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柳清風到玄宗(5k)


  第254章 柳清風到玄宗(5k)

  中洲,玄宗山門。

  作為修仙界執牛耳者,玄宗氣派自是不凡。

  除去修行界家喻戶曉的三十六洞天之外,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的登天階直通雲霄,台階兩側仙鶴齊飛,靈霧繚繞。

  山門處,兩座高達十丈的麒麟石像威嚴聳立,哪怕是守山的弟子高高昂起的臉上也是神色睥睨。

  平日裡就連別派的長老來了,也得看這兩名守山弟子的三分臉色。

  此時此刻,正值正午,頭頂的陽光有些刺眼。

  今日負責看守山門的兩名玄宗弟子正靠在兩頭麒麟石像腳下,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天氣真不錯啊,該死的咱倆卻要在這守山,我只想回去躺著曬曬太陽————」

  「噓,小聲點,被師長聽到了少不了一頓責罰,這守山也是咱們玄宗弟子該盡的義務。」

  「呵呵,你思想覺悟倒是高————」

  「嗯?什麼人!?」

  正聊得起勁,左邊那位弟子忽然眉頭一皺,站起身朝山腳下望去:「快起來,有人來了!」

  右邊那個頗不耐煩的弟子不情不願地站起來,順著另一人的手指看去,只見在鬱鬱蔥蔥的山腳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名————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看著實在太普通了,甚至有些寒酸。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松垮的灰色長袍,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地的布鞋,後腳跟都有些被踩扁了。

  頭髮也沒用玉冠束著,只是隨便用根木簪子挽了個髮髻,還有幾縷碎發不聽話地翹著。

  看著像是從被窩裡剛跑出來,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中年男人背著手,站在高聳入雲的玄宗山門前,仰著頭,就像是一隻螞蟻在翹望雲巔,滿臉苦大仇深。

  「喂!哪來的老乞丐!」

  不耐煩的玄宗弟子嫌棄地揮揮手,像是在趕蒼蠅:「不知道這裡是玄宗山門嗎?不是讓你來討飯的地方!趕緊滾,別污了咱們這兒的靈氣!」

  本來可以半躺半靠摸摸魚度過值守山門的一天,卻被一個老乞丐打斷,他的心情可想而知非常差。

  然而中年男人並沒有理他,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

  根本不存在的汗,嘴裡絮絮叨叨地小聲嘀咕:「哎喲,出門真是累死人,劍律師弟他怎麼就這麼愛出門?這中洲怎麼這麼遠啊,早知道出門前應該把窗前那盆七夜玄草」搬進屋裡了,這大太陽曬著,回去怕是要蔫了————」

  「老東西!跟你說話呢!」另一名弟子見這男人竟敢無視玄宗弟子,頓時大怒,拔出腰間長劍,就要上前驅趕!

  中年男子終於收回瞭望向天空的目光,微微低頭,看向兩名高高在上的玄宗弟子。

  他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不想出門但沒辦法」的幽怨。

  「那個————我想問問,這裡應該就是玄宗吧?我沒走錯地方吧?」中年男人有點忐忑地問道。

  嗯,第一次出門,雖然早就知道玄宗在何處,但還是有些擔心自己會走錯。

  能問出這話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別人,正是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睡不著、最終破天荒決定親自出門來玄宗給吳辰討個公道的劍宗掌門—柳清風。

  兩名弟子聽到這話對視一眼,怒極反笑,都到玄宗山腳了還問這裡是不是玄宗?特麼這不是明顯不把玄宗放在眼裡嗎?

  「大膽狂徒!竟敢辱沒玄宗,找死!」

  劍光一閃,這兩名凝脈初期的弟子含怒出手,鋒銳的劍氣直逼柳清風面門。

  柳清風看著兩道急速逼近的劍氣,並沒有躲避的意思。

  反倒臉上的褶子都皺在了一起,看著好像很是難受。

  「哎,現在的年輕人,火氣怎麼都這麼大?還有————你們玄宗就管這東西叫劍氣嗎?」

  他一邊碎碎念著,一邊隨意抬起那隻穿著舊布鞋的腳,輕輕向前邁出一步。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也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光影。

  但是兩名玄宗弟子看到自己全力揮出的凝實劍氣,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眨眼間煙消雲散。

  只留下一道清風,輕輕吹動了柳清風額前的一縷髮絲。

  兩人還沒來得及震驚,手中忽然一松。

  低頭,驚駭地看到手中長劍瞬間碎成齏粉,只留下劍柄還握在手中。

  兩人瞬間人就傻了,他們只是傲氣過了頭,但並不代表他們傻,這時候哪裡還不知道自己這是遇上鐵板了!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退回到兩尊麒麟石像身後,一人一掌拍在石像後背某處。

  下一瞬,兩尊麒麟石像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四隻眼睛裡進射出明亮的光芒,直衝雲霄一噹噹當!

  悠揚的鐘聲響起,登天階上每隔九十九級台階就設有一口大鐘,此刻鐘聲由下而上,連綿不絕,整個玄宗即將被喚醒。

  麒麟石像從土裡拔出四肢,發出低沉的吼聲向柳清風逼近。

  這兩尊麒麟石像乃是玄宗上古時期護派神獸麒麟留下的,每一頭一旦被激活,都有不亞於靈樞後期的實力!

  兩名弟子瞬間心中有了底氣,冷笑道:「敢對玄宗弟子出手,現在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

  柳清風眯眼看著兩尊高逾三丈的麒麟石像靠近,每一步踏下,整座山腳似乎都在隱隱顫動,塵土飛揚,樹葉被震得撲簌簌飄落。

  「我只是來講道理的,看來曉夢真人並不想跟我講道理。」柳清風搖搖頭,再次向前邁出一步。

  腳步輕輕落在地面。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柳清風身上散發出來,宛若一道拂面的輕柔微風,不帶絲毫恐怖氣息。

  但是當這道微風落在兩尊麒麟石像身上的時候,兩尊宛若小山、號稱聯手能硬抗行遠境一擊的鎮山麒麟石像,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風化、崩碎。

  化作無數齏粉,隨風飄散,和兩名玄宗弟子手裡的劍的下場沒有絲毫兩樣。

  兩名玄宗弟子「噗通」一聲跌坐在地,面色慘白,像是見到某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一樣,哆哆嗦嗦,褲襠里濕了一片。

  柳清風從兩人身旁拾階而上,嘆了口氣說道:「哎,沒出息哦————那麼大的人還尿褲子,快點回去換條乾淨褲子吧,捂出疹子可難受了————」

  柳清風背著手,踩著那雙舊布鞋,一步一步向玄宗山上走去。

  玄宗山頂大殿,曉夢真人站在窗前,靜靜低頭看著山腳上一步步上山的中年道人。

  「我說過,我們不該真把他逼急,若是劍宗與玄宗真打起來,對誰都不是一件好事!

  」

  曉夢真人身後,一位面容黝黑,戴著一頂農夫帽,形似農民的乾瘦男人皺著眉說道。

  見曉夢真人不說話,老農繼續說道:「柳清風執掌劍宗數百年,從未離開過劍宗一步,這次若非我們觸犯了他的底線,他堂堂劍宗宗主,怎會如此不講道理地闖進玄宗?曉夢,你這次的決定,真的有欠考慮。」

  「所以呢?他來了,又待如何?」曉夢真人忽然回頭,冷冷看了眼老農,說道,「柳清風在劍宗掌門這個位置上坐了幾百年,我們只知道他早已知命,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今日既然他如此托大硬闖玄宗,那豈不是正好讓整個修行界看看,這位現任劍宗掌門到底有多高?」

  曉夢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寒光,說道:「玄宗萬年底蘊,今日若能斬殺一位知命境的劍宗掌門,從此以後修行界還有誰能與我玄宗相提並論?」

  「不可!曉夢,萬萬不可!」老農「噌」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搓著手焦急說道,「你這樣做會引起整個修行界的戰爭,劍宗七峰實力不可小覷,更何況還有無堅不摧的天琅劍陣————」

  「就是因為你如此優柔寡斷,我才會取代你做這個玄宗掌門!」曉夢真人忽然一聲厲喝打斷了男人,背過身留給男人一個無情的背影,冷冷道,「如今我是玄宗掌門,我說了才算。」

  說罷,曉夢真人直接離開了小屋。

  很快,老農感受到整座玄宗的靈氣都開始震動起來,這是玄宗護山大陣開始啟動的徵兆。

  「哎————」老農嘆了口氣,坐下來止不住地搖頭。

  吳辰並不知道柳清風已經為了他殺上玄宗,也不知道無論結局如何,今天都是被修行界載入史冊的一天。

  他在和村莊相對的後山處尋到一處洞穴,隨手把楚天龍丟到一邊後便開始運轉心法恢復體內乾涸的靈力。

  順帶取出兩根靈石握在手裡,加快恢復速度。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聲輕微的細響驚醒。

  睜開雙眸,看到楚天龍已經醒了,正掙扎著想向山洞外爬動。

  混沌源火在他體內肆虐,讓他的身體狀況不僅沒有任何好轉,甚至還變得更加糟糕,仿佛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吳辰眯了眯眼,混沌源火瞬間在楚天龍體內變得更加狂躁,他整個人頓時渾身痙攣,弓成一條蝦尾,臉色慘白,冷汗淋漓。

  他艱難轉身,死死盯著吳辰,咬牙切齒:「有本事————你就直接殺了我啊!」

  「殺了你哪有折磨你來得爽?」吳辰淡淡道。

  楚天龍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當場自盡,但他卻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行了,咱們都省省力氣吧。」吳辰瞥了他一眼,重新閉上眼睛,「只要你不反抗,我也懶得折磨你。我現在比較好奇的是,你體內的真龍血脈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天龍艱難把自己挪到靠牆壁的地方,靠著牆坐著,喘著粗氣冷笑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吳辰看了他一眼,說道:「那就是真的有問題了。」

  楚天龍:

  乾脆閉上眼,開始裝死。

  吳辰也沒指望楚天龍會這麼輕易開口,繼續調息身體。

  過了會兒,日過晌午,吳辰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肚子的「咕咕」聲。

  他再次睜開眼,看向楚天龍。

  楚天龍依舊緊閉雙眼,只不過眼角細微的抽動表明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

  凝脈期修士雖然還做不到完全辟穀,但幾日不進食絕對沒有問題,楚天龍現在這樣,只能說明他的身體確實虛弱到了極致。

  可是別說吳辰現在身邊也沒吃的,就算有,他也並不準備分給楚天龍。

  然而就在這時,吳辰臉色忽然一沉,警惕地看向洞口處。

  有人靠近。

  過了會兒,洞口探出一張眨著兩根沖天鬆的小女孩圓圓的小臉蛋,穿著打著補丁的麻布衣衫,看著只有五六歲。

  小女孩看到吳辰,兩隻杏核一樣的眼睛裡露出亮光:「仙人哥哥你果然在這裡!」

  說罷,她回頭沖後面喊道:「哥哥,哥哥,快來,他們在這裡!」

  不一會兒,一個約莫八九歲、同樣穿著滿是補丁的舊衣服的小男孩出現在洞口,手裡捧著一疊用黃油紙包著的包子。

  香味四溢。

  楚天龍的眼睛立馬被兩人吸引住了,一動不動。

  「村,村長讓我送,送來的————」小男孩有點畏懼吳辰兩人,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後,慌忙把包子放在地上,後退了好幾步。

  小心翼翼的討好————修行界的凡人生活得確實不易。

  吳辰想著,對小男孩露出一抹笑容,由衷說道:「謝謝。」

  小男孩愣怔地點了點頭,拉著小女孩的手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令吳辰沒想到的是,楚天龍忽然開口喊住了兩人。

  吳辰暗自蓄力,若是楚天龍要對這對小兄妹圖謀不軌,他會毫不猶豫出手。

  然而楚天龍只是愣愣和躲在小男孩身後的小女孩對視,半晌後才回過神來,問道:「你們————是兄妹吧?」

  小男孩點點頭,把小女孩往自己身後又藏了藏。

  楚天龍看到小男孩眼中的警惕,回過神來,眼神變得極為複雜,包含著思念、痛苦、

  悔恨、傷心等等諸多情緒。

  最後只化作嘴邊的一句話:「你妹妹————很可愛。」

  小男孩更加害怕,一把抓著小女孩的手就跑遠了。

  楚天龍怔怔看著兩人的背影,連地上的包子都沒去管。

  直到吳辰給他扔過來一個包子砸在他胸口,他才回過神來,艱難地抓起包子,沉默地吃起來。

  「你也有個妹妹?」吳辰在山洞另一邊坐下,一邊吃包子,一邊看向楚天龍問道。

  嗯,梅乾菜餡的,味道還不錯,有種前世過年外婆家做的包子的味道。

  楚天龍瞥了吳辰一眼,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問道:「你為什麼不殺了這些凡人?他們知道你的蹤跡,很快那老東西,哦,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還是我師父————他們很快便會追過來。」

  那個靈樞境的玄宗長老竟然是楚天龍的師父?這怎麼感覺不太合理?

  靈樞境只是最低級別的長老,憑什麼能做楚天龍的師父?

  但吳辰沒問出口,他只是淡淡道:「我若將他們都殺了,那和你們這種人有什麼區別?」

  本以為楚天龍會出口反駁,但是沒想到他聽到這話後便沉默下來,什麼也沒說。

  吳辰聳聳肩,想到剛才的小女孩,又想到自家雌小鬼一般的林若萱,心裡忽然湧起一道暖流,微微一笑。

  兩三個月沒見,也不知道林若萱有沒有從失去小白的傷心中走出來。

  不過她要是知道小白其實是戰狼後裔,而真正的戰狼就在自己腦海中呆著,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有什麼好笑的嗎?」楚天龍像是炸毛的貓一樣,悶聲悶氣問道。

  吳辰瞄了他一眼,說道:「關你屁事,我想起我妹妹了不行嗎?」

  「你這種人也配有妹妹?」楚天龍瞪著吳辰,像是很不能理解。

  吳辰挑了挑眉頭:「呵呵,你在逼我動手?」

  楚天龍不說話了。

  山洞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兩個男人對坐著啃包子的聲音。

  洞口的陽光漸漸移開,楚天龍忽然問道:「你妹妹————是個什麼樣的人?」

  吳辰睜眼看向楚天龍。

  楚天龍還坐在先前的位置上,甚至一點都沒有動過,他側著頭看向山洞外的天空,疲憊的眸子裡沒有了平日的暴戾,反倒顯露出一種吳辰從未見過的————平靜。

  洞口處落下一片樹葉,他的目光隨樹葉緩緩落至地面。

  吳辰似乎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楚天龍,內心深處裂開了一道微弱的縫隙。

  吳辰正了正身子,說道:「我妹妹啊,她是個雌小鬼————」

  「雌小鬼?那是什麼?」楚天龍一愣,很顯然他並沒有聽說過這個詞。

  「就是比較高傲、囂張,呵呵,這麼說起來和你有點像,但她比你可愛多了————」吳辰笑了笑,解釋道。

  楚天龍罕見地沒有反駁,安靜地繼續聽下去。

  接下來,吳辰便把自己和林若萱成長過程中的一些趣事挑了些無傷大雅的,給楚天龍講了講。

  吳辰第一次在楚天龍的眼神里看到了溫柔這個詞。

  過了一會兒,吳辰看了眼楚天龍,問道:「我的事說的差不多了,那麼你和你妹妹呢?」

  楚天龍嘴角的笑容緩緩消失,瞳孔里浮現出一抹洶湧的悲傷,雙拳不由緊握起來。

  「你猜的不錯,我是有個妹妹,可是八年前,她死了————」楚天龍沙啞著說道。

  吳辰心中微微一沉。

  同時腦海中響起「叮」的一聲,系統觸發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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