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移丹之法


  第216章 移丹之法

  江隱見鬼兵們追得緊,便施展了一道呼雲之法。

  

  只是此刻不在陽世,無雲可呼,便乾脆以風代雲,引動陰冥間那亘古不休的陰風。

  那風起得極是蹊蹺。

  初時不過細若遊絲的一縷,從枯骨嶺外幽幽飄來時無聲無息。

  可轉瞬之間那縷細風便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狂飆,呼嘯著撲入蓮池,風勢所過之處,雲霧翻湧如沸,枯骨嶺中怪嘯四起,嶙峋的白骨被吹得咔咔作響,無數細碎的骨屑捲入風中,化作漫天的灰白塵霧。

  蓮池之中,桌面大小的荷葉被狂風壓彎了腰,花瓣紛紛倒伏,花心中沉睡的生魂被吹得東倒西歪,有幾個竟從花心中滾落,跌入池水,激起一片渾濁的浪花。

  那浪花翻湧間,又有更多的生魂被驚動,發出細若蚊蠅的哀鳴,在風中飄搖不定。

  「追什麼追!」

  一聲厲喝從枯骨嶺深處傳來。

  一個鬼將從嶺中飛身而出。

  此鬼身量極高,足有兩丈,一身骨甲泛著幽幽的青光,甲片縫隙間塞滿了乾涸的血污,只是頭上卻頂著一隻白玉骷髏,眼窩中跳著兩簇幽綠的鬼火,口鼻處隱隱有白氣吞吐。

  他一手按住頭頂的骷髏,一手指著那些還在追逐道童的鬼兵,怒罵道:「都瞎了眼不成!失了蓮子,小心大王扒了你們的皮!」

  眾鬼兵聞言頓時轉身趕去扶那東倒西歪的蓮花。

  有的用骨叉撐住歪斜的花莖,有的俯身撈起跌落的生魂重新塞入花心,有的手忙腳亂地收拾被風吹散的蓮瓣,亂作一團。

  那鬼將卻未停手,他雙手掐訣,頭頂白玉骷髏便張口一吸,如長鯨吸水般,將那漫天狂風盡數往骷髏口中引去。

  風聲呼嘯,氣流倒卷,連蓮池的水面都被吸得微微隆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鬼將立於風眼之中,骨甲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可那風勢實在太猛。

  只是他吸了半響,風力不見減弱,反倒越來越烈,骷髏漸漸不堪重負起來。

  鬼將面色一變,正要收功,卻見風中忽然多了一道青碧色的影子,在灰濛濛的陰冥中一閃而逝。

  待他追出枯骨嶺,循著那影子追去時,蓮池邊早已空空蕩蕩。

  那些蜘蛛一般的魂魄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一地狼藉的蓮瓣,和幾朵歪歪斜斜的蓮花,在風中輕輕搖晃。

  鬼將立在半空,望著空蕩蕩的蓮池,面色鐵青。

  另一邊江隱已一路護著魂魄,穿過夾道,無聲無息地回到了陽間。

  他一回來,便聽見蓮池邊傳來一陣尖厲的喝罵。

  面色鐵青的久木子正站在池邊,對那個不小心驚動鬼兵的道童破口大罵。

  他白日裡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此刻蕩然無存。

  鬚髮皆張,青筋暴起,唾沫橫飛,活脫脫一個市井潑皮。

  「廢物!蠢貨!沒用的東西!」

  他每罵一句,便用手中的拂塵在那道童頭上狠狠敲一下。那道童不過八九歲年紀,被打得抱著腦袋,縮成一團,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來。

  「采個蓮子都采不好!驚動了鬼兵,壞了大事,你擔得起嗎!」

  久木子越罵越氣,一把揪住那道童將他提了起來。道童駭得面色發白,兩隻腳在半空中亂蹬,卻連一聲都不敢吭。

  又正反扇了幾個巴掌,久木子將那道童往地上一摔,罵道:「滾!」

  久木子喘了幾口氣,這才稍稍平復了些。他捋了捋鬍鬚,掃了一眼那些瑟瑟發抖的道童,「正巧你們服的丹藥還未完全消化。」他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三個老道士,又道:「久葉師弟,你再施法起一次壇,讓長雲、長風二位師侄走一趟陰冥,去那知風道人那裡,將她神魂帶過來。」

  那三個老道士應聲出列。

  久葉是個面容清瘦,觀骨高聳的老道士。

  長雲生得矮胖,圓臉闊口,長風身形佝僂,滿面皺紋。

  久木子又看向長雲、長風,叮囑道:「那知風道人不知為何受了重傷。我觀她白日裡氣血虧敗,神魂不安,一身實力怕是連三成都發揮不出來。即便她丹成上品,你們小心些應當也能拿下來。」

  久葉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面小幡在手中掂了掂。

  待到三人應下,久木子又轉頭看向那些道童,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這次警醒些。若是再壞了本真人的好事,我便扒了你們的皮,拿你們去種樹。聽見了沒?」

  「聽見了聽見了!」眾道童連忙應聲,聲音裡帶著哭腔,「這次一定成功!一定成功!」

  久葉將那面小幡插在蓮池邊,又從袖中取出一疊符紙,分給久荷、久竹二人。三人各站一方,腳踏罡步,手中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三團青碧色的火焰,懸在半空。

  久葉雙手捧起三清鈴,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搖鈴。

  「琅琅琅——」

  鈴聲清脆,每響一聲,那蓮池的水面便泛起一圈漣漪,鈴聲越來越密,漣漪也越來越深,漸漸在池水中生出一個幽深的漩渦來。

  久葉口中念念有詞,那三團青碧色的火焰也隨著他的罡步被牽引著,落入漩渦化作三道幽光,將一片翻滾不休的黑霧照了出來。

  「眾弟子!」久葉低喝一聲,手中三清鈴猛地一搖:「出!」

  道童們的身體再次一震,一道道白瑩瑩的生魂從他們天靈蓋中飛出,如燈盞般飄飄悠悠地懸在半空。

  久葉手中三清鈴再搖。

  道童們的魂魄便隨著鈴聲飄飄蕩蕩地落入蓮池,沒入黑霧,在黑霧中照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不知延伸到了何處。

  江隱隱在暗處看得暗自驚奇。

  他雖不修陰冥之法,卻也見過黃姑兒走陰的手段。

  黃姑兒到現在也不過是借陰冥之氣,以神魂潛入陰間,尋些孤魂野鬼,做些跑腿傳話的勾當。

  可這老道士卻能借這些孩童的魂魄為引,在陰陽之間開出一條通道,直抵他人神魂所居之處。這等手段,已不是尋常的走陰之術,倒像是那些旁門左道中流傳的詛咒、魔勝之法,專以暗算他人神魂為能。

  江隱的目光在久葉、久荷、久竹三人身上掃過。

  只是這三個老道士,哪一個也不像是能施此等法術的人物。

  他們氣息虛浮,法力駁雜,分明是靠著外力勉強推上三境的散修,哪裡會有這般精妙的陰冥手段?

  莫非是那三清鈴有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久葉手中的銅鈴上。那鈴在夜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鈴身上的符文繁複細密,隱隱有流光遊走,絕非這三個老道所能祭煉之物。

  他正思忖間,便聽久木子又開了口。

  「等這次拿下這知風道人,便先讓久竹結丹吧。」

  久木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江隱耳中。他負手站在池邊,望著那片翻湧的黑霧,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次的事還是久竹平掉的。他也是我們幾個裡面唯一沒有結丹的了。

  「7

  久荷聞言,皺了皺眉,遲疑道:「倒是也行,只是久荷師妹那邊————」

  「師妹那邊我去說。」久木子擺擺手,打斷了他,「這知風道人不知為何受了如此重傷,等拿下了她,血肉種樹,金丹移給久竹,她那一身寶物也能分一分,倒是一樁意外收穫。」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期待:「希望能補上這次沒有養魂蓮子的虧空吧。」

  此言一出,幾個老道士都嘆了口氣,頓時不再言語。

  「應該夠了吧。」久木子像是在安慰他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實在不行,就再換一批好了。」

  久葉聞言長嘆一聲,手中的鈴都搖得慢了幾分,他皺了皺眉,忽而低聲道:「長雲他們怎麼搞的?怎麼還沒回來?」

  「等一等吧。」久木子也抬頭看了看天,「時間還早,魂丹才開始消化,還有時間。」

  可這一等,便將近一個時辰。

  月隱雲中,天光昏暗。

  久葉手中的三清鈴越搖越慢,老道滿頭大汗。

  久木子池邊來回踱步,他走幾圈,便會停下來看看那片黑霧。又走幾圈,又停下來,如此反覆,顯然也是十分的焦躁不安。

  「久花師弟,你替一替久葉師弟。」

  久葉聞言如蒙大赦,將鈴交出去,退到一旁,靠著樹幹大口喘氣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我去看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久木子抬腳就往池邊走,邊走邊罵,聲音里滿是火氣:「兩個新成的金丹,一個時辰都拿不下一個病癆,不知道他們在磨蹭什麼!」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池邊,正要探身去看,忽而便聽一個聲音從池水中傳來。

  「他們還能幹什麼?」

  「自然是回不來了。」

  久木子面色驟變,當即右手一翻,自掌心打出一道青光。

  可那青光剛飛出三尺,便見池水中一道赤紅火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隻虛幻的火鳥振翅飛出。

  火鳥赤若丹霞,翎羽以烈焰織就,其翼展丈余,尾曳三虹,昂首清唳,聲動林壑,振翼則見火星進濺,如萬點流螢,漫天飛舞,久木子打出的那道青光,在這火鳥面前,便如枯草遇烈火,當場便化作青煙消散無蹤。

  火鳥雙翅再振,久木子躲閃不及,只覺臉上一熱,鬚髮便著了火。

  他慘叫一聲,臉上的火還沒撲滅,身上繡著仙鶴的紫色法衣,便被火光燎出幾個大洞,露出裡面被燻黑的裡衣來。

  火鳥再轉,知風便從池水中踩著它照亮的小徑緩緩走出。

  知風如今與白日判若兩人,其眉間病氣一掃而空,只是看著有些疲憊,腦後還懸著一青、一白、一赤三枚寶珠。

  只是那寶光有些黯淡,珠身之上也多了幾道細密的裂紋,似乎受了什麼創傷一般。

  知風的目光越過久木子,又落在他身後那幾個老道士身上:「久木觀主,方才你說要拿我的金丹,移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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