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哄小姑娘
等山道邊那兩人走後大概幾分鐘，灌木里走出一男一女。
女方衣衫有些凌亂，俏臉飛霞，男生臉色淡然，就是左邊臉多了一道火辣辣的掌印。
路仁收回剛剛的判斷，在某些程度上，沈大小姐跟菠蘿包還是可以一決高下的。
起碼在手感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手掌圓出一個弧度，那麼大，那麼美，周末到河……他胡思亂想著。
沈遙星回頭看他模樣，蛤了一聲，道：「你居然還回味！」
「是沈姑娘讓我趕緊想想辦法的吧……？」
什麼叫假的銀角，什麼是真正的銀角啊，說到底沈姑娘的銀角其實已經很有感覺了啊，你讓他想辦法，他還能銀角得比沈遙星好聽不成，你想銀角出怎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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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星舉著拳頭，臉上表情像便秘，半響，才硬著脖子憋出這麼一句：「抱歉，你臉還疼不疼？」
第一時間居然是認錯？
路仁也愣了一下，跟他以為的嬌蠻大小姐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搖搖頭：「疼倒是不疼，只是差點以為會被殺掉了。」
「你剛剛就不怕死？」
「怕啊。」
「那你還敢？」
這要是吵下去就沒完沒了了，路仁只能賠笑著不作回答。
「你這傢伙！」
沈遙星偶爾會覺得這個人好假，就像現在，他這副賠笑的樣子，太假了。
本來她沒那麼生氣的，現在她還真升起些許真的火氣，一想到剛剛被這樣那樣，氣得有點牙痒痒。
路仁趕緊問：「大小姐啊，剛剛那兩個是來救援的吧？」
沈遙星咳嗽一聲，道：「誰、誰知道什麼情況？說不定就是族裡要陷害我派來的人呢，反正現在的我是不會信任何主動接近我的人的！」
「這樣啊……」
「就是這樣！」
她都這樣說了，路仁能說啥呢，兩人繼續順著山道下山去。
少女哼了一聲，路仁以為她還會生氣，但是這姑娘有點沒心沒肺，很快就不放心上。
而且這大小姐還非常散漫自由，心情好像很愉快，時不時嘴裡還哼哼幾句小調。
她一會兒蹲到路邊想去抓那螢火蟲，一會兒跳到山道護欄上，保持著平衡左搖右晃著也不怕摔下去。
從在匪窩醒來後路仁就覺得，這人有點怪怪的，很……活潑？
這會兒真的就像個小孩子似的。
不對，路仁忽然想到，剛剛看到沈遙星的天賦【凶星】。
那是這樣描述的：在星空下她的屬性、恢復速度大幅度提升，但自控力、理智會有所下降。
他抬頭看看夜空。
繁星一片，璀璨爛漫。
原來是這樣嗎？
偶爾，路仁會看到她好像眼裡出現掙扎之色，然後乖乖回來在他旁邊。
但是過一會兒就又沒忍住，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
還會張開手臂，撒潑一樣迎著晚風一陣小跑衝下山坡。
「你看我像不像一架飛機！」
大小姐啊，你喝假酒了吧？
難怪她說是沒有夥伴就什麼事都辦不成的人，這要是一到晚上就這副德行，確實很容易壞事。
「是直升機嗎？」
「是戰鬥機！」
「是戰鬥機啊……」
過了一會兒她飛了回來，雙手假裝握著一柄麥克風懟到路仁嘴邊，問：
「採訪一下！」
「什麼？」
「你們男生……這樣這樣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心情是什麼樣？」
她說『這樣這樣』的時候，兩隻手舉到前面，非常邪惡地抓了抓空氣。
「……你不是不追究了嗎？」
「我可沒說哦！本小姐為龍游保留了十八年的清白之身，居然便宜你這個路人甲手上，啊！我們這算不算牛了他？嘻嘻！」
沈遙星是個個性豁達，且思路充滿跳躍性的妙人。
牛頭人題材嗎？路仁思考一番。
「應該不算吧，畢竟他又不喜歡你。」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說了很傷別人心的話，他以為對方會又開鬧，或是發火，或是難過，結果都沒有。
沈遙星聽到後變得平靜，只是低頭看著山道的水泥路，踢著一塊小石子一路沿著山道下去，『啪嗒』、『啪嗒』……兩人也不再說話了，她也不去抓螢火蟲了，不跳到護欄上了，更不扮演戰鬥機了，夜間山道上安安靜靜的，只有石子不時被踢得翻滾的『啪嗒』響動。
「是嗎、不算嗎？」
不知道把小石子踢了多遠的路，她突然這麼問，但聲音很小，更像自言自語。
路仁都沒聽清：「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啦，就是突然意識到……」
夜間風大，恰巧一陣山風呼嘯而過，吹得少女發梢、衣擺翻飛不已，身後樹海嘩嘩作響。
沈遙星抬頭看向銀河破碎的星浪，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我這是失戀了吧？」
路仁看看她，又歪了歪腦袋抬頭看天，說：「恩，是啊。」
他是看大小姐好像想通了，才敢這麼大剌剌回答的，結果前一秒還一臉看破紅塵的少女，那抬頭凝望夜空的眸子忽然泛起水光。
淚花像是銀河破碎一樣在夜色下綻放。
然後嘴巴一撅，開始嘩啦啦地掉眼淚。
路仁來不及阻止，她就突然爆發般哭泣起來。
「嗚咳咳咳！」
「我一直以為、以為我會跟阿游、阿游結婚的。」
「明明、明明是我先來的，那我這十七年算什麼！」
她就這麼哭了一路，哭著哭著還打起了嗝，眼睛紅腫著，鼻涕一抽一抽，問路仁要紙擤鼻涕。
這荒郊野嶺哪裡給她找紙巾。
「龍、龍游不論什麼時候、吸——，出門身上都會帶著紙巾的、吸——，說什麼會永遠陪在我身邊，負心漢！吸——」
路仁沒招了，他實在不知道這種情況怎麼安慰，所以只能沉默地跟在少女身邊。
「你說點話啊，我一個人哭得像傻瓜一樣，作為侍衛，主人哭成這樣你不應該想辦法哄好我嗎？」
「……」侍從還有這種任務嗎？路仁試探問：「那我跟你一起罵他？」
沈遙星急道：「你不要罵他，其實龍游可好了，你都不知道……」
好麻煩，毀滅吧！
只是想到這是日薪過千的工作，路仁就又釋懷地笑了。
以前當社畜時就差給領導舔鞋，現在哄個小女生算什麼，這麼高的工資，讓他給沈遙星舔腳他也幹了。
他其實很會哄小女孩，前世他有一堆的侄女，大哥大嫂生下來結果撒手不管，都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穿越前，最小的孩子也十六七歲了，把孩子們都撫養長大後，自己已經四十多歲，他這才決定去相親，然後結婚，然而在產房外還未等來即將出生的孩子，一眨眼就來到這邊的世界。
世事難料啊，希望侄女們看在他份上，幫忙照顧一下老婆孩子。
沈遙星在他眼裡，就跟他那些侄女們一樣，是需要照顧的孩子。
但侄女們好像都沒談過戀愛，所以失戀的小姑娘自己確實不會哄啊，他冥思苦想一番後，他說：「我給你說個笑話吧？」
「什、什麼笑話？」
他舉起左手的小指，問：「你知道貝多芬彈鋼琴，為什麼從來不用這根手指嗎？」
沈遙星哭一半，都被問懵了：「為，為什麼，他不、不習慣嗎？」
「因為這是我的手指。」
沈遙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聲，但是她現在太難過了，還是忍不住哭，所以看起來好蠢。
路仁又問：「一條魚在沙灘上曬了一整天，你猜他會跟他的朋友們說什麼？」
「說，說什麼？」
「我幹了，你們隨意。」
沈遙星又笑出了聲，鼻涕泡都冒出來了，可是她現在真的很傷心，只能又哭又笑地罵他：
「你怎麼這樣，這些都不好笑，你別說了！」
明明自己都笑了，還說不好笑。
兩人已經從山上下來，進入城中村了，他怕不說話的話氣氛太安靜，等一下這姑娘又開始掉眼淚，又讓他哄，就想主動找點話題跟她說。
但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話題。
「其實我是穿越者。」他突然無所謂地說。
「這又是什麼笑話嗎？」
這次輪到路仁抬頭，看著繁星璀璨，說：「不是笑話，我就是穿越者，另一個世界跟這個世界很像，應該說是一模一樣，不過那個世界沒有虛界，也沒有職業者這種東西。」
「你在說什麼啊？」
「額，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路仁說，「我唱歌給你聽，你聽我唱歌就不哭了怎麼樣？」
「唱歌？什麼歌？你要唱歌安慰我嗎？」
「嗯，我唱了？」
「唱、唱唄！」
「慢啵啵啵……」
路仁深吸一口氣，在這個異世界小聲唱著老家的音樂：「哈基米喔，南北綠豆，阿西噶呀，哈庫那龍，喔……」
沈遙星已經沒有在哭了，聽著他那滑稽的調子，笑著道：「你唱的什麼啊？這是日語嗎？什麼亂七八糟的？」
路仁也只是笑，只是笑中又有點無奈，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已經沒人知道他在唱什麼東西了。
「繼續唱啊，我還要聽！」
「好，我想想唱什麼呢……」
他思索一陣，隨口清唱道：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掛在天空放光明
好像許多小眼睛……」
沈遙星愣了一下，這歌她沒聽過，但是她聽得出很好聽。
路仁唱歌就很好聽，這算是他前世唯一拿得出手的，跟社畜不相關的技能了，每年公司年會，他都上台給領導們獻歌獻唱，哄領導開心，哦，現在也是哄領導開心。
不過沈搖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所以路仁心情也會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