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睛
重新推開衣帽間的門,淡色壁燈應聲而亮,一切回歸原樣。
奶油白的置物櫃兩側各置放她的和裴雁書的物品,衣服掛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一絲不苟,沒有任何差錯。
不知道什麼時候詭異會再次出現,今也快速拿出套衣服換上,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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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感應燈光無聲熄滅。
如果說剛剛只是懷疑,那麼現在就是肯定。
這裡有,而且不只有一處監控。
與其說是擔憂妻子出現意外而安置,更不如說就是一種近乎病態控制的監視。
她就像是被放在籠中的雀鳥,被無處不在的隱藏眼睛牢牢鎖定。
或許此時攝像頭那邊他正注視著,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
【8月4日
我突然發現,他真的好了解我,甚至可能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可能這樣說有些奇怪,但是真的是這樣。
如果不是他確實與我不一樣,我都要懷疑他是另一個我。
他很愛我。
……
8月25日
他好像沒什麼喜歡的,之前問他,他就滿臉正經跟我講:只要你喜歡,我就喜歡。我實在問得緊,他就來一句,我只喜歡你。
簡直作弊,我感覺他在哄我,好像我只要待在他身邊,就是給他最大的禮物。
但是我後來仔細觀察了下,好像他說的是真的,什麼在他眼中都一樣。
但是只要我開心他就會愉悅,說實話,在他那裡只有我是特別的這種感覺,我很喜歡。】
深愛到眼中只有她,把一切圍繞著她而運作。
揣摩回憶日記中記錄的點點滴滴,今也總感覺自己忽視了什麼。
兩次詭異出現具有著一些不明顯的不同,
那就是環境。
第一次鏡像出現,僅是局部,但第二次女人的出現卻好像分割一個獨立空間。
有沒有可能,這個試煉具有表里兩層?
而裴雁書以她的愉悅為愉悅,有沒有可能自始至終——他的喜好就是她的喜好。
幾乎馬上要捉摸到什麼,頭頂猝然出現被強烈注視的悚然感覺。
今也表情鈍了瞬,僵硬著身體緩緩抬頭。
不是錯覺……
與頭頂布滿血絲的巨大眼球隔空相望,今也呼吸一窒。
如果有san值存在,恐怕是急劇下降。
兩者都沒有動彈,對峙著死寂無聲蔓延。
「我與你相遇在雨季,每一滴雨都是我愛你的痕跡,相逢之後才知道珍惜……」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響起,眨眼間,眼球翻轉,像是恐懼什麼,轉而消失不見。
如溺水後被救起,今也得以重新呼吸,過去拿起手機。
上面是「秦華」兩字,日記中秦華家離她最近,所以兩人關係不錯,是自從她結婚後唯一還有來往的朋友。
不過這電話打來的時機如此巧合恰當,這詭異也像是在變相催促著她離開這裡。
今也像是怕到極致,絲毫不敢停留,接起電話,邊落淚邊出去。
還沒開口,耳邊傳來爽朗帶笑的女聲。
「你在哪?不會還沒出門吧?」
「沒有,阿華,」聲音幾乎崩潰,「我今天看見了幾次怪物!」
「你沒事吧?!」
電話中的聲音聞言擔憂地提高几分,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重,她放緩聲音又道,「你別怕,我來接你。」
「好,你快…過來……」哽咽著聲音,怕得不得了。
詭異出現是為讓她恐懼進而依賴,是不是同理可得,唯一的朋友,是不是也是將她的社交全部壟斷在他的手中的手段?
……
「所以是發生什麼事了嗎?」秦華陪著她,待到今也情緒穩定下來,才坐到咖啡店裡試探問道。
「我看見了一隻好大的眼睛,」今也磕磕絆絆地講,想起這些恐怖的事就忍不住落淚,「它盯著我,如果不是你打電話過來……」
「沒事的,可能是你沒休息好,產生的幻覺。」
秦華替她找著理由,眼中飽含擔憂,「畢竟只要你待在裴雁書旁邊,就什麼事都不會有,不是嗎?」
話里的暗示著,只要她一直待在裴雁書身邊,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像是條件反射,只要每一次都這般,她就會像被馴服的狗,只要出現詭異,就會想要裴雁書,最終形成死循環,從生理到心理都依賴對方,從此無法擺脫裴雁書。
「對,可是……」
「可是什麼?」秦華耐心問道,安撫似的拉過她的手。
「可是我以前沒有和裴雁書結婚的時候,我也什麼也沒有發生,會不會是因為它們不願意我和雁書結婚,所以才嚇我,」
今也似乎自己都說服了自己,不自覺攥緊她的手,「或許我應該跟雁書離婚,離開他,離的遠遠的……」
秦華表情連同動作都僵了下,沒有預料到今也居然會說這種話,「你怎麼會這樣想呢,裴雁書對你不好嗎?」
確實,無論從哪方面看,他都是一個深愛著她的,永遠無法讓人產生戒心的愛人。
「他很好,」今也搖搖頭,「那是我有問題嗎?可是我真的很清醒,我沒有生病……」
「不要亂想,」秦華見她揭過離婚的事,鬆了口氣,「只是最近你沒有休息好……」
「不可能,我怎麼會不適呢?」今也急急打斷到,眼睫低垂下,上面沾著幾顆晶瑩淚珠,「我不需要上班,不用侍奉公婆,只是待在家中,或者去外面買東西……」
她沒有休息好?簡直是滑稽。
秦華眼神冷了幾分,反問過來,「那你不愛他?你捨得……」
秦華話沒說完,沒給絲毫反應時間,就聽見今也突然一句,瞳孔都幾乎震顫了瞬。
「不對!難道我懷孕了嗎?」她恍然表情,話語一轉,「所以我才會精神不定,身體不適,才會看見那些東西……」
順著她的話語緩緩低頭,視線觸及肚子,秦華凝滯了一瞬,巨大的荒謬感中臉上表情都不知道該是什麼樣。
幾乎是條件反射。
「不可能!」
秦華說出口那刻,恍惚抬眼就對上今也似笑非笑的目光,頓時產生一種自己可能中套了的錯覺。
日記中從結婚到最新一天時間跨度長達一年多,但日記以及現實物品中沒有一樣涉及欲望,親密無間,恩愛兩不疑的夫妻,仿佛從來沒有過情慾,甚至在今也粗略的查看中,他沒有絲毫物慾,甚至連常人會隨手擱置東西的特點,他也沒有,這世間真的有如此純粹的舍己為愛人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