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緊鑼密鼓(上)


  熱氣騰騰的飯菜被端了上來。

  邵樹義領著虞、王、孔、李四人圍坐在一起,大快朵頤。

  素娘則領著三個孩子在廚房內,一邊為男人們盛飯菜,一邊抽空吃點。

  李輔之子四海站在廚房門口,靜靜地看著父親和一幫人低聲交談。

  他今年才七歲,卻遭逢大變,已然不再像之前那麼沒心沒肺了。

  大人們說的話、做的事,他似懂非懂,但都暗暗記在心裡,甚至有那麼點想要幫忙的心思,奈何大人們不讓。

  他總有一天會長大的,到了那時候,或許就能幫更大的忙了。

  稻花和容娘一邊喝著粥,一邊朝灶台上剛出鍋的魚瞟去。

  素娘嘆了口氣,道:「這是給邵哥兒他們吃的。男人要做大事,不吃飽沒力氣,知道嗎?」

  兩人點了點頭,但還是盯著魚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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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娘正待說些什麼,卻見四海轉過身來,看著兩個女娃,道:「沒有他們,我們都要死,別饞了,忍著。」

  素娘吃驚地看著四海,怔怔說不出話。

  四海坐了下來,端起他的碗,就著醬菜,默默吃著飯。

  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兩個小女娃老實了,再不敢看魚。

  素娘走了過來,溫柔地摸了摸四海的小腦袋,道:「像個小大人了。」

  四海將頭偏了開去。

  素娘微微笑了笑,在作裙上擦了擦手,端起剛燒好的大鯉魚,直往正廳走去。

  桌上已然有了三個菜,還擺著一壺黃酒。

  五個人還沒開始吃飯,這會正借著酒意,唾沫橫飛。

  「喲,四個菜了啊,這是我能吃的嗎?不過日子啦?」王華督看到大鯉魚後,怪叫了一聲,嬉笑道。

  素娘白了他一眼,道:「有吃的還堵不住你嘴。這是邵哥兒讓人買的,快趁熱吃。」

  王華督端起碗抿了一口酒,然後十分「惡劣」地咂了咂嘴,道:「吃完這頓酒,便可舒坦舒坦筋骨了。若是不慎死了,錢卻沒花完,豈不冤枉?」

  素娘的腳步頓了一下,又以更快的速度離開了,進廚房之前,抬頭看了看天,許久之後才入內。

  王華督繼續「大放厥詞」,這次對象換成了李輔,只聽他說道:「邵哥兒急著用錢,你那二十錠鈔就算了吧。先拿去修船,日後再說。」

  「狗奴,說什麼混帳話呢?」邵樹義不悅道。

  王華督悻悻道:「好,不說了,不說了。」

  李輔聞言抬起了頭,看向邵樹義,道:「邵哥兒,其實王兄弟的話沒錯。今日買酒菜花了不少錢,若給我二十錠,剩下的錢就不好修船了。我不急,反正——」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道:「若不幸死於何處,煩請素娘將兩個孩兒送至慶元路肖家藥鋪。給他們留個一錠鈔路上花銷就行了,多了反倒惹人覬覦。人死……不能復生。錢對我來說沒用,沒用了……」

  說到這裡,興致很明顯消沉了下去,眼眶都有些紅了。

  邵樹義輕嘆一聲,不知該怎麼勸解。李輔大概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狗奴,明日你帶五錠鈔,去趟錢家船坊,小心一點,別讓人瞧見了。」邵樹義收拾心情,道:「問問錢百石,鑽風船整修下需要多久,又要花多少錢。如果可以的話,立刻開始整修,越快越好。一旦事有不濟,我等還能乘船躲避。」

  「好。」王華督又飲了一口酒,道:「我今晚就去。李大匠的徒弟,好說話的。」

  「虞舍,明日你還是回店中吧。那包砂糖是大鄭官人買的,你拿五斤走,到店裡與眾人分了。」邵樹義又道:「鄭家若有事找我,到時候就由你來兩頭傳話。」

  「嗯。」虞淵用力點了點頭,又道:「我會抽空回家找兄長,讓他在漕府或州衙打探消息的。」

  「不錯。」邵樹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又看向孔鐵,沉吟片刻後,問道:「百家奴,你可認識敢打敢拼之輩?不需多,三五個足矣。」

  「邵哥兒,我認識啊。」孔鐵還在思索,王華督卻叫了起來,「其實殺孫川不需要那麼多人,我們幾個就夠了。可若要劫周子良的船,還真得多喊點人。百家奴喊三五個,我也找三五個。加上我們,差不多夠了。」

  邵樹義沉吟不語。

  現在他是真不想節外生枝。不過他很喜歡考慮最壞的情況,即鄭家不保他,而官府又要抓他,那麼就必須跑路了。

  有船的話不但跑路方便,日後討生活也容易不少。所以,這船是修也得修,不修也得修。

  「邵哥兒,我確實認識幾個人,但他們良莠不齊,很難駕馭。」在邵樹義沉默時,孔鐵說話了,「再者,你覺得孫川最近會在外頭亂逛麼?便是出門,大概也是前呼後擁吧,怕是很難找到機會,總不能打上門去吧?」

  邵樹義沒有說話。

  「你看著辦吧。」孔鐵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道:「若需要人,我能找來四五個,都是海船戶,既能操舟,也能拼殺一下,就是得小心他們反噬。比起殺孫川,他們大概更有興趣去劫周家的船。」

  「周子良和孫川定有不可告人的關係。」王華督突然說道:「邵哥兒,你不是說當初孫川給茶水錢時,周子良就在場麼?他不但和王升好,與孫川應該也過從甚密。不如去店裡問問,興許有人知道。」

  邵樹義驚異地看了王華督一眼。

  這廝有時候不著調,有時候又總能出些別人意想不到的主意。

  「虞舍,明日問問廚娘。他在店裡待得最長,興許知道點什麼。」邵樹義吩咐道:「石頭、劉哥兒那邊也問問,他們都是老人了。」

  「嗯。」虞淵重重點了點頭。

  「再找——」邵樹義目光逡巡一圈,最後還是落在王華督身上,道:「再找一兩個比較機靈且眼生的人,去孫川家附近盯著,看他何時出門。」

  王華督應了一聲,又道:「邵哥兒,周子良販私鹽的事情就不管了?就算你不搶,告官總行吧?按律還能分一點呢。」

  「若按你說的,周子良經常去上海販私鹽,怕是早就將劉家港的水軍買通了。貿然舉告,只會打草驚蛇。」邵樹義說道。

  王華督聞言,沒有絲毫氣餒之色,反驚喜道:「邵哥兒,看來你真打算劫船?太好了,直接搶了他們,不用和官府分潤,多好。便是將來真被官府逼得沒法,有了周子良的船和鹽,總不至於沒活路。」

  孔鐵輕咳了下,道:「我覺得,鄭家做事應不至於那麼絕。邵哥兒你往壞處想是對的,萬一鄭氏果然絕情,不至於措手不及。但市舶司公然搜查青器鋪子,弄得那麼難看,依鄭家三舍的脾氣,怕是不能善罷甘休。他多半是想著要找回場子的,這便是機會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確實。」

  說完,他站起了身,掃視一圈後,總結道:「而今第一要務是除掉孫川。此人既敢害我,便無需留手,殺之可也。

  謀除孫川之時,亦得搶修船隻。此事我親自去找李大匠,讓他出面幫忙說項。船修好了,進可攻退可守,一旦事有不諧,便立刻上船走人,以圖東山再起。

  至於周子良正在整修的船,盯著便是。便如狗奴所說,他或許與孫川有勾連,興許能在此事上找到把柄,一舉扳倒孫川。

  最後,鄭三舍是關鍵。他若願花費人情、疏通關係保我,市舶司有何懼哉?他若不願,那我無話可說,定教這幫人見識下我的手段。

  便如此行事吧!狗奴、百家奴,可以嘗試著找人了,人貴精不貴多,七八個敢打敢拼之輩足矣。」

  「要不要把程吉騙出來?」王華督突然問道。

  邵樹義猶豫片刻,微微頷首。

  「好,就這麼辦。」王華督嘿嘿一笑,道。

  他當天晚上就走了。

  後半夜的時候,裹著一件破爛絮衣的他來到了錢家船坊之外。

  彼時嚴霜漫天,王華督呼著白汽,跺著腳,在寥落晨星中直等到了天明。

  當錢百石的徒弟打開柵欄門的時候,王華督一下子躥了出來,道:「把錢百石喊起來,就說李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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