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詩,可傳世!
「慕無傷?哪個慕無傷?」
「這園內還有第二個慕無傷不成?」
「慕無傷會作詩?這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稀奇!」
「......」
低聲的議論如同水入滾油,迅速炸開。
在這片譁然中,最失態的莫過於葉寒煙,她原本端坐著,維持著世家貴女的優雅,在聽到名字的瞬間,嬌軀猛地一顫:
「不可能!」
這三個字清晰、尖厲,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失態。
「慕無傷自幼便搬出皇宮,不學無術,怎麼可能有這等大才!定是他為了在我面前逞能,連夜抄來的詩!」
葉寒煙此言一出,倒是得到不少人認同。
畢竟慕無傷作為青瀾城頭號舔狗,連自己的一品元丹能為了她都捨棄掉,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而之前一直氣定神閒的大皇子慕無罪,此刻也收斂了笑容,面色微沉。
他瞥了一眼慕無傷所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天聞道油鹽不進,根本不與自己接觸,他只好從鳳清歌這打開缺口。
原本聖賢殿大儒為自己準備了兩首詩,準備在這梧桐詩會上一鳴驚人,拉近與鳳清歌的關係。
結果這第一首扔出去居然連水花都沒有,反而讓那個他素來瞧不上的廢物老九搶了風頭。
這感覺,如同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聽到在場賓客的議論,鳳清歌柳眉微蹙,道:「各位若有九殿下抄詩的證據,儘管說來,倘若沒有,還望嘴下留情。」
就在滿園寂靜,眾人各懷心思之際,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陡然響起:
「誰說……沒有證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公子緩緩起身,正是太傅家的公子趙無疆。
他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幾張揉得有些發皺的宣紙,說道:
「在下來得不巧,恰好瞧見幾頁詩稿從九殿下的轎輦窗口飄落。」
他揚了揚手中的紙張,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慕無傷身上。
「趙某好奇撿起一觀,嘖嘖,這上面的詩句倒是極好,只是這筆跡……蒼勁有力,風骨峭拔,怎麼看都不似九殿下平日那般……嗯,灑脫不羈的墨寶啊。」
趙無疆此話一出,眾人再次炸開了鍋:
「趙公子這是何意?難道說慕無傷的詩不是本人所作?」
「肯定是啊!聽說無傷苑有一門客,是有名的詩詞大家,所以……」
「所以慕無傷的詩不是本人所作,是府上門客為這場詩會特意準備的!」
「然也!」
就在眾人紛紛質疑的時候,就連一向溫潤的觀畫都低聲嗔怪:
「公子!早就讓您不要把李大家為你作的詩詞丟出去,你看看…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慕無傷則給觀畫一個放心的眼神:「無妨,且看你家公子如何扮豬吃虎。」
「還吃虎呢……您可別被吃了……」
觀畫自然不會相信慕無傷所言,但又不敢反駁,只是小聲嘀咕,可愛至極。
涼亭內的鳳清歌,此時也朝著慕無傷投來一個探尋的眼神,意思是她也需要一個解釋。
就在趙無疆手持詩稿、眾人疑竇叢生之際,一直靜坐的慕無傷終於緩緩起身。
玄色衣袍隨著他的動作如水紋般拂開,他並未看趙無疆,目光反而淡淡掃過全場,聲音平靜:
「若本宮說,從未抄詩呢?」
人群一靜,隨即響起嗤笑。
趙無疆立刻高聲應道:「殿下既如此說,何不當場將方才所作原稿取出,讓大家一辨殿下筆跡是否和我手中稿紙一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慕無傷身上。
只見他唇角微揚,竟似有幾分玩味,頷首道:「自然不是同一個筆跡,因為趙公子手中的幾首詩,確不是我所作。」
嘩——
「他這是承認抄詩了嗎?」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趙無疆幾乎要拍案而起,臉上已浮起勝利般的譏誚。
連主位上的鳳清歌,掩在面紗後的眉梢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九殿下是承認抄詩了?」
「當然不承認。」
慕無傷盯著鳳清歌的桃花眸子,不疾不徐的說道:「我只說被我丟掉的那三首詩不是我作的,又沒說遞交上的去那首不是我作的。」
趙無疆有些愣住了:「殿下是說遞上去的那首詩,不是我手裡這三首之一?」
「當然不是!」
慕無傷玄袍一展,如墨色流雲拂過木桌,他面向涼亭方向,對那道綽約身影從容拱手:
「有勞鳳大家,誦我拙作。」
聲落,滿園目光隨之轉向亭中。
鳳情歌聞慕無傷所言,目光奇異,拿出一張稿紙,高聲誦道: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聲落,滿園寂然。
先前所有的質疑與竊竊私語,此刻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讚嘆與熱議。
「這……這真是那紈絝皇子所作?」有人依舊不敢相信。
「千里黃雲,北風吹雁,景象何其闊大!而『天下誰人不識君』一句,更是豪情干雲,足以慰藉天下所有失意之士!」一位青衫文人擊節讚嘆。
「絕了!當真絕了!寥寥數語,寫盡離別,卻又遠超離別之情。這非是小兒女惺惺作態,而是大丈夫的慷慨悲歌!」
讚譽之聲此起彼伏,先前所有的輕視、嘲諷和懷疑,在這首詩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亭內那位德高望重的白髮大儒在弟子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此詩,情理交融,氣格高遠,已臻化境……非絕世才情與豁達胸襟不能為。老朽斷言,此詩——可傳世!」
就在滿園文士還沉浸在那「莫愁前路無知己」的餘韻中時,趙無疆卻再次高聲喊道:
「諸位!詩雖絕妙,可事有蹊蹺!九殿下以往何曾顯露過如此驚世詩才?既然那三首詩不是他所作,那這首怎麼肯定就一定是他所作?」
他這番話,將眾人從詩的意境中硬生生拉回現實的質疑。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寂靜里,慕無傷卻輕笑出聲。
他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抬眼望向趙無疆,目光平靜無波:「哦?趙公子疑心甚重。那你待如何?」
趙無疆吸了一口氣,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提高聲音,朝著涼亭主位方向拱手道:
「為堵悠悠眾口,彰顯絕對公允,趙某斗膽提議——請鳳大家將詩會第二環,改為現場命題,即興賦詩!」
他轉過頭,緊緊盯著慕無傷,一字一頓道:「唯有如此,若九殿下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成一篇傳世……不,哪怕只是合乎格律的佳作,趙某便心服口服,當眾向殿下賠罪!」
說罷,趙無疆不經意掃了大皇子慕無罪一眼,聲音凌厲:
「否則,這首傳世之作的來歷,恐怕難以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