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霧衣裁歲
第135章 霧衣裁歲
1720年，月球「原來如此，我未來會在西域出現，只是三百年後嗎？」
月壤泛著冷白，環形山沉默矗立，黑袍少年端坐其上，青銅面具映著星光，眼洞漆黑。
身前一張檀木案，在荒蕪月面上格外顯眼，他一隻手托著下巴，百無聊賴聆聽著未來三百年間，來自地球世界各地的呼喚。
「原來是三百年後嘛，看來我們來早了————喬伊波伊，真的很想和你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你居然留下了這麼不得了的大秘寶。」
少年這般說著，起身拍拍身上塵土，抬頭看向地球方向。
青銅面下雙眸開闔之間，只見天地換了人間。
ⓈⓉⓄ⑤⑤.ⒸⓄⓂ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百米高的神樹遮天蔽日，郁郁青青，此時正直春日清晨，有幾個娃娃在樹下玩鬧，小溪邊有婦人在盟洗衣物，黑袍少年赤著足，身上的黑袍如破布簡單披掛在身，帶著古怪的青銅面具，這幅古怪的模樣，立刻惹來村子裡稚童的注意。
「你是誰？」
「你怎麼在我們村子？」
「你是來找誰的？」
「你吃糖餅不？」
黑袍少年站在那裡，看著圍過來的小孩子。
面對他們充滿童真的問話，他一句不說話，只是沉默著，然後忽然：「嗚哇——！！」
幾個孩子嚇得一屁股坐下，然後趕緊向後面跑遠。
「呃啊！」
「快，快跑！」
「怪，怪人！」
在把所有小鬼都嚇跑後，黑袍少年就捧腹大笑，他還追了上去，邊追邊喊要把他們全抓走，去餵給他的無敵貓貓獸。
「無，無敵貓貓獸是什麼啊？」
「不，不知道，快跑哇。」
「他跑起來好奇怪呀！」
「沈青柚，過來。」
「為，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那個還掛著鼻涕泡的六七歲幼童，聽到自己名字被喊出來，嚇得跑得更快樂，小腿邁得飛快。
黑袍少年追著他們沒多久，便慢慢不追了，而是扭頭看向村子某個方向。
只見一個懷裡抱著褓的女人，神色冰冷地盯著他看。
稚童們也發現了這個美麗的女人，紛紛跑到她的身後，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指責前面那個黑袍少年。
「小珏姐姐，這個人好奇怪！」
「小珏姐姐，今天我們吃什麼呀！？」
沈青柚跑了過去：「娘，你怎麼抱著妹妹出來————」
「妹妹？」
黑袍少年聽到這怔了一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去，墊腳想去看女人懷抱中的強褓。
他一副跟對方很熟的模樣，問：「原來那時候你已經又懷上了嗎，她叫什麼名字？」
婦女看向他時一臉厭惡，冷哼一聲，道：「沈桃子————」
「青柚和桃子嗎？真好聽，給我抱抱？」
沈佩珏想了想，還是把懷裡強褓遞了過去，旁敲側擊問道：「你不是說了再也不會出現我面前，還從月宮上下來幹什麼？」
「嘿嘿。」
「嘿你個頭，我問你話啊！」
看著這熟悉犯賤的模樣，她一陣恍惚，真像啊，不應該說像，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知道，他們就是同一個人，但是，但是————
她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問：「你只要承認你是他，我就不對你惡語相向，你也可以不必留在月宮上，怎麼樣————」
「誰稀罕啊！」
沈配角額頭冒出青筋，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敢對你動手嗎！」
「吹牛逼呢，霜月境還對我動手，我站著不動讓你砍一萬年也砍不動。」
「你！」
場面一下變得有些沉默，過了許久，小婦人再也壓抑不住，朝他罵道：「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要突然拋下妻兒，什麼叫我們會在未來再見，為什麼突然變成這幅模樣出現在我面前，我聽不懂啊！我一點也聽不懂啊！」
「娘，娘————」
地上那個小男孩，看著母親像潑婦一般，對著面前這個奇怪的小哥哥一頓罵，有些被嚇到了。
黑袍少年聞言，很是無奈：「我真不是他，都說你認錯人了。」
沈佩神色冰寒，霜月境的氣機爆發開來。
那如淵如獄的無窮殺機，卻如春風拂過二人頭頂的蒼天神樹，甚至連一片葉子都難以吹落。
「把你的面具，摘下來，現在！」
「別這麼凶啊————嚇到孩子了。」
不過，此時若不按照對方說的做，怕是真的很難收場了，只見黑袍少年一手抱著強褓，一手放在青銅面具上。
隨著面具被拿了下來，露出的是一張充滿著稚氣的臉，那是一張十三四歲的少年面龐。
「未來的我拋妻棄子，跟現在的我有什麼關係啊，都說了你有氣別撒在我身上啊。」
路仁看著面前沒有做出任何出格舉動，只是站在那裡倔強地看著自己，一雙美眸靜靜落淚的女子。
「娘，娘你別哭————」
一旁那男生，一臉著急，然後揮舞拳頭打向黑皮少年：「壞人，你是壞人！」
少年路仁叉腰，神氣道：「嘿嘿，我就是，我最喜歡吃小孩了！」
沈青柚嚇一跳，連忙又躲到娘親的身後。
沈佩珏擦著淚，依舊死死盯著面前少年，不發一言。
少年路仁心中罵道，明明穿越異世界，明明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未來的自己居然還跟女人牽扯上關係！
你已經忘記自己的初心，忘記要成為世界最強了嗎？
轉生異世界肯定是要來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啊，女人什麼的，哪裡有拯救世界有意思啊！
「所以說，那個我跟你說，我們會在未來見面嗎？」
這是已經確定的未來，還是說那個我的一己之私，托她之口拜託現在的自己呢，果然啊，女人就是會影響拔刀的速度。
他看著面前之人，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想跟他見面嗎？」
沈佩珏神色一凝，問：「你直說，要我怎麼做！？」
「幫我保管一件東西。」
少年路仁這般說道，隨後伸出胳膊，只見手心處飛出一點亮光。
在美婦人疑惑的視線下，緩緩落到了她的手心，隨後又消失不見。
她問：「這是什麼？」
「太歲殘軀，或者說歲光螢，一種能讓你活久一點的東西。」
沈佩珏微微皺眉：「能活多久？」
「看天賦吧。」
少年路仁尋思，道：「我靠這東西，大概活了三千年？」
「你真的是三千年前，殷商時代的人？」
「是吧，不過我大部分時間，其實都是在沉睡，只有特定時間會甦醒一陣子。」
沈佩珏面露不解：「那你現在把它給我？」
少年路仁又是一副中二模樣，「所以說我的英雄故事也到最終章了，剩下的都只能交給未來的我了。」
沈佩珏聽不懂什麼未來，什麼過去，她只知道面前這人，是她幼年時期呵護她，愛護她的長輩，是她少女時期傾慕的兄長，是後來與她拜堂成婚的丈夫。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突然有一天消失不見，再次出現時變成了現在這少年模樣，還成為了傳說中的大天尊。
「三百年。」
少年路仁忽然道：「三百年後我就會回來，唔————讓你等一個人三百年什麼的，總感覺好為難人。」
少年路仁臉色有些苦惱，隨後道：「你樂意等就等下去，不樂意的話，三百年其實也能讓你的人生變得無比精彩，不過，三百年後，還請你把這份太歲殘軀重新交還給我。」
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你又要走？你，你不准這樣，你每次都這樣，我把這個什麼太歲殘軀還給你，我不要了！」
「跟太歲殘軀無關，三千多年了我也到極限了，沒有人能長生不死，現在的我大概還有三年時間，夠我處理剩下的事情。」
說著，他就要飄到了空中，準備離開這裡。
村子裡稚童看到他飛，倒也沒多大呼小叫，因為村子裡最漂亮的那位姨姨就會飛，經常飛來飛去，在他們看來他們長大了就會飛。
「三年，你還有三年時間！」
沈佩珏朝他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些什麼，在你眼裡我比不過什麼天下蒼生，我認了，但是三年時間，你也不願意留下來陪著我嗎？你真的要當拋妻棄子的混帳！？」
少年路人一愣，隨後把面具覆在臉上，朝她道：「嘿嘿，小青柚，掰掰啦！」
沈青柚呆呆的，下意識揮手：「啊，怪，怪人掰掰！」
沈佩珏沒好氣，在兒子腦袋拍了一下，小不點滿臉委屈，隨後感覺被娘親提著後領飛了起來。
其實沈佩珏知道，她的丈夫從始至終都只把自己當妹妹，甚至是養女看待，他到底有愛過自己嗎？肯定有的，但或許從來不是男女之情。
但她是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於是在對方某次代價反噬的時候，悄悄摸了進去————
後來直接偷偷懷孕，偷偷把孩子生了，逼迫對方認栽跟自己成婚。
愛不愛什麼的，有什麼所謂，我夠愛就行了啊！
別人說情愛什麼的勉強不得，但她是個偏喜歡勉強的人。
少年路仁沒想到，這小婦人直接抱著兩個孩子，追了上來。
面前之人，就算真的不是他，但絕對跟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不然不會在他消失之後，幾次三番出現在她面前，只是不知為何，不論是相貌，還是性格，都真的變成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般。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傢伙，絕對知道一切真相。
「帶上我，我要跟著你！」
「我真的有事要忙。」
「我跟著又不影響你的事情，還是說，連這點要求你都不肯答應。」
「行行行。」
「還有，把你的一切，全都告訴我。」
「無敵貓貓獸，出發！」
在村子稚童呆滯的目光中，忽然一隻威風凜凜的巨大黑貓出現，而那怪人帶著村子裡那位美麗的村姑還有兩個孩子，騎貓飛走了！
在這之後的三年時間，沈佩珏便一直帶著兩孩子，跟在少年身邊，跟著他去了世界各地。
每一次停留某處之後，她都感覺到這個少年變得虛弱一分，到了最後，那個給她曜日一般的少年，身上的光輝暗淡得就跟要熄滅一般。
最後一站，是西域。
「這是最後一站了，好像未來的自己遇到點小麻煩啊，留點東西給自己吧。」
他這麼說著，便重複著過去數萬次的工作，把一粒種子放在了土裡，只不過這次把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他在東天山上看了看，隨後在一塊山石前，將那副青銅面具埋到巨石之下。
做完一切之後，那位震鑠古今的大天尊的身影，便沒有再在世間出現過，沈佩珏也不知道對方是死了還是如何，反正是再次突然地消失了。
這傢伙就是這樣，或許下次又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然後又是一副問什麼都說不知道的混帳模樣吧，到時候看她不狠狠揍對方一頓。
那上萬枚被他種在世界各地的種子，在這三百年間，靜靜等待著它們主人與後世之人的約定。
1848年，匈牙利平原上的驃騎兵，用馬刀砍向從特蘭西瓦尼亞湧出的影魔。
1877年，普魯士的條頓騎士團最後一次舉起劍，擋在柯尼斯堡城外的黑潮前。
1941年，列寧格勒被圍的第一個冬天，餓死的人爬起來，把凍死的人拖進屋。
有人看著這悲壯的一幕，哭泣著，啜泣著點燃著線香，按照約定，請求那位救苦救難天尊，降下神跡，拯救世人之時，早在幾十年前，或一百多年前，那枚被少年天尊埋在他們腳下土地的種子，在約定好的時間，生根，發芽，綻放。
「起霧了，起霧了！」
「霧來了，嘿，歲霧，是歲霧！」
「大天尊，是救苦救難大天尊！」
那一枚被他放在東天山的種子，在土裡埋了十年，百年——經過了三百多年的春夏秋冬，這枚種子跟它埋在世界各處其他前輩一樣，終於跨越了時間長河，抵達了它要到的地方。
這枚三百年前種下的種子，其上的禁制，終於被三百年的時光磨滅，它也在這一刻忽然生根發芽。
士族仙舫之上，眾人精神一震！
只見一場大霧自山下涌動，如活物一般迅速蔓延，片刻便化作吞噬塵世的恐怖大霧！
「歲霧來了！」
「歲霧下來了，把這些虛獸清除乾淨！」
「撤離，先撤離！」
「太好了，是大天尊顯靈，那位救苦救難的上仙絕對還活著，我們有救了！」
東天山外，職業者看到遠處瀰漫的灰霧，雖然他們都知道那是何物，但大多數人還都是第一次親眼見證歲霧的降臨。
只有還在東天山下，跟夥伴們逃命的路仁，忽然站定住。
就在剛剛，隨著歲霧升起，他忽然之間，又多了一段記憶，像是過去遺忘了的東西，再次被他想起。
PS：看到這裡，大家應該也早就猜到，路仁在過去就來到這個世界，路仁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在一個時代只能出現一個路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