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貧道三合,見過龍君!


  第358章 三合神君的天象是那樣的高妙!(4.8k))

  江隱與沈虛將此事商議妥當之後,便將身一沉,又潛入微山湖底去調息了。

  其時暮色已盡,一輪明月自湖東升起,湖面上殘荷的枯莖支支直立,在月下投出細瘦的影子。

  畫舫靜靜泊在湖心,沈虛獨立於頂樓敞閣之中,雙手扶著朱欄,望著江隱沉入水中的那片湖面出神。

  而此刻,江隱已在湖底尋了一處水草豐茂的所在深入定境之中。

  微山湖算不上深,幾叢苦草和菹草隨著水波輕輕搖曳,草葉間偶爾游過幾尾銀魚,見了盤踞在此的龍身,便慌忙擺尾逃開,鑽入更深處的水草叢中不見蹤影。

  自合天象之後,他的修為便始終處在一段飛馳的進展之中。

  元神下照的世界對他而言處處皆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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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清靈浮影間所生的天象,亦在他的元神之中盡情展露著自己的種種變化、種種道韻,將他元神滋養得日益壯大,日益貼合天象帶來的道韻與影響。

  尤其在他同四位魔道元神鬥法廝殺之後,原本作天河螭龍之形的元神也在漸漸褪去龍性,朝著天河那無始無終、無源無竭的抽象之態變化而去。

  每一次吐納,每一次入定,他都能感覺到元神之中龍形的輪廓又模糊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接近天象本源的流轉之意。

  元神修士與其他境界不同的是,他們並不以自身法力之總量來衡量修為高低。

  只因到了此一境界的修士,已可通過天象來掌握元氣,捉弄五行,等閒法術落在他們手中也會變得如神通一般令人畏懼。

  真正用來衡量他們修為的乃是元神容納天象之後,與天象相合而生的變化。

  而且變化之多寡未必能衡量元神修士的修為高低,有些修士天象本相雖只有一種變化,但若那變化精妙絕倫,與天象契合得天衣無縫,亦可在同階之中縱橫無礙。

  如那幽蓮鬼王,其天象之變,便只有鐵樹地獄、黑幕玄光、幽蓮成海,以及鐵樹地獄所化的斬虛鐵劍共四種變化。

  其中鐵樹地獄為其本相,常常隱而不發,作為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黑幕玄光雖有溝通陰冥之能,能召來九幽深處的陰煞之力,卻少了幾分正面攻伐的鋒芒。

  幽蓮成海,江隱更是未費幾分力氣隨手便以天河倒卷之勢將其壓滅。

  至於那斬虛鐵劍,倒有幾分意思,只是修士入五境之後,於虛空一道已成本能,舉手投足皆可引動虛空之力,這斬虛鐵劍也算不得什麼出奇的本事。

  還有那亢冥鬼王自造天象不成,只得退而求其次所合的赤焰絕塵相,自始至終便只有本相一種變化,因此修為自然遜色太多,且變化單一、手段貧乏,在鬥法中很容易被人摸清路數、對症下藥。

  至於風伯雨師二人,也不知是因受制於子卜手中人皮大幡的緣故,還是舊時殷商巫咒之道修行體系本就迥異於當今,江隱並未從他們身上窺見元神的變化。

  而江隱此前之所以能以一敵四將他們挨個誅滅,便是因為他所合天象本就變化繁多、道韻廣大,一經合相,元神便有了天河螭龍這一重變化,可讓他調伏自青漢浮黎潤身天象六重法意之中得來的種種神通偉力,以力壓對手。

  此番元神再次生出變化,江隱便於恍惚之中,又與天地水元之流轉合為一處,被浩大無疆的滔滔水源裹挾著,四下流轉。

  起先他還能分辨自己身在何處。

  只見四周儘是黃沙與蚌殼,頭頂是八九丈深的湖水,月光透過水層折射下來,將水中染成一片幽幽的青藍色。

  但很快這些具體的景物便模糊了。

  他也不知何時與此地水元融作一體,四下流淌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何處,江隱忽而便在一地見到有神人點化元氣,以一氣而創生天地。

  元神之中,那一應山水、湖泊、雲霧、雨露,盡數褪去本相。

  山不再是某座特定的山,湖不再是某個具體的湖,雲霧雨露亦復如是,它們脫離了具體的形態與位置,還原為天地間最基本的水元流轉形態。

  只見濁氣自大地深處翻湧而出,層層沉澱、層層堆積,最後凝結成型。

  地底深處,濁氣如岩漿般緩緩翻湧,在其中自行積累、自行壓縮,記錄著此方天地成就之後不可計量的重量與宙光。

  它是一切有形之物的根基。

  山嶽是濁氣在地底湧出之後冷凝而成,高聳入雲的山峰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億萬年的濁氣噴涌與冷卻中,層層堆疊而來。

  岩石是濁氣的化石,將流動的濁氣凝固為堅實的形體,封印在厚土之下。

  土壤是濁氣的碎屑,它們覆蓋在山嶽之上、填充在岩石縫隙之間,成為草木紮根的溫床。

  金屬是濁氣的結晶,濁氣中的精華凝聚為五金之物。

  它雖厚重難當,卻亦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緩緩流動,推動著大地在億萬年的漫長時光中緩慢形變,令山嶽上升,谷地沉降,大陸漂移,滄海桑田。

  又有清氣自九天而落,奔涌流淌、紛紛揚揚、自上而下,生出種種清淨之物。

  清氣的根源之處無有他我,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清氣在其中自行翻湧。

  那清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日月星辰便是清氣之中精粹所生,當日月升起時,是清氣充盈到了極點,自然湧現出光明,當日月沉落時,是清氣退潮,將光明收斂,讓位於黑暗。

  在此二氣之間,又有一道溫潤無比、剛柔變換的洪流被清濁二氣反覆推搡。

  它時而聚作可見的形狀,時而散作飄忽的水汽。

  當它被清氣裹挾時,便化作雲、化作霧、化作朝露與晚霜。

  當它被濁氣裹挾時,便化作泉、化作溪、化作江河與湖泊。

  世間清濁二氣也在這種變動之中生出種種變化,化作萬千或清或濁、或剛或柔、或陰或陽的罡煞元氣。

  江隱沉浸在這一片開天闢地的宏大景象之中,只覺自己的元神被無限地擴大,他的心神隨著那清濁二氣的推搡而起伏,隨著那洪流的流轉而飄蕩。

  而當江隱想要細細觀望這天地水三元運轉的樞變之機時,眼前的宏大景象卻在頃刻之間退作一片虛空。

  只有一道宏大、古老而又緩慢流動的無色洪流自虛空之中流淌而出

  它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最終在萬物之中流轉生變,最後又隨著萬物的消亡而盡數匯入九幽,在無盡的黑暗中重歸虛無,由此形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循環。

  在這個宏偉的循環之中,清氣上升,濁氣下沉,二氣越行越遠,唯有水元居中流轉不息,與它們互相滲透、互相轉化、互相依從。

  江隱失神地觀摩著眼前水源循環的根本之象,心神沉浸在這一幅無始無終、無內無外的宏大圖景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元神之中又回照起當日在黃河入海口窺見的一清一濁兩道天象。

  當時他以為那是兩道上品水形天象在爭鬥,此刻當他在定境中回照那一幕時,忽爾便意識到,那並非是兩道上品水形天象在爭鬥。

  天地造化之妙,何曾如此狹隘?

  那清清濁濁的相互推搡,其根源乃是天元清氣與地元濁氣在黃河水元循環之中自然而成的推搡形態,黃河之所以奔涌流動,便是因為這種推搡從未停歇。

  天元清氣推動著水源向上蒸騰,化作雲雨,地元濁氣牽引著水源向下滲透,匯入暗河,在清濁二氣的反覆推搡之間,水元便形成了黃河那浩浩蕩蕩、奔流到海不復回的壯闊水勢。

  ——其本就是黃河水文奔涌流動的根本原因。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江隱忽爾靈光一現,將某個始終籠罩在迷霧中的輪廓照得纖毫畢現,但當他想要定睛去看清那輪廓的細節時,它又已縮回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片灼燒後的殘影。

  他覺乎著有什麼東西正在元神之中生變而出,但那究竟是什麼,還需他仔細琢磨,才能將那一閃而逝的靈光重新捕捉。

  只是這飄忽不定的變化還未被他所捕獲,他深入定境的元神便被微山湖上一陣劇烈的元氣波動猛然驚醒。

  那股元氣波動來得極快,轟的一聲將他從那個無始無終的水元循環之象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江隱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以元神一探,便見微山湖上正有二人在同沈虛鬥法。

  此時湖面的平靜早已被打破。

  沈虛的畫舫周遭水浪翻湧,那琉璃風燈的暖光在水霧中時明時暗,照出一道道人影在夜空中交錯翻飛。

  這二人,

  一個外貌約莫六十有餘,鬚髮黑白摻雜,還在頭頂挽了個道髻,他身穿一身黃色道袍,上以金線描龍畫鳳,另有北斗七星與二十八宿的星圖羅列於袍擺與袖口,走動之間,星圖金光隱現。

  此人手中持法劍,左右紛飛之間,便可調度天地元氣,揮灑符籙,或化雷霆,或為烈焰,或作森然劍光,種種攻勢與沈虛不斷糾纏。

  另一個卻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模樣。

  他生得白面無須,臉上皮膚光滑緊繃,看不出幾條皺紋。

  頭上戴一頂赤金打造的束髮玉冠,身穿一件赭紅色錦袍,上繡著團壽、如意、蝙蝠等富貴紋樣,整個人一身富家翁打扮,看上去更像是個開綢緞莊的大掌柜,而非修道之人。

  他手持一隻玉壺,此刻那壺口正向外噴吐著種種水形靈光將沈虛的去路盡數封死,從而配合老道一個以符籙正面牽制,一個以水形靈光側翼夾擊,將沈虛打得節節敗退,眼看便要被逼到絕路上。

  若非沈虛家傳禁水神通與那中年玄君的水形法術別有克制之能,只怕他都撐不到江隱從定境之中迴轉,便要被這二人當場拿下。

  江隱在水中觀察了片刻,並沒有立刻現身,片刻之後他便猜到了這二人的身份。

  那穿金戴銀的富家翁,應當就是蘇家的家主蘇守拙。

  那黃袍老道,應當就是與他們蘇家交好的龍虎山派在徐州城的某位執法玄君了。

  有些意思。

  江隱按下了心中頓悟被他們打斷的幾分慍惱,只聽那蘇守拙一邊揮灑法力催動玉壺,一邊同沈虛威逼道:

  「沈家主,你倒是好大的魄力,竟能在一日之間,捨去經營數代的柳河灣,放棄一應浮財,領著合家老小北上而來,若非我早就猜到你可能會去尋那條孽龍,此番便真要讓你跑掉了,如今你已落入我二人手中,不若識相些將我想要的東西交出來,或許還能讓你沈家留一縷香火下去,否則,便休要怪我無情了。」

  沈虛不語,江隱閉關之後不過幾日功夫,他便被這二人尋上了門。

  那龍虎山的老道練得一手袖裡乾坤的氣禁之術,沈虛在這幾日同他們交手的功夫,被老道奪去了身上數件護身法寶,剩餘半數法寶也已耗盡了威能,要麼在連番激戰中碎裂,要麼被他自行引爆以換取脫身的時間,要麼法禁耗盡成了擺設。

  若不是靠著家傳禁水神通本身對那中年玄君的水形法術有相剋之功,他只怕早就撐不到今日,便要身死道消了。

  此番為了活命,他始終未從這微山湖離去,畢竟江隱就在湖中閉關,只要自己能撐到江隱出關,便有了生機。

  只是不曾想到的是,他已在湖上與他們鬥法半日有餘,打得水波激盪、元氣衝撞,卻始終未曾等到江隱出現。

  他只得持著身上最後的一青一紅兩柄令旗,調度殘餘法力施展神通,牢牢將自己護在其中。

  此二旗品階不低,乃是他沈家祖上傳下來的護身之寶,一青一紅分主守攻。

  青旗主守,旗面繡雲紋與水紋,揮動時能展開淨水光罩。

  紅旗主攻,旗面繡鳳鳥與火焰紋,揮動時能放出水形火鳥迎敵。

  然此刻兩柄令旗的旗面已多處破損,青旗上繡的雲紋在數次硬接雷火劍光之後被削去了半邊,殘餘的雲紋零落不全,紅旗上鳳鳥本來有三隻,如今兩隻翅膀都已燒得焦黑,鳳尾也殘缺了大半,只有旗杆上鐫刻的符文仍在緩緩流轉著靈光,顯然此寶也快到那油盡燈枯之時了。

  「沈虛,識時務者為俊傑。」

  那龍虎山的老道見他手中二旗頗有神妙,一時之間難以拿下,便又出言擠兌:「你也是修道世家出身,論傳承,你沈家祖上追隨白玉蟾仙師的經歷,江南道門誰不敬三分?這般拋家舍業北上而來,莫不是要投那黑簡上的孽龍,同流合污,混作一處麼?」

  他這一番話說得並不快,似乎是在給沈虛思考的時間,但他說話時卻在步踩八卦,片刻之間便已在湖面上布下一處法陣。

  「你可要想好了。」老道繼續威逼道:「那條孽龍如今看似勢大,黃河之事攪得北道天翻地覆,幾個魔道元神也折在了他手裡,一時風頭無兩,但北道各派神君閉關不出,他又先後與青城山、我龍虎山結了仇怨,你以為他還能橫行多久?你帶著一家老小投靠他,豈不是玩火自焚?」

  沈虛聽聞此言,當即不屑道:「即便我玩火自焚,也好過被你們龍虎山的外戚薅奪家產、奪脈並府的下場。再說了,即便他真與青城、龍虎結有仇怨,單憑你們二人,是能代表青城山,還是能代表龍虎山?真是好大的嘴臉!」

  「莫要以為我不知你們二人內外勾結,打的是什麼主意!」

  蘇守拙聽聞此言面露不屑。

  「沈虛,不要再垂死掙扎了,你可知此時青城山的三合神君已經坐關而出,正在往徐州趕來,就要與那條孽龍論一論早年仇怨麼?」

  「三合神君可不是那些魔道妖邪,其所合天象品相之高,元神變化之妙,即便在整個神州都是排得上名號的,更兼有青城山仙人傳承在身,你真以為那條孽龍在這裡斬了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妖小魔,就能與他相提並論了?」

  「是這樣的嗎?」

  便在此時,微山湖的水面無聲無息地分開了一線。

  清波推來,露出水面下一片幽幽水淵,蘇守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老道臉色一變,往後急退了丈余。

  「不知那三合神君的天象有多高?元神有多妙?二位可能為我分說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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