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節 砂鍋燉魚頭


  計程車開到八公湖,司馬付了車費,司機一腳油門,丟下他們揚長而去。天色陰沉下來,湖水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岸邊,嘩嘩作響,劉萌不提防,被灌了幾口冷風,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心中泛起不祥的預感,連爺爺的骨灰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四下里再無他人,只有他們一前一後行走在岸邊,水闊雲低,潮打寂寞,司馬的心情莫名昂揚起來。這才是生活,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這些年他都幹了些什麼?被父母師長推著走,被李頎和李喆遠折騰得苦不堪言,一點改變都沒有,純粹是自找的!現在日子過得多精彩,湖裡沉著倆死人,身邊走著個小美女,背包里還裝了一盒骨灰,簡直像做夢!

  二人來到小樹林的石塔前,司馬前後繞了一圈,暴雨衝去了一切痕跡,完美的犯罪,就算經驗豐富的刑警到現場,也看不出任何異樣。最後挑了塔後一塊地,用樹枝掘幾下,雙手再扒拉幾下,也沒見他怎麼使力,土石樹根一個勁往外翻騰,沒多會就掘出一個深坑,看上去有一尺多深。

  劉萌從背包里取出爺爺的骨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放進坑裡,呆呆看了片刻,親手把浮土推進去,填平踩實,在上面蓋了層草皮,雙手合十拜了拜,默默祈禱,祈禱爺爺在天之靈保佑她清理門戶,諸事順利。

  司馬去湖邊洗了把手,望著灰沉沉的湖水,心想,沉在湖底的那兩個傢伙不知怎麼樣了,有沒有被魚蝦啃食乾淨。海洋里有「一鯨落,萬物生」的說法,八公湖的生物群落不及海洋豐富,要把兩個大男人徹底「毀屍滅跡」,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劉萌走到他身旁,肩並肩蹲下,在冰涼的湖水裡洗了洗手,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嗅到了淡淡的腥臭味,不覺皺起眉頭,一陣反胃。

  湖風很大,波濤洶湧,似乎要下雨了。司馬在衣服上擦乾手,起身說:「走,帶你去個好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再回去。」劉萌「嗯」了一聲聽他安排,已經過了飯點,一上午心情大起大落,終於平靜下來,她覺得很餓。

  司馬說的「好地方」是臨湖賓館,他開了兩個房間,到餐廳點了一大桌湖鮮,這次沒有大甲魚,主菜是砂鍋燉魚頭,魚是鱅魚,也叫胖頭魚、花鰱,頭特別大,足足有七八斤,差不多是整魚的重量的一半。

  砂鍋燉魚頭,橫塘鎮的做法不是清燉,而是加生抽和糖色,燉出醬香味,魚頭爛熟後加豆腐粉皮,趁熱吃肥美鮮香,令人胃口大開。司馬給劉萌舀了魚肉和魚湯,撒上點白胡椒粉,推薦她嘗嘗。劉萌第一次吃「紅燒」的魚頭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連喝了好幾碗。

  

  吃過午飯,兩人各自回房午休。劉萌心事重重,沒怎麼睡著,乾脆起身沖了個熱水澡,坐在窗前蹙眉沉思。司馬的房間在她隔壁,兩人只有一牆之隔,臨湖賓館的「隔音」做得不錯,她聽不到對方的動靜,不知道他是睡了還是醒著。

  司馬喝了一小壇黃酒,鎮上自釀的酒,入口甜絲絲,後勁不小,本該睡得很踏實,不知怎地,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是因為劉萌在隔壁的緣故?難道他想女人了?司馬覺得不對勁,乾脆起身不睡了,喝掉一瓶礦泉水,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有人敲了敲門。

  會是誰呢?司馬有所期待,走到門口,手搭在把手上,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不安,沒有艷遇,站在門外的不是劉萌——一聲巨響,房門破開一個大窟窿,一條粗壯有力的胳膊探進房內,狠狠揪住司馬的胸口!

  司馬反應極快,猛地往後退去,衣衫「刺啦」撕裂,露出赤裸的胸口,三道紅色的指痕像猛獸的爪子。他右手驀地翻起,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指縫間滲出赤紅的火焰,熱毒沿著胳膊直撲要害。

  對方悶哼一聲,顯然錯估了司馬的實力,吃了大虧,情急之下,他使出渾身力氣,不顧一切奪回右臂。他用力過大,後背重重撞在走廊另一邊的牆上,像炮彈一樣砸進對面的房間裡,驚動一對赤條條的「交頸鴛鴦」,女的尖叫起來,男的驚慌失措,忙用毯子圍住下身,一張正氣十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火鱗蠱」的兇殘影響到宿主,司馬胸中充斥暴戾,拉開房門沖了出去,雙眼通紅,卻見來人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抱著右臂蜷縮在瓦礫堆里,面目扭曲,痛不欲生。

  劉萌早被驚動,「通靈蠱」瘋狂示警,卻還是慢了一步,來敵是衝著司馬而去的,她鼓起勇氣拉開門,探頭張望了一眼。司馬好端端站在走廊里,周身煞氣纏繞,如噬人的猛獸,對方倒地不起,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像小孩一樣痛苦地呻吟。

  劉萌稍稍放下心來,又看了一眼,頓時為之大震,脫口說道:「怎麼是你?」

  司馬竭力安撫「火鱗蠱」,按捺下胸中殺意,這裡是臨湖賓館,不是荒郊野嶺,無法殺人滅口,不留痕跡,眼下他屬於「自衛」,再衝上去痛下殺手,就要承擔法律後果了。

  大堂經理帶著一個服務生衝上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司馬和劉萌好端端的,對面塌了一堵牆,有人摔倒在房間裡,驚動一對赤身裸體的「同命鴛鴦」,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

  大堂經理姓楊,經驗豐富,腦子轉得很快,立刻認出那赤裸上身,腰間纏著毯子的男子,心中暗暗叫糟,這他娘的都是什麼事,竟然把黃鎮長都牽扯進來了!

  服務生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意外,下意識說了句:「我去報警!」話音未落,楊經理和黃鎮長同時開口,厲聲呵斥:「不准報警!」服務生嚇了一大跳,縮起腦袋裝鵪鶉,一聲不吭。

  司馬看出了幾分端倪,輕輕咳嗽一聲,說:「這個兇徒是你們放進來的?」

  楊經理看看他身後的房門,半開半掩,破開一個大窟窿,臉色越發難看起來,沒有第一時間否認。黃鎮長惱羞成怒,衝著他說:「好!好!姓楊的,今天要不給個說法,老子絕不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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