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恐懼
我是你的欲望。
像是死刑犯臨刑前被扔下的斬首令牌,今也知曉答案這一刻,將自己猜測的偏差糾正過來,恐懼神色下內心恍然幾分。
手上力氣越來越大,強力的掐壓下,濃重的窒息感襲來,今也腦中充血,不斷掙扎著,本能求生的力氣足夠大,腿部在床鋪上胡亂蹬動。
裴雁書只能俯身用膝肘壓著她的身體,強力控制著她握有剪刀的手,朝著她的脖頸越來越近,手不斷推拒他,胡亂抓撓著,卻漸漸無力垂落,今也唇瓣發紫,眼看似乎被剪刀刺中之前就要窒息而死。
被他忽視那隻手悄無聲息出現。
用盡全力而捅下,裴雁書瞳孔猝然擴大,劇烈的痛感從脖頸蔓延而上。
毫無預料到今也竟然還藏著一把餐刀。
哪裡來的?
他倏忽意識到牆邊那束花。
可人是被注視著的,花是被他抱回來的,一切都經由他的手。
原來如此。
只不過此刻反應過來,已經有些太晚了。
溫熱的血從脖頸噴濺而出。
匕首的冷光沾著血色模糊今也的視線,掐住今也脖頸的手慢慢放鬆,今也粗重喘息了幾口,用腳踹開他,死亡後的身體軟軟滑倒在地上。
一時都有些晃神,就如此簡單嗎?
不對!
「咚——」
午夜12點,掛鐘敲響。
四周開始蛻變,雪白的牆皮開始脫落,露出斑駁霉漬,身下柔軟的床鋪,家具老化破爛,空氣中瀰漫腐朽潮濕,布滿灰塵的氣息,如同廢棄多年失修的房子,完全不同於一分鐘前那漂亮的別墅。
是她的死相出現時存在的空間。
今也身體疲軟發抖著爬起來,拔出餐刀,裴雁書負責家中一切家務,對刀具數量一清二楚,所以她只能向外尋找一線生機。
人往往對於自己產生美好記憶的地方存在濾鏡,而以浪漫為主進行服務的那家特色西餐廳,自然知名度極高,在周圍餐廳中一騎絕塵,它就必然成為裴雁書不二之選,這也給了今也進行下一步的可能。
在他的眼皮下,借著那束給他的花藏下餐刀,被他主動帶回家。
他只會知道家中刀具並沒有少,只少了這一柄她用來剪花枝的剪刀,眼看將要殺死今也之時,根本沒有防備她還有別的刀具。
畢竟今也在他眼中就像一頭被圈養的羔羊,即使知道了必死結局,她也無法反抗他,只會像這般藏著剪刀害怕躲在被子裡,可憐地等待死亡降臨。
而這如此完美的愛人,符合她的欲望所造,就是這世界上最愛她的存在,他的存在就是為了滿足她的所想所要,這種難以割捨的欲望會像套著她脖頸的繩子,只要她無法捨棄,或是相信依賴他,心存僥倖,她就只能引頸就戮。
只可惜,這對於他同樣是一個羔羊陷阱。
他是她,卻也不是她。
心念一動,光屏浮現,今也幾下提交答案。
第一次真正意義的手上染命,今也的腿有些發軟,可這個試煉顯然還沒有結束,存活後殘餘的恐懼混雜著噁心感壓在喉頭,身體疲軟著往外逃去。
……
雨聲越來越大,撞擊得玻璃窗似乎瀕臨破碎,混雜著沉悶的雷聲。
倒在地面上的死去屍體,肢體骨骼發出時斷時續的咔咔聲音,以一個極為扭曲的姿勢遲緩站起。
一道閃電破空而下,拉長划過玻璃窗,照在它的臉上。
臉上竟然……沒有面容。
只有一片肉色空白。
搖晃著,一步步往外去,動作由僵硬逐漸靈活。
……
視線之外,雨線模糊天地邊界線,在地面打出一個個水窪,今也淋著雨,衣服沉重覆壓在身體之上。
還沒有完……
既然裴雁書代表欲望幻想,那麼——在幻想和恐懼下存活。
幻想之後就該是恐懼。
隨著一腳踏出雜草叢生的庭院,外面場景瞬息變化,三扇黑鐵門無聲出現,冷硬停滯著,上面銘牌依次刻著,「畏懼,欺騙,死亡」,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上去推開了「畏懼」。
畫面轉換,她出現在無聲樓梯道中,恍然想起,這是在她的家門前。
下方凌亂的腳步聲頃刻打破寂靜,聲控燈顫顫巍巍著點亮,斷斷續續閃爍著。
還未來得及多想,尖銳的叫聲響起。
「今也!」
「不要讓你爸爸媽媽傷心!」
扭曲人影涌動著順著樓梯快速爬上,今也腦中警報瞬間拉響,腳步絲毫不敢停留,飛快往上逃去。
無數隻手伸長試圖抓她,面容猙獰嘶吼著。
「今也,回來!!!」
冷汗濡濕額發,心跳沉重跳動中,今也爬上頂樓,冰涼的風幾乎要將她的骨血凍僵,往邊緣退去。
「今也,你媽媽不是在那裡了嗎?」
「回來,今也。」
「今也,你是個好孩子,不是嗎?」
「今也,你的爸爸媽媽都陪著你,不好嗎?」
「今也,媽媽在這兒……」
聲音大聲尖銳直到回聲模糊化,今也耳朵嗡鳴一聲,晃了晃腦袋,視線所及之處露出血色。
他們的身形逐漸膨大扭曲,化身成為無法名狀的東西,拉長扭曲,又倏忽恢復正常,逐漸烏壓壓擁擠著靠近。
強烈的危機感警示著她,倘若被他們抓到,後果莫測。
退無可退,今也掃了眼高樓之下,黑沉著像是透著腥濕氣息的深淵齒口。
手抓握上欄杆,翻身而上,旋身後仰往後倒去,熟悉而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是破空凌冽的聲音,獵獵風聲中,瞳孔盯著上方,一切歸於虛無。
他們於上方探出來的腦袋上,面無表情,沉寂著,沒有絲毫波動,沒有絲毫慌亂。
她的死或活都不會引起這些詭異片刻反應。
急促呼吸間,今也回到門前,迅速推開下一扇,瞬息場景轉變。
已然身處於傍晚昏暗之下,陌生女人站在玻璃窗邊,亭亭像根電線桿,無聲無息看著下方。
今也抬眼與她對視之刻,面容浮上起伏,她緩緩揚唇一笑。
抬起手沖今也招了招手。
「今也,我是媽媽呀!」
與此同時,身後突然出現黑沉影子搖晃著籠罩而下。
背後一片冷意爬附而上,今也僵硬回頭,瞳孔瞬間緊縮。
面容撕裂的男人站在身後,神經頓時顫慄著甚至來不及反應,巨大的手就像是鷹爪般死死鉗制住她,猛然磕絆在地上。
「今也,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今也幾乎壓不住喉間的痛哼,掙扎無濟於事,指尖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生生翻裂指甲,血肉模糊,往樓上拖去。
一扇扇門倏忽而開,面無表情的人湧出門,站在樓梯道。
低頭麻木看著,就像死了般,唯一反應是嘴不斷動著。
樓梯間昏暗發黃的感應燈,閃爍了下,又熄滅。
男人如山身體擠開人群,混雜的拖拽聲中,夾雜著「人」被粗暴撞倒後,身體被男人生生踩過的骨裂聲,沒有絲毫因為疼痛發出的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