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見面了啊


  第484章 見面了啊

  安民告示這種玩意,對大元帥府的幕僚來說,也不是第一次寫了。

  作為幕府掌書記,不光要負責寫文書,還要祭祀、慰問、招聘,因此王逢最近很忙,忙得腳不沾地,於是就偷了個懶,將以前的文書修修改改一番,便讓俘虜的揚州路小吏譽抄多份,張貼於各處。

  「本帥起兵江左,非為爭城掠地,實因朝廷失道,豪強肆虐,賦課重斂,民不聊生。

  今率義師,克復揚州,凡城中百姓,各安本業,毋得驚懼。所有利害,合行曉諭:

  一、入城將士,秋毫無犯。擅入民居、強取一物者,即行治罪。各坊各巷,照常開門,買賣如舊,不許閉戶躲避。

  二、元官元將,甄別任用。願留者登記供職,不願者聽其自便,不究既往。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三、官倉錢糧,即時封存。城中百姓舊欠官府一切稅糧、差役,概行蠲免。糧鋪米價,不許抬漲,違者嚴懲。

  四、各坊各巷,公推老成之人管事,維持街面秩序。但有趁亂搶奪、散播謠言、糾眾鬧事者,定以軍法從事。

  五、揚州既下,各鄉各都一體安撫。凡地方大戶,願維持鄉里者,即來城中報備,本帥量才授職。抗拒不從者,後果自負。

  六、三城門戶,暫行管制。凡入城出城,須驗明身份。行商坐賈,照常放行,不得刁難。

  右件各宜知悉。本帥言出法隨,各宜遵守,毋貽後悔。

  至正十年正月廿六。大元帥邵,示。」

  基本都是模式化的公文了,中午前就貼滿了各個重要地點,並讓吏員反覆宣講,儘可能讓更多的人知曉。

  到了下午的時候,又分遣數百兵馬至商戶扎堆的街巷,挨家挨戶敲門。

  商賈們嚇個半死,以為要來抄家呢,結果發現這些凶神惡煞的兵士只是讓他們開門做生意,不得隨意關門歇業。

  對於元朝潰兵,當然也是要追擊的。不過因為這些人分別從各處逃竄,於是邵樹義也不得不將部隊分成三股,分頭追擊。

  第一路由廳前黃甲軍副使吳上元統領,帶著二百黃甲軍,並兩千高郵新兵,往天長縣方向追擊。

  第二路由靜海軍都頭夏正二統領,著其領本部兵馬七百人,並一千高郵新兵,往揚子縣方向追擊。

  第三路由鎮海軍副使孟小滿統率,領鎮海軍一千三百人、高郵新兵一千,往六合縣方向追擊。

  三路追兵,持重而行,不得貪功冒進,各以五十里為限,到此距離即回,違令者軍法

  處置。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水師一路,乘船往瓜步方向航行,伺機登岸,看看能不能截住部分潰兵,防止他們流竄江寧——沒有就收兵返航。

  而在城內,他們其實也抓了三千多俘虜,各部都有,統一找了座空置的軍營關押起來,以待甄別。

  值得一提的是,昨夜左右欽察衛先後出逃,在城東與保義都秦觀保部相遇,三部一場混戰,都不知道殺的是誰。

  天明之後,秦部基本死傷、潰散殆盡,秦觀保亦負傷而走。

  左右欽察衛的傷亡稍小,但也死傷、潰散了一半人,剩下的奪路而走,連換乘的馬匹都未及全部收攏,前後繳獲一千六百餘匹,算是發了筆橫財一其中戰馬、騎乘馬各占一半。

  做完這些事後,他便帶著親兵,抵達了位於南門大街的仙鶴寺。

  玉樞虎兒吐華是康里人,平日裡信奉造物主,故入城後一直住在此處,而今寺內已儘是甲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見到邵樹義後個個收腹挺胸,氣勢十足。

  邵樹義隨意瞄了幾眼,發現他們是從江陰調來的第二批援軍,彼時一共徵調了兩千人,只參與了運鹽河之戰,經驗不是很多,但混了不少甲冑器械,算是不錯了。

  寺內僧侶已被軍士不知趕到了何處,此時空空蕩蕩,唯有一名玉樞虎兒吐華的親隨被

  准許留下來照顧他。

  邵樹義抵達之後,此人亦被親兵請走,只留玉參政一人。

  將披風解下遞給鐵牛後,邵樹義坐到玉樞虎兒吐華躺著的臥榻之側,靜靜看著他。

  「邵賊?」玉樞虎兒吐華聽到動靜後便醒了過來,愣愣地看了邵樹義一眼,輕聲問道o

  「玉帥好眼力,我就是你們口中的「邵賊」。」邵樹義輕笑道:「如何?」

  玉樞虎兒吐華的目光仔仔細細打量了兩遍。

  到這個時候,他似乎放下了許多東西,道:「平平無奇。」

  邵樹義聞言大笑道:「好一個平平無奇。確實,我本只是在江陰賣賣私鹽,於太倉做些水上賣賣,陰差陽錯之下,以至今日,便是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玉樞虎兒吐華亦輕笑一聲,道:「造反前便私蓄甲兵數百,這可不是只想販賣私鹽的模樣。朝廷這一番征討,早晚要來。」

  「玉公此言不差。」邵樹義說道:「只是征討了一次,卻不知何時才能來第二次,還有沒有第二次了?」

  玉樞虎兒吐華收回目光,只看向帷帳頂部,口中說道:「有沒有第二次,你心中有數。朝廷小看了你,但經此一役,當把你作為生死大敵看待,屆時南下的,可就不是養尊

  處優多年的贏兵了,而是與賊人廝殺多年的強兵銳士,又或者出身苦寒之地的嶺北戍卒,屆時你為階下囚,亦不無可能。不過你若識相,未必沒有轉圜之機邵樹義聽了又笑,道:「好,那我就在淮東等著官軍大舉南下。我能打贏一次,亦能打贏第二次。我倒要看看,朝廷還有什麼招數沒使出來。」

  聽到這話,玉樞虎兒吐華的臉色沒有變化,心下卻微微一嘆。

  他能為朝廷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慘敗之際,嘗試說服邵樹義這個人見好就收,接受朝廷招安。只是現在看來,這一點也很難,幾無可能。

  不過他還想做最後一番努力,故道:「湖廣、江西官軍十餘萬,方大破吳天保,銳氣正盛,一旦轉兵東下,將軍可能抵擋?」

  「哦?我怎麼聽說,吳天保已然攻克辰州?」邵樹義反問道。

  玉樞虎兒吐華聞言笑了笑,道:「你不是朝廷官員,當然不知吳天保賊軍的來歷。你可知答刺罕軍?」

  「應募而集者曰答剌罕軍」,此軍不給糧餉、不入軍籍,擄掠以為利者也,亦稱「無籍軍」。」邵樹義說道。

  「不錯。」玉樞虎兒吐華點了點頭,道:「十多年前,廣西屢有動亂,朝廷以李速哥(康里人)為萬戶,招募播州、思州、八番順元苗兵為答刺罕軍,進討賊人。此軍驍勇善戰,屢破賊人,然多番勝利之後,漸成驕狂之勢,不願率家人屯田,反而屢屢禍害廣西百姓。吳天保造反,雖以徭(瑤)賊」相稱,其部眾亦以瑤人居多,然精銳卻是數千答剌

  罕軍————」

  邵樹義沒有反駁。

  在這件事上,他相信玉樞虎兒吐華說得是真的,因為他也隱隱聽聞吳天保號稱有六萬兵,以瑤人居多,苗人、侗人次之,但很多人又稱其為「苗賊」,真實原因大概就是吳天保帳下最精銳的部隊就是曾經屯駐廣西鎮壓叛亂的答刺罕軍。

  這支曾經的官軍不知道為何參與了叛亂,但吳天保未必能完全駕馭他們。

  「我若告訴你,吳天保攻克辰州後,官軍四下圍攏,他已經快要投降了,你信不信?」玉樞虎兒吐華又道。

  邵樹義聞言,心下警惕。

  吳天保好幾萬人呢,又打了三年仗,不管其烈度如何,戰鬥力應該是不差的。

  但就這麼一個擁兵六萬的「徭賊」首領,居然也撐不住要投降了?

  邵樹義想到了朝廷曾經要他率部前往洛陽夾馬營屯駐,堵截河南盜匪,吳天保會不會也要被調往其他地方鎮壓叛亂,比如江南?

  這不無可能。

  但邵樹義也覺得,吳天保這麼一個人,好歹與朝廷周旋了三年,不一定會這麼容易就範。說不定就賴在湖南不走了,一邊與朝廷討價還價,一邊拖延外調的時間。

  再者,還有另一種較小的可能,那就是玉樞虎兒吐華在騙他。

  但不管怎樣邵樹義笑了笑,道:「多謝玉公告以實情。但那又如何?答刺罕軍來就來了,我能殲滅數萬侍衛親軍,區區六萬苗兵又能拿我怎樣?」

  玉樞虎兒吐華聞言,神色微滯。

  邵樹義站起了身,最後看了一眼玉樞虎兒吐華,道:「玉公還是好好調養身體吧。此處頗為安靜,正合養病。待我料理完江南官軍,再來與玉公把酒言歡。對了,若有書信,寫完後遞給守衛兵士即可,自有人為你轉交。」

  說罷,轉身離開了。

  玉樞虎兒吐華定定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下一嘆,暗道此人怕是比吳天保還難對付。

  他剛才沒有騙邵樹義,吳賊確實快撐不下去了。主要原因就是湖廣、江西的王師戰力與日俱增,吳天保自覺勝機渺茫,故已經在考慮接受招安。

  但邵樹義呢?此人方大勝,怕是有點難。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