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節 城南花田酒店

  鄧南枝稍一猶豫，接過名片，拿在手裡看了幾眼，說起當年父母帶著她離開河丘市，去往外地開拓業務，老爺子過世後，父親的境遇每況愈下，因決策失誤虧了一大筆錢，不得不自掏腰包，出讓手頭藍天集團的股份，才把窟窿填上。從那以後，父親就失掉了精氣神，鬱鬱寡歡，沒幾年就過世了。

  父親死後，母親帶她回河丘市定居，纏綿病榻，一陣好一陣歹，臨走前放心不下她，拖著病體拜訪老爺子的故交，為她找了個安身立命的工作，一口氣鬆懈下來，撒手人寰。鄧南枝年輕時心高氣傲，換過好幾個崗位，現在算是安定下來，在藍天集團控股的一家科技公司供職，負責軟體研發，工作地點在長洲，薪酬還過得去。

  鄧南枝最後告訴葉鑭山，她住在鼎安橋西的「壹公館」，那是新落成的精裝修酒店式公寓，恆溫恆濕恆氧，24小時熱水供應，才搬進去不久，等全部整理好了，請他去做客。葉鑭山開玩笑說她現在是「金領」了，鄧南枝想了想，糾正他說，她只能算「白領以上，金領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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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隔多年，兩人的關係就像水和米發酵成酒，比小時候多了幾分親密，當初的隔閡和防備煙消雲散，他們在咖啡館裡閒談說笑，消磨掉一個下午，握手道別，各奔東西。相逢是投入心湖的一塊石頭，激起層層漣漪，很快平復下來，葉鑭山和鄧南枝都是成年人，繼續各自的生活，沒有意外的話，誰都不會主動聯繫對方。是啊，鄧南枝不再是驕傲的小公主，葉鑭山也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孤兒，但他們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接近，反而變得更遙遠。

  葉鑭山繼續當他的「私家偵探」，用忙碌麻痹自己，過了大半個月，他正在調查一個「疑似出軌」的鳳凰男，忽然接到鄧南枝的電話。那是一個「求援電話」，電話里鄧小公主氣喘吁吁，說她在城南花田酒店中餐廳的洗手間裡，喝了很多酒，心跳得厲害，站都站不穩，能不能麻煩他來接一下，把她送回家。

  葉鑭山見多了骯髒事，像鄧南枝這種蜜桃成熟的美少婦，灌酒還算好的，暗戳戳往酒里下藥也不稀奇。據他所知最有效的「迷魂藥」大多含有顛茄生物鹼，顛茄生物鹼的效用類似於將副交感神經系統完全關閉，造成口乾、瞳孔放大、心跳加速、支氣管擴張、消化速度減緩，進入一種奇特的睡夢狀態，任人擺布。這類藥物還有兩種「備受歡迎」的副作用，一是影響大腦中負責調控體溫的區域，使體溫上升到危險的程度，二是阻斷神經遞質乙醯膽鹼的某種受體，使用者不記得藥效發作時的情形。

  鄧南枝的狀態很不好，葉鑭山沒有多問，他放慢語速，簡短地關照他待在洗手間別出去，他馬上就到。馬上就到不是安慰話，事實上鄧南枝所在的地方離花田酒店不遠，步行過去十分鐘，不繞道直接翻牆的話，可以再節省一半時間。

  葉鑭山收起照相機，抬頭看了看天，夜色正濃，燈紅酒綠，男男女女沉浸在半夢半醒的夜生活里，渾然不知潛在的危險。這是個危險的世界，蠱蟲崛起，秩序逐漸崩壞，國家機器正不斷喪失控制力，鄧南枝的遭遇不是偶然，這樣的事只會越來越多！幸好她打了這個電話，還算及時——葉鑭山閃身走進一條斷頭巷子，翻過圍牆，抄近路奔向花田酒店。

  葉鑭山對花田酒店並不陌生，他有次把一對偷情的「姦夫淫婦」堵在客房裡，打電話叫苦主來「捉姦」，結果那男的不曉事，帶了丈人丈母娘小舅子衝進酒店，大吵大鬧，大堂經理以「非法侵入經營場所」為由，第一時間報警，拖到警察趕來，「捉姦」一事也就不了了之。秦國沒有「通姦罪」，只有重婚罪和破壞軍婚罪，單純的出軌不違法、不判刑，警察根本不會管，反倒是苦主故意影響酒店正常營業，被帶回警察局問話，至於他的丈人丈母娘小舅子，都是些胳膊肘往外拐的「豬隊友」，唱紅臉的唱紅臉，唱白臉的唱白臉，聯手把苦主坑得不要不要的。

  花田酒店的中餐廳在主樓二層，得益於一身「攝影師」行頭，頗具藝術家風範，葉鑭山暢通無阻，一路來到中餐廳。他彬彬有禮攔下一位服務員，問明洗手間的位置，在門外給鄧南枝打了個電話，過了片刻，她扶著牆踉踉蹌蹌走出來，妝有點花，臉紅得像猴屁股，眼神迷離，滿嘴酒氣。

  葉鑭山搖了搖頭，伸手扶住她，問：「有沒有忘了東西？要不要回去打個招呼？還是直接走？」

  鄧南枝反應有點遲鈍，她靠在葉鑭山身上，胃裡翻江倒海，努力運了運氣，勉強說：「不要了，回家去……」

  看得出鄧南枝這個夜晚過得很不愉快，目前還不清楚她是單純喝多了，還是酒里被人下了藥，不過就算下藥，也不會是什麼「上等貨」，否則她的意識不可能這麼清醒。客戶至上，她說了算，既然鄧南枝寧可逃避也不追究，葉鑭山沒有多嘴，扶著她往電梯走去。

  沒走出幾步，一個中年男子匆匆趕來，白襯衫，花領帶，腆著個十月懷胎的大肚子，額頭亮鋥鋥，看上去很聰明。他東張西望，神情有些焦躁，看見鄧南枝靠著一個陌生男人，頓時拉長了馬臉，滿心不悅，衝上來攔住去路，衝著葉鑭山毫不客氣地問：「你是誰？誰讓你帶她走的？」

  鄧南枝右手緊緊抓住葉鑭山的手臂，一字一句說：「唐經理，他是我男朋友，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實在撐不住，叫他來接我回去。錢總那邊我就不過去了，還請唐經理多擔待！」

  中餐廳的服務員見勢不妙，生怕客人發生衝突，忙上來勸解，還沒來得及開口，聽了鄧南枝的話，下意識腦補出少兒不宜的場景，望向「唐經理」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鄙夷。唐經理哪裡肯放鄧南枝走，老氣橫秋地說：「小鄧啊，怎麼可以說走就走呢！陪錢總喝好也是工作，工作就得全力以赴，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