在國內也能得到很好的提升,不必出去。」
許若彤一時無話。
程老爺子何等的精明,自然一耳朵就聽出了程妄對許家姑娘,懷有牴觸情緒。
但他沒有責備,只不動聲色道:「妹妹問你考哪所大學,你如實回答即是。」
程妄點點頭,說道:「北城大學。」
北城大學是國內一流的科技類院校。
許若彤對母親道:「媽媽,我覺得程妄哥哥說得有道理,其實也不一定要去國外念書,北城大學就很好嘛。」
許母看出了女兒對程妄的中意,笑著說:「是是是,你程妄哥說什麼都有道理。」
許若彤有些不好意思地臉紅了。
飯席間,程妄走出包間,來到迴廊邊透透氣,經過盥洗室門口,看到許若彤正在洗手,地上掉落了一件校服。
他好意走過去,替她撿起了衣服:「你的校服掉地上了。」
許若彤見到程妄,大方地說道:「哦,這不是我的校服,借的同學的,因為剛剛不小心蹭了油污,準備扔掉了。」
「不是同學的嗎?」
「沒關係,到時候去後勤再訂一件賠她就好了。」
程妄卻看到了校服衣角的位置,用原子筆畫了一隻蹲坐的小狗卡通圖。
這隻憨態可掬的小狗,是程妄在監督她做作業的時候,閒的無聊,照著她書桌上的隨筆塗鴉跟著畫的,約莫拳頭大小的一隻憨態可掬的卡通狗。
當然,描摹得沒她的塗鴉好,不過也算生動。
殷之遙當時還挺生氣,說在校服上隨便塗鴉會被訓導主任罵。
本來程妄以為她會把小狗卡通圖洗掉,沒想到她不僅沒洗,還在圖案上塗了一層硬硬的保護膠,將圖案保存了下來。
程妄沒說什麼,拿著衣服離開了。
許若彤以為他是要幫她扔衣服,還覺得他很貼心。
後半段的飯局,程妄意興闌珊,也不再主動說話,只是在家長們說完話之後,淡漠地笑一笑。
許若彤快被他給迷暈了,絲毫看不出他眼神里的敷衍。
程老爺子多次給他遞眼色,他也只當做看不到。一頓飯,也幾乎都是長輩的閒聊,程妄不再參與。
飯後,程家的車停在路口,老爺子讓程妄上車,但是他卻推說想要步行回家,路上醒醒酒氣,回去還要複習功課。
老爺子沒有勉強他,只說明天去雲水台看他。
他心裡明白,這小子脾氣執拗得很。這麼多年,他表面上事事聽從他的安排。但實際上,心思卻深了,眼睛裡也沒了光,也再不復過往的單純與驕傲。
殷之遙趴在窗邊寫作業,窗戶開著,正好可以看到對面的白色小樓。
小洋樓漆黑一片。
怎麼還沒有回來呀。
殷之遙心不在焉地做著數學題,想到今天喬正陽的話,覺得自己真不應該再這樣庸人自擾了。
一個大雨天,忽然心底就有了一個人。
但這並不能代表什麼。
他如天上皓月,本就遙不可及,她也從未想過要將月亮攀折下來。即便想,也做不到呀。
是時候該放下了。
殷之遙默默地抽出她的手帳本,在新的一頁,重重地寫下一行字:從今天開始,我不喜歡程妄了。
很有儀式感地寫下這行字以後,殷之遙抬頭望向窗外。
白襯衣少年走在草坪石板路,單肩背著書包。
夜色清明如水,而他,澄明如月。
似乎注意到女孩正趴在窗台邊望他,程妄抬起頭,沖她揚了揚手——「狗妹,下來。」
殷之遙咬咬下唇,一筆劃掉了剛剛寫的那行字,然後匆匆下了樓。
他俊朗的臉上似乎浮著緋紅,眼角勾了幾分淡薄的笑意。
殷之遙走近他,輕輕嗅了嗅,不滿地說:「你跟你相親對象喝酒了嗎,醉成這樣?」
「不止喝酒,還划拳了。」
「還划拳!」殷之遙驚呼:「你真的是去相親嗎?」
「傻瓜。」
醉後的程妄似乎特別開心,攬著她的肩膀,帶著她一起進了屋:「作業寫完沒,拿給哥哥檢查。」
殷之遙扶著他進屋,不滿地說:「都這樣了,還不能忘了作業這回事嗎。」
程妄躺在了沙發上,手捂著額頭,似乎有點難受。
殷之遙給他接了溫水,一點點灌著他喝下去。程妄似乎也真的渴了,一杯溫水都喝得見了底。
有水流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殷之遙用手背替他擦了水漬,然後輕輕放著他睡下來。
程妄看起來是真的睡迷糊過去了,殷之遙當然不可能放他穿著衣服在沙發上睡一晚,所以扶著他進了房間。
好在她力氣大,扶著他倒也絲毫不吃力,待他睡好之後,又給他解了襯衣的紐扣。
他是極愛乾淨的人,肯定不會願意穿著外面的髒衣服鑽被窩睡覺。
這個理由不費吹灰之力地說服了殷之遙,她漲紅著一張小臉,按捺著激動的心緒,脫掉了他的襯衣。
媽也!
程妄似乎還有自我意識,全程都在本能地反抗,嘴裡囫圇地大喊著:「小鬼,你幹什麼!」
「你手在摸哪裡!」
「你眼睛又在看哪裡!」
過了這村沒這店,殷之遙豁出去了!
一番激戰之後,程妄穿著乾淨的棉質睡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似乎陷入了睡眠中。
殷之遙趴在床邊,托著腮幫子,用視線一點點撫摸著他安好的睡顏。
他微睜開眼睛,黑色的瞳仁動了動,嘴角淺淺上揚:「狗妹,怎麼辦,我一點也不喜歡她。」
聽到這話的殷之遙,很開心,但是她卻笑不出來。
因為程妄的眼神,很苦澀。
他看著她,宛如夢囈:「可能真的要哭一場了。」
殷之遙輕輕摸了摸他的鬢邊刺刺的短髮,像摸狗狗一樣,溫柔地安慰道:「不會的哥哥。一見鍾情只有小說里才會發生,你會喜歡她的。」
「小屁孩懂什麼。」程妄閉上了眼睛:「你又沒有喜歡的人。」
「我我有。」殷之遙不服氣,用手指撐開了他的眼睛:「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程妄敷衍地問:「什麼感覺?」
那是什麼感覺啊,每當他對她笑一笑,就仿佛有花瓣落在她肩上;每當他對她眨眨眼睛,就會有一顆星星墜落在心底。
她真的好喜歡他。
殷之遙眼底帶著美好的光芒,說道:「如果他親我一下,我會馬上灰飛煙滅。」
「你傻不傻。」程妄忽然伸手攬住了她的後腦勺,一本正經地說:「只有人死了,才會灰飛煙滅。」
「才不是咧,你不懂那種感覺,就算下一秒死去,好像也不害怕了。」
倏爾,程妄忽然將她拉近自己。
在殷之遙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間隙,一個宛如蝴蝶輕觸般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她睜大了眼睛,腦子一陣暈眩。
唯一清晰的,只有他涼涼的唇輕觸的觸感,以及那雙暗流涌動的眸子——
「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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