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節 四男三女
周海鯤之後，藍天孤兒院再沒有接收過新的孤兒。阮院長早就聽到消息，未雨綢繆，陸陸續續遣散員工，孤兒院的規模越來越小，到後來偌大的地方，統共只剩十來人。牆內牆外流言紛紛，說連年虧損，有人中飽私囊，孤兒院辦不下去了，行將倒閉，鬧得人心惶恐不安。
一個多月後，消息得到了證實，河丘市將建設西河經濟開發區，市政府下文征地，藍天孤兒院面臨搬遷。多年的投入終於得到回報，藍天集團以虧損為由關閉孤兒院，僅剩的幾名孤兒送往別處安置，阮院長調入藍天集團總部任職，相關員工退休的退休，遣散的遣散，各奔前程。
周海鯤年紀最大，已經不適合留在孤兒院了，黑暗世界沒有要他，阮院長徵求本人意見，周海鯤提出想去社會上闖蕩一番，自力更生。阮院長勸說了幾句，見勸不動，尊重他的選擇，給了一筆錢，並留下一個聯繫電話，答應遇到過不去的難關，可以幫他一次。
之後的幾年，周海鯤四處漂泊，吃了很多苦，三教九流黑道白道都見識過，社會是個大染缸，他不再是藍天孤兒院那個單純少年了。漂泊的日子過倦了，終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阮院長接到久違的電話，她跟周海鯤見了一面，請他吃了個飯，對方的變化讓她吃驚，這種變化不僅來自身體，而且根植於氣質，周海鯤年紀不大，經歷著實精彩，他已經度過了很多人一輩子的人生。
旁敲側擊問了問他的想法，阮院長決定幫周海鯤最後一個忙，托人打招呼，把他弄進了藍天集團安保部試訓，為期一年。一年後，周海鯤被張初塵看中，派往南方生物製藥公司擔任保安。他辦事沉穩老練，口風很緊，遇到棘手的突發事件，也能妥善處理，沒幾年就當上了保安隊長，手下有四五十個小伙子，管得服服帖帖。唐進尊對他也很器重，把他當心腹培養，有意讓周海鯤接任安全主管一職，就等著老人退休，新人上位。
隨著南方生物與藍天集團的合作日益緊密，周海鯤的地位水漲船高，他志得意滿，覺得自己應該是孤兒院唯一混出頭的人，至於葉鑭山、胡圭臬和徐九月的陳年舊事，也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淡出記憶，不大想起。
直到有一天，唐進尊告訴周海鯤，南方生物和量子科技共同推進一項重要實驗，公司內部評定為S級，鄒茂是符合條件的試驗者之一，目前尚處於隔離保密階段，鄒茂的姐姐鄒蓉在量子科技公司供職，聯繫不上弟弟，情急之下報警立案，並委託私家偵探著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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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茂失蹤案涉及的人員不多，除了「苦主」鄒蓉外，還有接待報案的民警鄭晉如，長洲市的私家偵探葉鑭山。鄒蓉和鄭晉如另有人安撫，周海鯤的任務是「說服」葉鑭山放棄追查鄒茂的下落，確保實驗順利進行。
熟悉的名字勾起了遙遠的記憶，周海鯤很快確認，這個私家偵探葉鑭山，就是當初藍天孤兒院「驚艷一槍野狗爆菊」事件的主角。商場如戰場，「S級」意味著高投入高風險高回報，他猜想鄒茂大概出了什麼意外，派他出面警告葉鑭山，說服他主動放棄，是迫不得已的選擇，這次不知又幫哪些不知輕重的渾蛋擦屁股，他希望自己不會淪為用過就丟的髒手套。
動身見葉鑭山前，周海鯤做了一番調查。藍天孤兒院關閉時，所有文書材料都打包運往藍天集團總部檔案室，另闢一間，單獨編目歸檔。周海鯤有個女朋友叫葉舒蘭，在檔案室擔任管理員，她是華亭本地人，從小嬌生慣養，不願離開父母，檔案室的工作很乏味，她考慮過辭職另謀出路，但周海鯤說服她留了下來。
葉舒蘭是個「戀愛腦」，男朋友說什麼就是什麼，她利用工作之便，順利查到了葉鑭山的名字，然而檔案盒裡空無一物，乾乾淨淨，連張紙屑都沒有。葉舒蘭旁敲側擊，向平日裡無話不談的「老前輩」打聽，得知當初藍天孤兒院的文書材料剛送來，還沒來得及拆箱整理，就有人提前趕來接手，總部非但不攔著，還關照他們務必配合。
一開始那些人神神秘秘，堅持自己動手，但大箱小箱實在太多，堆得像小山一樣，他們沒經驗，沒耐心，只好請檔案室的同志幫忙一起找。總共有七個名字，四男三女，男的是魏嵩、葉鑭山、胡圭臬、徐九月，女的是秦樓月、文嵐、謝菊華，凡是涉及他們的材料，一律抽出來，歸在專門的檔案盒裡，由他們帶走。
這是個浩大的工程，所有文書材料都要過一遍，對方反覆強調不能有任何遺漏，檔案室的同志只好放下手頭工作，沒日沒夜幫忙。時間隔了很久，看到些什麼，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不過「老前輩」偷偷告訴葉舒蘭，他們八成被送到黑暗世界，成為了「草鬼人」，自然不能留下任何檔案。
葉鑭山、胡圭臬、徐九月他們是「草鬼人」？這個消息令周海鯤感到意外，他突然有些憤憤不平，黑暗世界選中了他們，卻放棄了他，這是黑暗世界的損失！
意外歸意外，氣憤歸氣憤，唐進尊關照的事必須辦妥。他不是第一次給人擦屁股，類似的情況處理過多次，駕輕就熟，經驗豐富。在約談葉鑭山之前，他設想過種種棘手的情形，還有備無患，花錢雇了一位「草鬼人」暗中保護，沒想到葉鑭山十分配合，答應不再插手，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錯覺。
周海鯤早已不是熱血青年，葉鑭山更不是熱血青年，他們都是現實的聰明人，很多話不用說透，就心知肚明。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非錯即對，黑與白之間有無數種灰，他們遊走在灰色地帶，誰的手腳都不乾淨。
原本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但鄒蓉因車禍喪生，周海鯤心頭蒙上一層陰影，為此他特地驅車見了葉鑭山一面，試探他的反應。事後證明，見這一面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