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終章


  殷之遙不能不承認, 自己對程妄的渴望,其實從很早以前就有了,甚至在腦中模擬過無數次和他接吻的場景, 在公園的長凳上、在幽暗的電影院裡、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溫柔浪漫的親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可是當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 殷之遙沒想到, 她內心所涌動的情潮,比溫柔和浪漫, 要洶湧澎湃得多。

  那日之後,程妄便進入了工作轉正的時期, 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很, 即便見了,也只是匆匆地一起吃個晚飯, 他便要回去加班了。

  殷之遙知道他努力, 所以她也絲毫沒有鬆懈, 每天都泡在畫室里。

  她的繪畫是極有天賦, 又努力, 此也得到了學院老師們的青眼, 時常推薦她的畫作參加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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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被掩蓋光芒,在大三的時候,殷之遙已經成為了圈子裡最年輕、最有潛力的青年畫家。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地變好, 看宿舍桌柜上一個又一個獎盃和證書, 殷之遙似乎覺得, 自己也開始慢慢地配得上他了。

  她全部的努力,就是為了能夠站在他的身邊, 和他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在殷之遙心目中,程妄從來都是裹一層神聖的光環,可望不可即。他驕傲且自尊, 優秀得讓她眼底萬物都顯得黯然。

  直到有一日,導師帶殷之遙去世紀城飯店吃飯,她中途離席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經過一個包間門口的時候,卻聽到了程妄的聲音。

  嘈雜的人聲中,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特殊的聲線。他似乎在笑,笑說一客套的話。

  殷之遙透過門縫,看到他西裝革履,正在給公司的領導敬酒,笑容仍舊溫煦謙和,卻不復當初的張揚如年。

  後來有領導借酒勁訓斥了他幾句,他也默然接受,並且多喝了幾杯。

  殷之遙的心感覺像是被針尖刺中一般,她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壓抑和忍耐。

  程妄從來沒有對殷之遙說起過這,她以為他的工作順利,每個月能拿到高額的薪酬,做出來的遊戲軟體也是大受歡迎。

  他總是說,現在要累積經驗以待來日。

  她沒有想到,當初那個張揚恣肆的滑板少年,有朝一日也會這般西裝革履地與人交際應酬,臉上掛不屬於自己的微笑,做這不喜歡的事。

  她恍然間想起了他曾經說過的話,長大了,快樂就消失了。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程妄從來沒顯露過這樣任何不開心的情緒。

  殷之遙一直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飯局之後,殷之遙沒有跟老師們回去,是一直呆在酒店大廳的角落,等程妄的結束。

  快,程妄公司的領導們走出了大廳,殷之遙連忙躲在柱子後面,避免被他察覺。

  一行人走出了酒店,程妄將領導們送上車之後,獨自在馬路邊站了會兒,吹了吹涼風。

  忽然間,腹中一陣翻湧,他扶著路燈直接在路口乾嘔了起來。

  殷之遙見狀,連忙想要上前,但是走了兩步之後,終究還是忍下心,新退回柱子後面。

  程妄乾嘔了一陣子,吐了酒水,似乎舒服了多,脫了西服拿在手上,穿著單薄的襯衣,走在寒涼的街道旁。

  殷之遙的心臟一陣陣地抽搐。

  程妄時不時會和她談到未來的目標,說程家在他手裡,肯定能東山再起。

  她迷戀地看他眼底的光芒,也曾經開玩笑,將過去謝淵曾經對她說過的話,送給程妄:「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然而,程妄卻摸著她的腦袋,笑說:「應該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是啊,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多麼壯闊浪漫,他給了她最期許浪漫的未來,卻獨自承受著現實最不堪的磋磨。

  殷之遙本來想跟他,將他送回家。卻沒想到,手機響了起來,程妄竟給她打了電話。

  殷之遙遠遠跟在他身後,接了電話,柔聲道:「程妄哥。」

  「睡了?」他嗓音聽起來略啞,但情緒卻還正常。

  「沒。」殷之遙撒了個小謊:「剛從畫室出來,正要回寢室,哥哥你呢。」

  「我也剛從飯店出來,新上的遊戲顧客反饋好,領導給我辦了慶功宴。」

  殷之遙眼睛略有濕潤,她知道他總是會說這讓她安心,她竟然真的以為他的工作一切順利。

  「恭喜哥哥。」她強忍翻湧的情緒,說道:「我也註冊了哥哥的遊戲,真的好玩,我還充了一百塊錢。」

  程妄:「傻不傻,你跟男朋友說,要什麼裝備,男朋友送你。」

  「那我以後就知道了。」

  殷之遙已經開始輕微的哽咽,但是程妄帶著醉意,竟沒有聽出來。

  他走在淒風冷寂的街頭,笑說道:「沒什麼事,就是忽然有點想你,想聽聽你的聲音。」

  「嗯。」她捂嘴:「我好,就要睡了。」

  「晚安。」

  「晚安,哥哥。」

  殷之遙一直送程妄回了他住的小區。

  程家破產之後,絕大部分資產都抵押償還了銀行的債務,這套小房子,是他工作之後用積攢的錢交的首付,雖然房子不大,但是很溫馨。

  她在小區門口站了會兒,準備離開,卻又有放心不下,度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想要詢問他到家沒有。

  然而這一次,電話久都沒人接。

  殷之遙打了兩遍,都沒有人接聽。她掛斷電話之後,匆匆地進了小區。

  保安認識見到是熟面孔,此也沒有多問,便放她進去了。殷之遙步履匆匆地進了單元樓。

  18樓電梯門打開,殷之遙走了出去,卻發現程妄連門都沒有進去,靠坐在牆邊,似乎睡著了。

  為有人過來,感應燈光閃了一下,程妄眼睛被晃了晃,下意識地抬手,模模糊糊間看到女孩的倩影,還以為自己身處夢中。

  「狗妹」

  殷之遙走到他面前,抱著膝蓋蹲了下來,忍眼中的酸澀之意,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他的嘴角:「笨蛋,明明不會喝酒,還喝這麼多。」

  程妄眼底有迷離的水光,帶了點欲,對她淺淺勾唇:「老子完了,連夢裡都是你」

  「密碼是多?」殷之遙起身要打開密碼鎖。

  程妄卻說道:「忘了。」

  「怎麼能忘呢!」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坐在這兒。」

  殷之遙有點無語,這傢伙,喝醉了都還沒忘和她拌嘴。

  他不記得密碼,只能挨個去試,先試了他的生日,又試了自己的生日,結果自己的生日中了。

  她將程妄扶了起來,進了屋。

  卻沒想到,門剛關上,程妄便將她抵在了玄關處,熾熱的吻跟落了下來。

  殷之遙猝不及防,被迫承受著他的壓,背部抵在玄關轉角位置,有疼。

  儘管他喝醉了,卻還是很貼心地將手伸過來,環在她的腰後,替她擋住了轉角的尖銳,同時輕輕一提,使她整個人迎了上來。

  殷之遙睫毛微顫,腦子都懵了。

  這一個吻帶微醺的酒意,熱烈,他細細密密地咬著,極致的溫柔中又帶了控制不住的粗魯

  殷之遙感覺到他的失控,試圖掙扎,但是他抵靠她,手也把控著她的柔弱的身體,絲毫掙脫不得。

  「忍了久了。」他氣息熾熱,說道:「既然是在夢裡,哥哥就不客氣了。」

  說完,意料不到的動作落了下來。

  殷之遙猛地瞪大眼睛,感覺脊梁骨一個激靈,全身都酥軟了。

  她唇齒用了力,使勁咬了他一下。

  輕微的疼痛似乎終於讓他清醒了,稍稍移開了,手臂打開了牆邊的燈。

  看到小姑娘緋紅的臉頰,眼底帶著濕漉漉的淚光,怨懟看他,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唇,還帶著嫣紅的水色,分外誘人。

  程妄實在忍不住,又禽獸地親了上去。這一次,溫柔了多,像是安撫,又像是道歉。

  「你怎麼來了。」呼吸間,他捧著她的小臉蛋,輕柔地問:「跟做夢似的。」

  殷之遙想到方才的情景,踮起腳主動回吻了他一下,說道:「就忽然很想你,就過來看看你。」

  「想我?」他漂亮的桃花眼微勾了勾:「為什麼想我?」

  殷之遙終於伸出手,環著他的腰,用力地抱住了他:「為,我真的好喜歡你,從你還不知道的時候開始,就偷偷地喜歡你。」

  「我也想能變成你喜歡的人,這樣在你失落不開心的時候,我就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陪著你,讓你開心起來。」

  「程妄,我真的好喜歡你,比你喜歡我更喜歡你。。」

  其實久以後,程妄還以為那晚是一個夢,一個值得放在心底珍藏一生的夢。

  在他進入了她的世界、靈魂兩相契合間,原本以為周遭平庸凡俗的一切際遇,頓時都變得生趣盎然。

  夢境裡清風明月、山花遍野,滿天星塵都墜落在了她的眼中。

  程妄醒過來的時候,女孩不在他身邊,他稍稍起身,卻看到她坐在飄窗邊,身上穿著他的白襯衣,襯衣不長不短,恰好掩著她白皙修長的腿。

  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照射進來,勾勒她輪廓的側影,美極了。

  她坐在飄窗墊上,手裡拎著一隻鉛筆,一個本子,一邊打量著他,一邊在本子上塗鴉描繪,似在給他畫像。

  他稍稍眯了眯眼睛,又看了看自己不一物的上身,問道:「你在畫什麼?」

  「畫你啊,像嗎?」殷之遙給他展示了自己隨筆的塗鴉。

  程妄起身走過來,拎過了她手中的畫紙,看到她畫的是他酣睡時的模樣,上半身的樣子半遮半掩,隱隱能見流暢的肌肉線條,是誘人。

  他用小本子拍了拍殷之遙的腦袋:「我在你眼裡,就是這個樣子?」

  殷之遙粲然一笑,也帶了幾分輕佻,伸手勾著他的脖頸:「你在我眼裡,遠遠不止這個樣子。」

  程妄順勢抱住了她:「哥哥什麼都讓你看到了,有情況是不是也應該讓哥哥看看。」

  殷之遙驚叫著掙扎,兩個人打打鬧鬧地在床上滾做一團。

  昨天晚上的意猶未盡,盡數彌補了。

  在殷之遙大四的哪一年,謝淵出獄了。

  程妄和殷之遙倆人去接了他。得知他們在一起的事情,謝淵並沒有感到意外。

  在看守所的門口,殷之遙拉他上車,他停駐著腳步,遲疑了久,終於說出了那句遲來的:「對不起。」

  對不起,為過去的種種

  其實,對於殷之遙而言,自己的父親確乎他死,但他也是受害者,並且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過去的孰是孰非,其實早已經算不清楚了。

  算不清楚,索性就不算了。

  回去的路上,程妄詢問謝淵有沒有什麼打算。

  謝淵只說還沒有想好。

  「如果沒想好,可以來我的公司。」程妄向他投來了橄欖枝。

  這兩年,程妄和幾個朋友以他們研發出來的一款熱門手遊為依託,創辦了自己的遊戲公司,雖然公司小,但是運營得不錯,前景非常可觀。

  本來殷之遙以為謝淵會拒絕程妄的邀約,卻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好,我來,但是很多東西不太了解,你需要跟我說清楚。」

  「沒問題,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

  殷之遙本來以為謝淵會拒絕,他是個驕傲的男人。任何時候,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憐憫。

  她體貼地說:「賤哥,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沒有必要為我」

  「我想留在你身邊。」謝淵打斷了她的話,以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彌補我失去的這三年。」

  看最心愛的妹妹長大,嫁人,擁有可愛的寶寶,然後幸福的老去

  他的人生,就算圓滿了。

  程妄將謝淵送到了家門口,下車從後備箱給他拿了行李。

  離開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謝淵,望車裡的女孩,終於開口,對程妄說道:「好好對她,她喜歡你久了。」

  久久了。

  程妄鄭地點頭,淺笑道:「我也是。」

  我也喜歡她,久久了。

  畢業典禮上,殷之遙拿到了優秀畢業生的榮譽證書。

  四年大學順利畢業,喬正陽,還有杜嘉穎,甚至謝淵,都來參加了她的畢業典禮。

  不過程妄一直沒有到,殷之遙本來想給他發一條信息,不過想著或許公司的事情或許很繁忙,便沒有催他。

  兩個人的相處不同於一個人的暗戀,她本來以為仗他的喜歡,大約也可以像戀愛中絕大多數女孩那樣,任性和放肆。

  但事實上,殷之遙做不到這一點,更多的時候,她只是裝得任性罷了。

  她願意理解他,並且默默為他提供最多的支持。

  喬正陽拉殷之遙合拍了不照片,最後還把她的學士帽拐了去,給自己戴著,過一把畢業生的癮。

  殷之遙好不容易甩開了喬正陽,走出大禮堂。

  溫煦的陽光暖意融融地照著她的臉,她眯起眼睛,不遠處的香樟樹下,年穿楓葉紅的休閒t恤,腳邊放著兩個滑板,遙遙地沖她揚了揚手。

  一如年時的模樣。

  殷之遙小跑過去,程妄將一個滑板踢到她的腳邊,說道:「哥哥陪你玩一會兒。」

  殷之遙笑說:「我畢業啦,長大就不玩了。」

  程妄挑眉:「誰說你長大了?」

  殷之遙指了指自己這一身的學士服,說道:「畢業典禮之後,我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在哥哥眼底,狗妹永遠是十八歲的小屁孩。」

  程妄踏上了滑板,圍著小姑娘兜了一圈,背手滑遠了去:「小鬼,追上我。」

  殷之遙趕緊踏上滑板追上他,兩個人在樹影斑駁的林蔭路邊一前一後地兜風。

  殷之遙看前方少年張揚恣肆的身影,恍惚間又回到了高中時代。

  在最喜歡他的時候,殷之遙無比希冀能夠快些長大。

  和他在一起之後,她才明白,在真正愛你的人眼中,你永遠都不會長大。

  正如此時此刻,她看他的時候,仍舊只是把他當成年少時期那個任性狂妄的年。

  程妄踩停了滑板,回身等她來到他身邊,然後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出了校園。

  今天的陽光美,風很溫柔,樹影搖晃,沙沙作響。

  她知道自己大概永遠都不會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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