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幻與破
幻與破
聽濤閣別院，燈火通明。
韓素霜盤膝坐在蒲團上，正在調整呼吸。
明日一戰，關乎大乾顏面，她壓力很大。
「吱呀」
門被推開。
顧慎言推著輪椅進來，身後跟著面色凝重的秦墨。
秦墨反手關門，並在門上貼了一張隔音符。
「顧師弟？」
韓素霜睜開眼，有些疑惑。
「師姐，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顧慎言開門見山。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明天的比賽，藤原靜香一定會用邪術。」
「邪術？」韓素霜一驚。
「對。」
顧慎言從懷中摸出那枚他之前送給韓素霜的改良版清心符。
這枚符籙，經過他再次加持，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你有三件事，必須記住。」
顧慎言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她的幻術再精妙，那也是「假」。
「你的金火之道，至剛至陽，那才是「真」。
「在這世上，唯有真實，不可戰勝。」
「一旦陷入迷障，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靈力的溫度。」
韓素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顧慎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如果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運轉出現生澀，或者是心神莫名動搖。」
「立刻激發這枚清心符。」
「我在裡面融入了水火平衡」的意境，它能幫你擋住那致命的一擊精神干擾。」
「記住，只有一次機會。」
韓素霜鄭重地接過符籙，貼身收好。
顧慎言伸出第三根手指。
此時，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絲狠厲。
「第三。」
「若有機會。」
「逼她動用真正的底牌。」
「不要怕受傷。」
「只要她露出了那條狐狸尾巴。」
「我們就贏了。」
次日。
正午。
陽光最烈之時。
演武場內，氣氛肅殺。
「半決賽，開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
戰鬥瞬間爆發。
「殺！」
韓素霜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
一上來就是全速衝鋒。
第三隊的陣型如同一把尖刀，直插第二隊的心臟。
「起！」
拓跋寒的冰牆開路。
艾爾文的風行術加持。
勢如破竹！
然而。
就在她們即將衝到第二隊面前時。
藤原靜香動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水月鏡花，開。」
她手中的那張淡藍色符籙，瞬間燃燒殆盡。
嗡！
整個擂台的空間，仿佛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
無數面水鏡憑空浮現。
陽光照射在水鏡上，折射出億萬道光芒。
讓人眼花繚亂。
「人呢？！」
王猛驚呼一聲。
剛才還在眼前的第二隊五人，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四面八方湧來的無數個「藤原靜香」。
她們都在笑。
都在結印。
「攻擊！」
韓素霜下意識地甩出一道火符。
轟！
火符擊碎了一個「藤原靜香」。
但那只是一個水泡。
破碎的瞬間，變成了更多的水霧。
迷霧重重。
第三隊的五人，瞬間失去了方向感。
「啊！」
一聲慘叫。
負責側翼掩護的李青，突然被一道憑空出現的水箭擊中肩膀，倒飛而出。
「別慌！」
韓素霜大喝一聲。
但她的聲音，在水霧中顯得有些飄忽。
隊友們開始混亂。
拓跋寒胡亂地豎起冰牆，卻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攻擊。
那個被顧慎言標記為「傀儡」的凱爾，如同幽靈一般，在迷霧中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在第三隊隊員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韓素霜咬著牙。
額頭上冷汗直冒。
太亂了。
到處都是幻影。
到處都是敵人的氣息。
「這就是————幻術嗎？」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她的胸口，那枚清心符微微發熱。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流遍全身。
那是顧慎言的靈力。
平靜。
包容。
「假的。」
顧慎言昨晚的話，如洪鐘大呂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的幻術再精妙，也是「假」！」
「以真破假！」
韓素霜猛地閉上了眼睛。
她屏蔽了視覺。
屏蔽了聽覺。
只留下了那一絲對靈力波動的感知。
周圍的嘈雜聲消失了。
在那無數虛假的幻影中。
她感覺到了一團陰冷、粘稠的氣息。
正躲在離她左側三丈遠的地方。
那是————
蛇信子吞吐的聲音。
「找到你了。」
韓素霜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
她的眼中，仿佛有兩團金色的火焰在燃燒。
「大家都趴下！」
她一聲暴喝。
隨即，雙手猛地合十。
體內所有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
「金火交織·流星火雨！」
這不是點殺。
這是無差別的範圍轟炸！
轟轟轟轟轟！
無數金紅色的火球，以韓素霜為圓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什麼水鏡。
什麼迷霧。
在這至剛至陽的火焰面前，統統蒸發！
滋滋滋！
白色的水蒸氣瞬間充滿了整個擂台。
「嗯？」
迷霧深處。
傳來一聲驚詫的輕咦。
幻術，破了！
藤原靜香的身影，狼狽地顯現出來。
她原本潔白如雪的和服，此刻被燒焦了一大片。
那張精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陰鷙的表情。
「既然你想死————」
「那我就成全你。」
藤原靜香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她知道。
常規手段已經壓不住這個瘋女人了。
如果不動用底牌，這場比賽，她會輸。
而「影榕」的任務，絕不能輸。
啪！
藤原靜香雙手結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印記。
這根本不是瀛洲符道的起手式！
隨著手印的變化。
一連七道幽藍色的符籙，從她袖中飛出。
這些符籙上，繪製的不是雲紋。
而是扭曲的、如同鬼臉般的骷髏紋路！
「那是————」
場邊的顧慎言猛地站了起來。
【警報！檢測到高能邪術反應！】
【術式識別：南洋惑神咒！陰火符！】
【同源度：99%！】
「終於露出來了。」
顧慎言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場上。
藤原靜香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空靈。
而是變得陰森，詭譎。
那七道符籙化作七團幽藍色的鬼火，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撲韓素霜面門！
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殘影。
就連在一旁想要支援的拓跋寒，也被那鬼火散發的寒氣逼退數步。
「這是什麼鬼東西？！」
韓素霜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一種來自本能的恐懼。
但下一秒。
恐懼變成了憤怒。
滔天的憤怒！
「果然是邪祟！」
韓素霜怒極反笑。
「這就是你們瀛洲的符道？」
「這就是你們的驕傲？」
「給我————滾回去！」
極度的壓力下。
韓素霜體內的某種桎梏，轟然破碎。
她想起顧慎言曾經提到過的「五行疊浪」理論。
那種將力量層層疊加，如海浪般無窮無盡的技巧。
「疊！」
韓素霜雙手舞動如風。
第一道火符飛出。
緊接著是第二道金符。
第三道————
第四道————
每一道符籙，都精準地撞擊在前一道符籙的尾部。
不是簡單的排列。
而是融合！
金助火勢，火鍊金精！
一連七道符籙。
最終匯聚成了一道足有磨盤大小的恐怖光輪！
「金火雙疊浪！」
韓素霜一聲嘶吼。
那是她全部的精氣神。
那是她作為大乾符師的尊嚴。
轟！
金色的光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迎著那七團鬼火撞了上去。
並沒有想像中的僵持。
那幽藍色的鬼火，在遇到這蘊含著極致正氣的金火光輪瞬間。
就像是積雪遇到了沸油。
瞬間消融！
噗噗噗！
鬼火被層層撕裂。
光輪余勢不減。
狠狠地撞擊在藤原靜香剛剛撐起的護身光罩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全場。
「噗！」
藤原靜香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重重地摔在擂台邊緣。
那張原本精緻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輸了。
輸給了這個她一直瞧不起的「蠻力女」。
更可怕的是。
她的邪術，暴露了。
全場死寂。
片刻後。
轟！
看台上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譁然聲。
「那是邪術！」
「那是南洋的黑巫術！」
「瀛洲人竟然在交流會上使用邪術！」
無數憤怒的吼聲響起。
裁判席上。
供奉院的大長老霍然起身。
臉色鐵青。
他大袖一揮。
一道雄渾的靈力屏障落下，將還要掙紮起身的藤原靜香死死鎮壓。
「比賽結束！」
「第三隊，勝！」
大長老的聲音，如同雷霆般滾過全場。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瀛洲選手藤原靜香，公然使用非報備、且疑似違禁的邪惡符籙。」
「取消比賽資格！」
「即刻交由四國聯合調查組審查！」
話音未落。
幾道黑影如同蒼鷹般從天而降。
那是龍驤衛的高手。
他們瞬間制住了藤原靜香，封鎖了她的所有經脈。
直接拖走。
沒有給瀛洲使團任何辯解的機會。
擂台上。
韓素霜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精疲力盡。
但她的脊樑，挺得筆直。
她贏了。
贏得堂堂正正。
顧慎言坐在場下。
看著那個被拖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代價。
忽然。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投射而來。
抬頭望去。
只見演武場的最高處。
那個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龍驤衛指揮使，赤陽。
正透過層層人群，靜靜地看著他。
赤陽微微頷首。
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隨即，身形一晃，隱入暗處。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
這第一仗，打贏了。
但這只是個開始。
藤原靜香背後是龐大的藤原家族，還有那個更加深不可測的「影榕」。
真正的風暴。
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