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香氣自鼻端消散


  孟沅還沉浸在他為何要在成衣鋪子裡製衣這一聞言,皇親貴胄,難道不該是專門請人過府量體裁衣的麼?

  「孟夫人?」謝臨淵負手挑眉又道。

  孟沅一下回神,再不想亂七八糟的事,只專心應付面前人,皇親的想法她也猜不透。

  

  「大人姿容昳麗,身姿清貴不凡,若是尋常的素色,只怕映襯不出大人身姿,就妾來看,不若就選深紅團窠暗銀紋的好,大人覺得呢?」

  姿容昳麗,身姿清貴。

  謝臨淵翹起唇角,揚聲道:「吾自是信任夫人眼光。」

  選定了料子,掌柜自請人去裡間量身裁衣。

  趁著空擋,孟沅遣人把庫房裡去歲的料子一道拿出來,很快就是夏日了,在今歲夏衫新料出來之前,去歲的也能趁這個時機賣上一賣。

  鋪子裡打手的小廝得了吩咐,立時去庫房取了貨來。

  薄絲布料層層疊疊摞在臂彎里,足有半人高。

  謝臨淵從裡間出來,便見前鋪里來來往往的人不是往庫房搬東西的,就是從庫房拿料子的。

  人來人往間鋪子裡逼仄了不少。

  他去尋那人的身影,見女子立在鋪子內,時不時翻看布料叮囑幾句,連身後有人抱著半人高的匹紗撞來都未察覺。

  「小心!」

  他闊步上前,欲伸手去扶她被撞的歪斜的身子,不料孟沅匆匆後退幾步,避開了前方匹紗,亦錯開了他的手。

  身子擦著他的身前過去,鼻端殘留幾絲女子身上的香氣,不濃烈,清淡的香氣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香,但煞是好聞。

  謝臨淵輕嗅,唇角勾起幾分興味。

  「手腳都小心些,可莫衝撞了貴人!」掌柜的出來低聲斥了幾句,又笑呵呵對孟沅道:「孟娘子,再有不久便是祀神節了,孟娘子可要制幾身新衣裳?正好趕上祀神節。」

  孟沅與成衣鋪掌柜也算老相識了,不同於總理幾個鋪子莊子的萬管事,她與成衣掌柜倒是不常見面。

  以往要麼做衣裳,要麼就是年節時各鋪子莊子送回禮的時候,打上照面。

  「我又不是小姑娘了,做什麼過節穿新衣裳呢?」

  二人又說了幾句話,正見有客人登門,孟沅也欲告辭。

  青柏給小廝留下送衣的地址,遠遠見太監小跑而來,料想是臨時有什麼事,便道:「公子,時候不早了。」

  謝臨淵淡淡撇了眼青柏,又對孟沅告辭。

  太監昌平小跑而來,附耳對謝臨淵說了幾句話,隨即哈腰立在一側,謝臨淵面色微變,道了句知道了。

  三人上馬,立時出城。

  路上,謝臨淵問道:「隨州的祀神節是怎麼回事?」

  青柏搖頭,昌平見此立時打馬湊近,笑得格外諂媚,「奴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太平郡在江南,此地河渠廣布,民間百姓素有在春夏交接之際,祭祀河神的習俗,也就是放河燈開廟會,熱鬧一番而已。」

  「再或有男女結伴遊湖,吟詩作對,聊表情意。」

  青柏冷笑,「你如何知道這麼多?怕不是信口胡謅吧?」

  昌平尖細的嗓音高了一個度,「豈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奴才進宮前也是太平郡人,幼年習俗自是熟悉。」

  青柏賞了他一個白眼,心哼,你諂媚個什麼勁兒?

  謝臨淵輕嗯了聲,沒再說什麼,雙腿一夾馬腹,立時離城而去。

  剩下的青柏和昌平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疑惑。

  青柏懶得與這死太監一道,也打馬離開了。

  倒是昌平在原地踟躕了一會,才提速跟上。

  城外,塌渠附近。

  營帳前站了一溜兒的人,大多數身著官服,官服乾淨利落,在滿是泥漿的河提附近,都不曾沾染一絲灰塵。

  親衛扭著幾人進來,謝臨淵視線自幾位大人面前掃過,落下一句『諸位大人少等』便闊步進了營帳。

  青柏壓著河工跪下來,擰眉冷聲道:「到底出了何事?再細細說來。」

  河工曉得面前這位大人官階高,立時往地上磕了兩個頭,哭訴道:「大人明鑑!」

  「這實在不關我們的事!是那位葛大人拿了豬油冒充桐油,我等常年做工,自是聞見那油腥之物不是修築河提常用的桐油,於是這才與官差們理論一番,誰知他們一口咬定說我們尋釁滋事,要罷了我們的工,萬望大人做主!」

  謝臨淵看過去,「負責採買的是哪位大人?」

  青柏回道:「是太平郡陳大人的副手葛大人。」

  「讓他進來。」

  青柏領命,當即帶進來個圓頭肥耳的官吏。

  謝臨淵呷了一口茶,心道擇官之道亦有相貌評判,生得這模樣,是怎麼坐上官的?

  「有人報你拿豬油以次充好,可是實事?」

  底下的葛大人臉都綠了,一個勁兒的叩首,爭辯道:「是下官內子拿錯了食用的豬油與桐油,鬧了笑話,屬下已經派人重新去取桐油了!」

  「你胡說,什麼拿錯了,家中食用的豬油需要採買這麼多嗎?分明是你故意如此!」

  那直言的河工又道:「大人!修渠乃是大事,稍有不慎便功虧一簣,豬油是油腥之物,塗抹在木材上,不僅不能防水還會招致蟻蟲啃咬,這段渠五年前才修了一次,這麼短的時間便塌了,焉知不是用了這等次物?!」

  葛大人指著河工一連你了好幾聲,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包攬河渠的大人們用這等法子,以次充好,只怕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哪怕明面上親王在此坐鎮,都不能完全杜絕此事的發生。

  謝臨淵臉色沉下來,吩咐道:「青柏,你親自去核對帳冊與實物,另外,葛大人經手的應不是只有桐油一物吧?」

  葛大人抖著身子點頭。

  謝臨淵又道:「那就一併查來。」

  青柏立時摁住腰間劍柄,出去辦事了。

  謝臨淵叫他們出去,又著人把外頭那幾位大人請過來。

  太平郡幾位大人撩袍而跪,謝臨淵沒說起也沒說不起,營帳內一時無聲,壓抑沉悶的氣氛蔓延開來,刺一般密密麻麻扎得人體無完膚。

  諸位大人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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