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剛吃上飯
傍晚，臨江新城，江邊飯店。
窗外夜色漸濃，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在路邊停了很久，車燈都沒亮，車上時不時下車觀望，抽根煙又回到車上。
窗邊坐著三人，一人在胡吃海塞，兩人在因什麼事而爭執著：
「沒想到，最後居然還是……」
「龍游，你已經很努力了啊，說到底還是因為我自己。」
「都是因為我，當初已經有了消息，如果那會兒我足夠強……」
「說了不要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啊……」少女亦是情緒激動，不過很快意識到自己失態，眼神複雜又垂下。
兩人都低下了頭，氛圍一時間沉默了下去，甚至有點壓抑。
但是在安靜的氛圍中，一旁卻有一人一點空氣都不讀，饕餮般大口朵頤著。
龍游看了一眼這瘋狂進食的男生，起初以為是遙星的朋友，但好像對方跟沈遙星並非相識。
「話說遙星，這位是……」
「哦，他嗎？對了，這位小哥，還不知道怎麼稱呼……？」
「我嗎？路，路仁……」嘴裡塞滿食物的路仁只能囫圇回答。
說來也難為情，出門找了一天工作，什麼工作都沒找到就算了，看到路邊個跌倒老人，不知道想什麼，腦子一抽就扶了起來。
小說劇情的扶了貴人情節沒有出現，反而遇上碰瓷了。
被老頭訛詐倒也罷，問題是一天時間過去，他早就餓得頭暈目眩，那老頭扯著他衣服，說什麼他都聽不。
他啪嗒一下，平地摔地上不起了。
那老頭都被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遇同行。
後面的發展，路仁頭昏眼花餓得神志不清。
好像有個熱心的少女過來救場，言辭犀利把那碰瓷的老頭嚇跑。
看到他暈倒後還問要不要送他去醫院，在知道自己只是餓昏頭後，就把他帶到飯館裡。
食物一端上來，餓得胃酸上涌的路人就開始暴風吸入，什麼時候旁邊多了個陽光帥哥他都沒發現。
一口啃上一份豬蹄，路仁眼裡像是射出兩道雷射，衝破屋頂，直達雲霄！
這豬蹄看著滋滋冒油，進到嘴裡一點膩味都沒有，豬皮烤著帶點焦脆，夾著裡面的肉糯糯的，像糍粑一樣的口感帶著豬油的。
我吃吃吃吃吃——
龍游看著他，不禁笑道：「原來這樣，是叫碰瓷吧，這幾年確實不少，路兄下次可要注意了。」
「每次在街上看到老人摔倒，每次都不長記性，還每次都會中招的龍游沒有資格說別人吧？」
被這般挖苦，龍游只是有些尷尬笑了笑，不過想到什麼，情緒又低落了幾分，問：
「遙星，你真的要……退出了嗎？」
少女笑得落落大方，著看他說：「這時候還說不希望我退出的話什麼的，就有點賴皮了。」
龍游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堅毅：「或許我還能跟沈伯父爭取，讓他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跟他證明我們小隊能……」
男生眼底不甘，看向沈遙星時，卻見對方只是安安靜靜看著自己，一時間心中很多很多的話，都說不出口來。
沈遙星輕輕搖頭：「龍游已經幫了我很多很多了，父親也讓我任性了這麼久久，不過看來……我確實沒有當職業者的天賦。」
「根本就不是，有好多次，要不是沒有遙星，我們小隊早就覆滅在虛界裡了，你的天賦【吉星】每次都讓我們化險為夷。」
「對啊，每次我都拯救大家在危難之中，但是危難都是怎麼來的就別問了。」
說著說著，兩人都笑出了聲。
「不行，遙星，我要去跟老爺子……」
「對了，龍游，你跟小魚表白…成功了是嗎？」
龍游的話沒說完，再次被沈遙星打斷。
「咳，咳咳！」
龍游神色一下變得侷促，但眼底的喜悅騙不得人：「嗯……那天，她同意了，都是多虧了遙星啊！」
「多虧了我…嗎？」
「如果不是遙星的話，我肯定不能這麼快明白自己的心意，好多次產生的誤會，也是因為遙星才解開，說來我之所以會遇到小魚，也是因為遙星。」
沈遙星臉上表情越來越黑，身子都微微顫抖，對方卻渾然未覺。
龍游神色一凝，一臉認真道：「我跟小魚都非常感激遙星，說好大家以後再一起冒險，怎麼可能倒在這裡，所以不論說什麼，我都要……」
「龍游，你知道嗎？」
「啊，什麼？」
「你知道嗎，其實我也一直喜歡你。」
她說得漫不經心，手在轉著羹匙，在咖啡上撥出一圈圈漣漪，時間卻好像隨之凝固住。
連一旁試圖把拳頭大的珍珠雞往嘴裡塞的路仁，都不禁把視線落在對面二人身上一瞬。
一瞬過後，珍珠雞被他塞進了嘴裡。
這珍珠雞絕了，拆開荷葉時的糯米雞清香撲鼻，鮮味四溢，糯米潤滑可口，雞肉味道完全滲透到糯米之中，荷葉的清香回味悠長，開胃爽口！
「遙、遙星？」
龍游一臉困惑，顯然一時間沒理解她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沈遙星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說著：
「比小魚要早得多，早好多好多，明明最早喜歡你的是我才對……」
沈遙星朝他燦爛一笑，眼角卻有淚花綻放。
龍游似乎有些搞不清狀態，「遙星，怎麼會這樣，我……」
「所以想要大家再一起冒險這樣的話，就不要再說了，即使完成了爺爺的考驗，我可能也會離開小隊吧，畢竟看著你們出雙入對，對現在的我來說太殘酷了。」
雖然一副標準的日系遲鈍男的模樣，但即使再遲鈍，龍游此時也瞬間想明白許多事情。
看著面前少女，他忽然陷入無邊的沉默。
「而且啊……」
沈遙星輕聲道：「我父親已經給我安排了親事，是磯州何氏的大少爺，聽說才19歲，已經是三階薪火境的御獸使了，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啊。」
這麼說著，她用餘光去看對方的臉，卻沒有得到自己希望的反應，捏著湯匙的手不禁稍稍用力了點。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手機鈴聲響起，龍游放在桌子上手機亮起，彈出的消息是一個備註『小魚』的人，問他現在在哪裡。
沈遙星自嘲一笑，不過很快整理情緒：「小隊今晚要參加公會的聚會吧，小魚已經找你了，快去吧。」
「可是！」
「不用擔心我，族裡馬上派下人過來接我了。」
「遙星，我……」
「扣一百分。」
龍游還想說話，卻被制止。
「女孩子不會喜歡糾纏不清的男生，以後沒有我給你出謀劃策，你要自己學著不去惹小魚生氣才行。」
就在這時，龍游的手機鈴聲響起。
顯然是剛剛的女孩子催他了。
沈遙星示意他：「快去吧，讓女孩子等的話，就要扣一千分了。」
看著對方不為所動，少女灑脫一笑道：
「不要搞得像永別一樣，龍游和小魚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要是現在弄得那麼沉重，我以後可都要躲著你們了，不然多難為情啊。」
看著沈遙星鼓勵的眼神，龍游讀出了女生的心思。
原來是這樣，他明白了自己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
他用力點了一下腦袋，「我知道了，遙星。」
拿起電話，便準備離開餐館。
「抱歉了路仁小哥，我要先離開了，這頓飯請讓我來請客吧！」
「唔唔——」
路仁喉嚨有點堵，忙地點頭致謝著。
從他坐下那一刻開始，除了別人請客，就沒有第二個可能。
因為他身上，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等到那身影消失在飯館後，沈遙星才低頭看向杯中甜點，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小聲道：
「笨蛋，這種時候……就是要繼續糾纏下去啊。」
路仁把桌上食物吃得一乾二淨，勉強吃了個七成飽，但也很滿足了。
謝謝你，好心的遲鈍系日式帥哥，雖然不認識你，但還是祝你後宮永不失火。
好了，他也要走了，希望這次在下一次接近餓死前能找到工作。
然而，他正想著離開，突兀的，對面少女說道：
「讓你看笑話了吧？」
「……」路仁明顯能感覺到，一股非常陰暗的情緒在身邊醞釀著。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發現剛剛落落大方的少女此時低著腦袋，柔順的黑髮自然垂落，遮住著臉。
「龍游是我的青梅竹馬。」
「……」他沒問啊。
沈遙星放下羹匙，杯中紅茶歸於平靜，深褐色茶麵倒映出少女姣好的容顏。
她突然自嘲般冷笑一聲：「說什麼會跟我結婚，果然也全都是騙人的，當然了我也沒有很喜歡他，但是那畢竟是約定好的事情，結果現在他卻忘得一乾二淨。」
「……」突然好沉重啊。
「而且啊！」
沈遙星突然就激動起來：「那個女人，一開始還是我把她拉到我們小隊，沒想到居然是引狼入室，說什麼要和我組一輩子小隊，什麼沒有我的話不知道怎麼辦，一邊在我面前裝可憐，一邊卻背著我偷男人！」
剛剛還一副恬靜知禮的模樣，現在好像忽然更改了人設一樣，對著他這樣一個陌生人大吐苦水。
她身上仿佛有黑氣鬱結，濃郁得快溢出來了。
說著，沈遙星一口悶了面前的紅茶，怒氣沖沖地揮手：
「店小二，上茶！」
雖然說平行世界，但這個時代沒人會喊店小二吧？
路仁神情尷尬，也不知道自己說什麼好。
但是歸根結底，自己沒有餓死在大街上也是多虧被這位少女搭救，這時拍拍屁股走人也不適合。
他小心翼翼問：「那是……他出軌了嗎？」
路仁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在這裡跟一個情場失意的少女扯掰這些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不過隨即又提出疑惑：「可是為什麼，他剛剛好像都不知道你喜歡他？」
沈遙星得意一笑，哼哼兩聲語調高昂，說：「戀愛可是戰爭，怎麼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喜歡自己，太天真了少年！」
「……」所以你打敗戰了啊。
他十指交叉，置於下巴下面，沉思道：「所以你們也不是情侶？」
她抱著胳膊，有些神氣地說出：「是青梅竹馬！」
「……這個世界的青梅竹馬是具有什麼法律效力嗎？」
「那他說過要娶我？」
「請問是什麼時候說的？」
「六歲的時候？還是七歲？」
路仁嘆了口氣，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吧，只是道：「既然喜歡的話，那你早點表白不就好了。」
沈遙星突然陷入沉默，低垂著腦袋，看著服務員重新添滿的杯中紅茶：「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看著少女那眼角帶淚的可憐模樣，路仁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時候，服務員又端上來一份牛排，路仁愣了一下，看向服務員：「我好像沒點這個啊。」
「我點的。」
「誒？我還以為你沒有胃口。」
沈遙星一隻手把垂在胸前的頭髮撥到背後，一隻手拿起一邊的餐具，道：「看你吃得這麼香，感覺也有點餓了。」
「這是什麼肉？」
路仁鼻子嗅了嗅，腦袋上好像出現犬類的耳朵。
「虛界的異獸肉，嘖，怎麼這麼大一份，幫我切開，分你一半。」
路仁手腳麻利拿起刀叉操作。
聽著耳邊刀叉叮叮噹噹的聲音，沈遙星只是看向外邊。
玻璃窗倒映著她的茫然，少女看著外邊夜色，小聲喃喃道：
「屬於我的冒險，結束了啊。」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嘆息，消失在夏日的傍晚。
而在旁邊，路仁把這肉吞進肚子裡後，突然就愣住了。
這是…吃飽的感覺？
很難描述，感覺體內有股奇藝的暖流在胃裡向全身涌去，全身上下都開始湧現出力量來，感覺有螞蟻在爬啊！
「這肉有力氣！」
他又連著吃了好幾塊。
沈搖星：「……」正傷感著，氣氛就被破壞掉。
話說這人怎麼還在啊？
然而就在這時，剛剛一直停在路邊的麵包車，忽然車燈亮起，忽然直直衝向人行道。
「轟——」
路仁被突如其來的炸響嚇了一哆嗦，落地窗碎成漫天冰晶，在周圍陷入嘈雜紛亂之際，只見好幾個蒙面大漢從麵包車上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