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傳法老龜說根結
第205章 傳法老龜說根結
江隱在洞前盤踞下來,身下藍白雲霧緩緩鋪開,如同一小片從陽間偷來的天空。
「陰司退去的事,很明顯嗎?」
老龜聞言點頭,神色鄭重:「回龍君,很明顯。」
「木蓮她們本是幽鬼,對此感覺不深。但老龜我是陽間的妖,是活物,三年前我初入陰冥時,待不過兩個時辰便渾身難受。」
「但是如今這壓制也正在逐漸衰弱,老龜我在這裡待上一整日,也不過略感不適。只是不知為何,那湖水消弭生魂的力道,卻是以前強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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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弭生魂的無形之力,之前應當是被那五道法意所壓制的。
江隱聞言,思索片刻後還是沒有將法意消退的事說出來,只是望向木蓮:「知風呢?他們最近有沒有消息?」
「回龍君,最近陰平關那邊沒有消息傳來。但是據說不是很好。」木蓮微微搖頭道:「前段時間有幾個鬼修途經此地,在湖邊歇腳。他們以為洞府無人,說話沒怎麼遮掩。老龜正好在外面巡遊,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老龜接話道:「那幾個鬼修說,陰平關那邊和一南方鬼王起了衝突,似乎在爭奪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他們沒說清楚。但那衝突鬧得太大,已經有好幾個道門大宗被牽扯進去了。」
爭奪什麼東西。
江隱心中微微一轉,便有了猜測。
陰平關背靠鐵圍山,知風他們依託鐵圍山在某地尋到了鬼門關。
而那鬼門關神荼、鬱壘二神雖早已隨眾神避世離去,但鬼門關旁那株蟠屈三千里的大桃樹卻還在,其雖然不如蟠桃、建木、扶桑這般有名,但畢竟也是從上古流傳至今的神木,知風占據陰平關,估計衝著那株桃樹去的,只是此物豈是那般易得之物?
「若是有消息了告訴我一聲。」江隱收回思緒。
木蓮連忙應下。
江隱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老龜身上:「你隨我來。」
老龜一愣,隨即躬身:「是。」
話音未落,江隱已調動權柄,陰陽掉轉。
眼前灰濛濛的天地瞬間扭曲一動,只見下一刻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陰間變化確實不小。
他入蓮湖時還沒什麼感覺,只是覺得這一次洞穿陰陽比以往輕鬆了些許。如今再次折返陽世,細細體會之下,才發現那輕鬆背後意味著什麼。
洞穿陰陽時已經幾乎感受不到什麼阻礙了。
松松垮垮的,好似完全不設防一般。
一以前洞穿陰陽,便如同強行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戶,推開一重,還有一重。如今那些門戶,卻是在一夜之間全部敞開了,任由穿梭往來。
也不知這是好是壞。
江隱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卻沒有再多想。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龜。
老龜大叫一聲「還是陽間好啊」,便縱身一躍,直接跳入湖中,他便顯出原身在湖水中暢快遊動起來。
時而潛入水底,時而浮出水面,時而翻轉身體,水花在他身邊飛濺,日光在水光中衍射。
他繞著蓮湖好好遊了兩圈,這才重新浮上水面,露出龜背龜首,粗糲的面孔上咧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這水、這風、這太陽,簡直是令龜心生愉悅!」
江隱看著他那副陶醉的模樣,忍不住笑道:「那你就日後留在蓮湖,為我打理此地吧。」
老龜一愣,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了張,過了好一會兒,一直不見江隱說話,這才結結巴巴地問:「龍君?您說的可是真的?」
江隱點頭:「自然是真的。之前讓你去陰冥,也是想著讓你躲一躲。那時候你還沒徹底煉化鼉王精血,一身的血煞之氣,隔著十里都能聞到那股腥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吃人的老妖呢。」
老龜聞言連連點頭。
「如今你已經將鼉王精血徹底煉化,一身的氣息雖不如以前純淨,但法力經過重新清修之後,已經變得純粹起來。雖不能說是清淨修士,但起碼再打理蓮湖時,不會為外人落下話柄。」
老龜露出幾分靦腆的神色。
「不過你的修為還是弱了一點。」江隱一邊說著,一邊從鱗下將《靈寶天王說一六之煉》和配套的煉法之術一併取了出來。
老龜連忙接過江隱拋來的一冊一卷。
冊子封面以青絹裱褙,上書《靈寶天王說一六之煉》九字。
捲軸略長些,以白玉為軸,以素絹為底,卷面上只有隱隱約約的水紋流轉,是江隱前幾年閉關之時所著。
「《靈寶天王說一六之煉》是一道煉魂之法。此法以一六為樞,一者陽之始,六者陰之極,講的是以一始御陰極,煉得神魂圓融如水的本事,煉到後面,更是可以煉出一道護衛神魂的毫光來,到時等閑邪法近不得你神魂分毫。」
江隱又指向那捲軸:「這第二道,是天地水元幫我從《靈寶天王說一六之煉》中悟出的一道煉法之術。以此法提煉自身法力,可將一身法力往純陽壬水、純陰癸水兩個方向摶煉。這兩種先天之水,不說是完全煉成,只要能煉出幾分神意來,對你的修行都能提供莫大助力。」
老龜捧著江隱給的修行之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那張龜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嘴唇也是一動又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隱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道:「怎麼,你也是太湖水府出身,聽你所言,祖上也曾闊綽過。怎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老龜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嘿嘿苦笑幾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兩件寶物,又抬起頭,望向江隱,嘆了口氣。
「老龜我祖上闊綽什麼。」
他將兩件寶物小心收起,這才緩緩開口,頭一回詳細介紹起自己的家世來。
「老龜我曾祖,是以前平水大王還未隨長江廣源王避世時的一個水府小吏。年輕時為平水大王看管過一段時間文書,年老之後得大王拔擢,為藏書閣的主管。大王念他辛勞,賜了一枚丹藥,讓他僥倖結了一枚下品金丹。這才有了我們這一支。」
「只是後來,平水大王避世而去,太湖水府空懸。我曾祖念舊,不願離開,一直守在藏書閣外,直到壽元耗盡。傳到我祖父時,水府已徹底荒廢,藏書閣里的典籍被趁亂闖入的水妖搶奪一空。我祖父只好離開太湖。」
「我祖父風流,生了幾十個孩子,最後開智修行的只有我父親一個。我父親也效仿他,生了幾十個,同樣也只有我一個開了智。我曾祖修行的功法,也在這個過程中遺失了。」
老龜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苦澀:「後來鼉祖占據太湖水府,自號平水將軍。我以為是明主,便去了水府,卻不知道是個妖魔。他整日搜羅血食,煉化精魂,我融入不了,自然得不到什麼像樣的修行法門。蹉跎了幾十年,還是個二境初期,後來我待的不順心,便乾脆逃出水府,在琴澤做了一個閒散老龜,本來想著效仿祖父、效仿父親,也生他個幾十個崽子來,只是沒想到後來遇到了龍君,這才有了如今造化。」
他說完,眼中滿是感激:「若不是遇上龍君,老龜我恐怕這輩子就這樣了。」
江隱聽罷又從鱗下取出一玉簡:「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傳你一道法門好了。這是玄晶子留下的煉人如煉寶之術。雖不是他所修的正法,但卻也別有一番妙用,內有祭煉法寶,淬鍊肉身,摶煉法力的種種法門,你參詳參詳,或可從中悟出些東西來。」
他將玉簡也送到老龜面前,突然又想起一事來:這老龜似乎也是個半文盲。
玄晶子所留法門中用了不少道門隱喻,估計他也看不懂,於是江隱乾脆便趁著得空,將幾道法門的修行關竅一一為老龜講解清楚。
老龜聽得如痴如醉,那雙眼睛時而眯起,時而瞪圓,時而望向江隱,時而低頭沉思。
聽到關鍵處,還會忍不住點頭,嘴裡發出或是懊悔,或是驚喜,或是感慨的種種的聲音來。
待到老龜消化了一番,江隱才話鋒一轉,又問道:「你對伏龍坪現在的狀態,知不知情?」
老龜嘿嘿笑了兩聲,笑容里還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老龜我只知道一點點。」
江隱見他笑得有鬼,龍尾輕輕一擺:「你不是在陰冥嗎?怎麼知道的?」
老龜聞言笑得更加得意了:「因為黃姑兒也修了陰冥法,可以行走陰陽。只是龍君您是知道的,那黃姑兒雖然是個大堂主,但做事毛手毛腳,遇到事情常常不知該怎麼處理。有時候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她便會來陰冥尋我和山鬼們幫忙。一來二去的,她每次來都會念叨些伏龍坪的事,老龜我也就知道了不少。」
「不過依老龜來看,其實如今伏龍坪的問題也不能怪黃姑兒沒有打理好,這裡的種種都能歸結到一個癥結上。」老龜認真道:「伏龍坪如今太亂了,必須得龍君您出手整治一番了,不然這裡遲早會從您的清修之地,變成您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