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生


  大齊王朝,欽州郡。

  金水縣。

  縣北,坐北朝南的絕佳風水之地,匍匐著一座占地四五百畝的巨大府邸,猶如一尊巨獸。

  府邸大門前,足以同時容納幾千人的巨大廣場中間,有一座巍峨基台,上面矗立著巨石切割打造而成的一把巨劍雕塑。

  劍身之上,鐫刻著四個金燦燦的大字,被剛剛升起的太陽,照耀著熠熠生輝。

  『神劍山莊』。

  陽光反射之下,金光晃得牽著馬韁的寧修陽下意識眯了眯眼,一腳踩空,腦袋直接撞在了身前通體雪白的駿馬身上。

  啪!

  霎時。

  一根馬鞭直接抽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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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東西,找死嗎?」

  「敢驚了六小姐的白霓龍,嫌命長了?」

  同為神劍山莊葉家家奴的葉順,當即瞪著衝撞了白霓龍的寧修陽,馬鞭毫不留情的抽在他肩背,怒罵出聲。

  寧修陽咬牙切齒,但卻不敢表現出憤怒,只是低著頭,任由葉順的鞭子抽打自己。

  沒辦法,身為最底層的末等家奴,還是負責養馬的他,莫說是在六小姐院裡管事葉順面前,便是前院隨隨便便一個小管事,都能要了他的命。

  寧修陽不是葉家的家生奴,而是七年前被長姐賣入葉府的。

  寧家曾本是隔壁成州郡泗水縣頗有家財的望族,家中有良田數千畝,長工數十人,各類店鋪營生不計其數,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寧修陽本是好命,若不出意外,就算是不踏入修煉之道,也能舒適的過完這一生。

  但好景不長,山中妖匪劫掠,其母為了護著一雙兒女被妖匪殺死,後妖匪退去,父親難以承受喪妻之痛,便上告官府,官府推諉,又找關係求救於仙門天罡聖宗,天罡聖宗派了兩名弟子下山,那兩名弟子非但未曾出手替寧家雪恨,反倒將寧家一應家產盡數吞沒變賣,將其父寧大江殺死。

  那時寧修陽已經五歲,好在被年長兩歲的姐姐帶著去了姨婆家裡,才僥倖躲過這一劫。

  而得知全家盡滅,姐弟兩個失了分寸,可天罡聖宗那是仙門,凌駕於他們這群凡人之上,莫說是報仇了,若是讓天罡聖宗的人知道他還活著,怕是還會派人下山來。

  自然,那些宗族親戚們,對姐弟倆視若瘟神,避之不及。

  姐弟倆只能流浪,又恰逢災年,實在難以為繼,七年前,在寧修陽八歲時,恰好流落到欽州郡境內,聽聞神劍山莊葉家在招納雜役,長姐寧懷玉便忍痛將寧修陽賣入府中,而她則是身懷著仇恨繼續流浪,渴望能拜入其他仙門學得一身本事,為寧家幾十口人復仇。

  彼時姐弟倆都以為入了葉家成為雜役,不僅能活命,還能學得神劍山莊的本事。

  可進來之後寧修陽才知道,作為雜役,是沒有學武資格的。

  在葉家能學武的,只有家生奴,亦或是對葉家有功勞,獲得主家恩准,才能學。

  雜役與弟子截然不同。

  但賣身契已簽,寧修陽只有認命。

  只是這七年時間裡,他除了每日被葉家這些比他等級高的家奴欺負之外,斷斷續續間,幾乎每天夜晚睡覺都會做夢,更為神奇的是,夢醒之後,夢裡的記憶尤為清晰。

  夢裡是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有叫做飛機的龐然大物,與這個世界御劍飛行的仙人一般,有能留影留音、即時通訊的工具。那個世界物資發達,人們安居樂業,甚至就連夢裡的他,都被國家當成了接班人來培養。

  儘管他清楚可能永遠輪不到他接班,但那份自豪卻是與生俱來的。

  每每夢醒之後,看到這個現實的世界,他便悵然若失,夢裡與現實的反差感,讓他越來越不甘心自己這輩子就只是葉家的家奴,辛辛苦苦一輩子,可能連娶妻生子都辦不到,或者是接盤一個主家隨意丟棄的侍女搭夥過日子,生下孩子,繼續為奴。

  甚至搞不好,連侍女都瞧不上渾身馬糞味的自己。

  大夢一場,宿慧覺醒的寧修陽,這幾日心中開始尋摸著,一定要學武,一定要崛起,決不能坐以待斃!

  這個世道,只有自身掌握了足夠力量,偉力歸於個人,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才能不被他人驅使左右!

  是故,每日沒什麼事的時候,他都會偷偷溜到府前廣場,偷看神劍山莊的弟子們練武。

  葉家對此並不限制。

  蓋因練武都有自己的門路與系統性傳承,僅僅只是觀摩招式,很難學會,就算偶有那種天才觀摩招式而通武道,對葉家來說也並不是損失,反倒是助力。

  方才他之所以精神恍惚,除了被巨劍上面那幾個金色大字閃到眼睛之外,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他分心在看弟子們練武。

  作為家奴,尤其是他這樣的底層家奴,出了差錯,衝撞了主家,哪怕只是衝撞小姐的馬,被打一頓都是輕的,直接被打死者,比比皆是。

  「夠了。」

  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不帶絲毫感情,平淡而又漠然。

  「本小姐還有要事,莫要耽擱功夫。」

  寧修陽心中一喜,暗自慶幸僥倖逃過一劫。

  只見一襲白衣勁裝可賽白雪的葉家六小姐叶音,正板著小臉從府內走出。

  她肌膚細膩泛著冷白光澤,身材婀娜玲瓏,飽満胸脯在斜襟開衫下撐起一道完美的曲線,小腹平坦,一條白色腰帶束縛著纖細腰肢,其上附有一柄軟劍。

  說話的功夫,她便直接踩著寧修陽的背,翻身躍馬。

  寧修陽一時不察,差點趔趄栽在地上。

  再抬起頭時,只能看到一隻秀美小腳套著白色馬靴,正輕夾馬肚。

  叶音眉頭微微蹙起,這小家奴承不住力,險些讓她在一眾家奴和外面練武的弟子面前出糗,臉上不免有了一抹不快,隨意瞥了眼,便握著韁繩,不耐煩道:「不知輕重,回頭打死送去餵大娘的紅蓮火象。」

  語氣輕描淡寫,打死個人,對高高在上的葉家六小姐而言,與踩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馬院那頭紅蓮火象被養的膘肥體壯,不知是多少家奴的血肉換來的。

  「是是是,六小姐慢走,屬下這就去辦!」

  葉順當即點頭哈腰,一揮手,便有兩名護衛上前,直接將寧修陽控制住。

  而就在這時。

  被押著的寧修陽,脖頸上佩戴的一個古樸銅鏡露了出來,約莫杯口大小,而隨著銅鏡晃蕩,他突然精神恍惚了下,旋即,一抹奇異的晦暗光團,自叶音眉心而出,飄然而至,印入了他眉心處。

  光團中,是一抹畫面,以及一封信紙的內容,還有六小姐叶音的『心聲』。

  隨著光團印入眉心,其內所有信息,立刻清晰呈現在寧修陽腦海里。

  而叶音已經一夾馬肚,就要離去。

  寧修陽當即大聲道:「六小姐,小人有要事相奏!」

  那晦暗光團中的內容,是能救命、乃至改變自身命運的信息。

  雖不知為何會出現,但寧修陽第一時間便抓住機會。

  叶音動作一頓,眉宇間閃過不快,回頭瞥了眼葉順。

  葉順大驚失色,當即便是一腳踹在寧修陽腹部,色厲內荏的大喝道:「放肆,就你一個養馬的家奴,能有什麼要事?」

  怒斥完畢,葉順又換了個臉色,卑躬屈膝的看著騎在白霓龍背上的六小姐,諂媚道:「小姐,你且去,此奴交給小人,小人定會好生處置。」

  他知道,這馬奴八成是見活命不成,開始胡言亂語了。

  叶音淡淡點頭,收回目光,便勒緊韁繩。

  寧修陽深知,若是錯過這個機會,自己肯定會被葉順等家奴打死,甚至死無全屍,屍體拿去餵那頭幾丈高的紅蓮火象!

  眼看著六小姐叶音已經騎著馬跑出去好遠。

  寧修陽不再遲疑,當即直接大喊道:「那封信!」

  「從響水縣寄來的信,寄信人是一位郎中!」

  說到這裡,若是叶音還不停下,那就別怪自己魚死網破了。

  寧修陽心中沉思著,死死盯著遠去的白衣少女。

  「混帳東西,還在這裡信口雌黃,你一個小馬奴,不知從何處聽說了三夫人的老家,想以此博得六小姐心軟不成?」

  葉順大怒,當即直接揚起馬鞭,抽在寧修陽身上。

  六小姐出自三夫人,而三夫人便是響水縣劉家的人,這些事兒府里大大小小的奴婢都知道。

  葉順只當是寧修陽這小子為了活命,才故作神秘,扯什麼信件。

  這一大早上的,這小子幾次三番惹怒小姐,他作為六小姐院裡的管事,若不嚴懲,是嚴重失職,府里誰不知道六小姐最是冷漠無情,一旦犯到她手裡,哪怕是一點小錯,便會如眼前這小子般,被打死餵馬院豢養的那些靈獸。

  但讓葉順詫異的是。

  他第二鞭子還沒來得及抽下去。

  歘!

  一道寶劍輕吟的顫鳴響起,下一刻,他手裡的馬鞭便被從中斬斷,一分為二。

  寶劍光芒一閃而逝,葉順詫異抬頭,看向了去而復返,臉上掛滿寒霜的六小姐,頓時大驚,急忙扔掉馬鞭,叩首道:「六小姐,都是小人管教無方,小人定會嚴懲此奴!」

  叶音沒有理會葉順,而是陰惻惻的盯著寧修陽,黛眉緊蹙,向來高傲無情的她,眼底明顯閃過一抹憂懼之色,不過很快便被她掩飾住,冷聲道:「放開他!」

  兩名護衛急忙鬆手。

  叶音盯著寧修陽看了半晌,沒有說話。

  而寧修陽同樣絲毫不懼的盯著這位高高在上的六小姐,兩人目光交匯,甚至都能感覺到一股強悍的威壓襲來,但寧修陽咬牙堅持著。

  半晌。

  氣息一松。

  叶音皺眉,看似隨意道:「我今日外出有事,你說的事,等我回來。」

  這話顯然是跟寧修陽說的。

  寧修陽心頭一松,連忙躬身抱拳道:「小人恭候六小姐。」

  叶音皺了皺眉,調轉目光,看向跪在寧修陽旁邊的葉順,冷聲吩咐道:「葉順,此人關起來,不許任何人接觸,包括你,也不得對他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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