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虛相境


  暮色漸沉,墮龍淵底的湖畔,霧氣氤氳。

  慕無傷與月清漓相對而坐,中間跳動著月清漓親手燃起的篝火,映照著兩位俊男美女。

  月清漓拾起一根枯枝,在鬆軟的地面上劃出一道清晰的橫線。

  「你已知曉,元丹境重在凝聚本源,將一身元力煉化成丹,存於氣海,是力量的積累與提純。」

  她在那道橫線之上,又劃了一道更高的線,「而虛相境,關鍵在於這個『相』字。它要求你超越單純元力的堆積,開始觀想、凝聚屬於你自己的『本源虛相』。」

  月清漓看著慕無傷,再次緩緩道:「所謂虛相,並非真實的實體,而是你自身道心、意志、功法特性乃至對天地法則的初步理解,投射於外界的一道精神幻影。」

  她進一步解釋:「這道虛相是未來泥丸宮元神的雛形。一旦凝成,修士對力量的掌控將發生質變,虛相可引動更深層的天地之力,使得神通威力倍增。」

  慕無傷怔怔的看著認真為他解釋的月清漓,有些失神,一種複雜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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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的相處,都快讓他忘了對面其實是個修為通天的大佬,不是他可隨意呵斥、什麼都不會幹的家庭婦女。

  她是月清漓。

  是執掌天衍道宗第一峰,修為深不可測,一念可引動北境風雲,站在無數修士終其一生也無法仰望的高處,真正俯瞰眾生的峰主。

  「那又如何?還不是給我熬過魚湯!」

  慕無傷無所謂的想道。

  「慕無傷!不要走神!」

  見慕無傷眼珠子亂轉,月清漓不由得呵斥一聲,最近老是被他教育,現在到自己擅長的領域了,總歸是要拿出點峰主的派頭。

  「好的!」慕無傷連連點頭,不敢再惹月清漓,然後問道:「那我該如何突破到虛相境呢?」

  月清漓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拿起樹枝,在兩道線之間的空白處,由上至下,緩緩點出三個位置。

  「第一步,元丹圓滿,神氣相抱。」

  她的樹枝點在最高處,靠近那條代表虛相境的線,「你需將氣海元丹打磨至圓融無漏,元力充沛如海。而後,令心神沉潛,使自身神識如絲如縷般探入氣海,與那枚金丹交融感應。」

  慕無傷聞言,立馬內視己身,氣海之中,那枚以祖龍龍元為核心重新凝聚的暗金色元丹正緩緩旋轉。

  而神識與之接觸時,也的確能感到一絲微妙的牽引與共鳴。

  他微微點頭,這一步,他已有基礎,甚至因龍元的特殊性,可能比尋常修士走得更穩。

  「第二步!」

  月清漓的樹枝下移,點在中間位置,語氣也凝重了幾分,「觀想本我,凝聚虛影。此乃破境核心,亦是最為兇險的一關。

  你需摒棄雜念,沉入最深沉的定境,於自身識海之中,觀想一物。

  然後,以此觀想之物為根本藍圖,千次錘打,萬次凝鍊,最終,在氣海之中或自身身後,顯化出這道最初的『虛相之影』。」

  慕無傷眉頭微蹙:「觀想之物……」他修煉的是《龍紋契魂經》,又身負祖龍龍元,他的道,早已與「龍」緊密相連。

  「難不成我要觀想一條龍出來?」

  他自己都有些好奇自己的虛相是什麼了。

  「至於第三步……」

  月清漓的樹枝點在最下方,靠近元丹境的那條線:「神意相合,虛相初成。你需將自身一縷最根本的本命神意剝離融入虛影,自此,算是初入虛相境。」

  慕無傷深吸一口氣,將這三步牢牢記在心中。

  「你需謹記,」月清漓神色肅然,再次說道:「第二步觀想凝影,兇險異常,極易沉溺幻象,滋生心魔。

  若心志不夠堅韌,或所觀想之物與自身本性、道途有所偏差牴觸,輕則虛影潰散,修為大退,重則識海動盪,神魂受損,甚至……神智迷失,道途斷絕。」

  聽聞,慕無傷重重點頭,然後閉目凝神,周身氣息逐漸沉靜下來,仿佛與崖底的夜色融為一體。

  慕無傷體內,那枚得自祖龍的龍元正被緩緩催動,暗金色的流光自氣海深處浮起,順著經脈流轉。

  然而,虛相境的壁壘,遠比想像中更為堅韌晦澀。

  數個時辰過去,東方天際已泛起微光,慕無傷周身的氣息卻依舊在元丹境巔峰的臨界點徘徊,始終無法穩定下來,更談不上烙入神意,成就真正的虛相。

  天色漸亮,慕無傷緩緩睜開雙眼,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不甘。

  他看向月清漓,輕輕搖了搖頭。

  「虛相之境,非一蹴而就。」

  月清漓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是失望還是早已預料,「此番嘗試,雖未功成,卻也讓你切身感受到了那道門檻的存在,並非全無益處。」

  慕無傷頷首。

  這一夜的嘗試,讓他清晰地認識到,從元丹到虛相,並非簡單的靈力積累,而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蛻變。

  他能感覺到那層屏障,甚至幾次觸及,卻總差那臨門一腳,無法真正破門而入。

  見慕無傷愁眉苦思,月清漓突然說道:「或許……可借外力砥礪,置之死地而後生。」

  慕無傷一怔,隨即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湖泊:「你是說……湖底龍屍?」

  「不錯。」月清漓頷首。

  「那條龍屍殘留的威壓,是絕佳的磨刀石。若能在那等環境下穩住心神,捕捉到一絲真龍餘韻,將其融入你的觀想……或許便是你突破的契機。」

  她頓了頓,看嚮慕無傷:「當然,兇險倍增。一旦心神失守,或被龍威徹底吞噬,後果不堪設想。去與不去,你自己決斷。」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我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有什麼害怕的?

  慕無傷幾乎沒有猶豫,重重點頭:「我去。」

  沒有多餘廢話,他起身再次走向湖邊,墨綠色的湖水在晨光下依舊深沉得令人心悸。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月清漓,對方只是靜靜回望,無喜無悲。

  儼然一峰之主的派頭。

  「早晚讓你叫爸爸!」

  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

  慕無傷縱身躍入冰冷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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