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還衣


  「走了?」

  還走的這麼匆忙。

  孟沅按下心中思量,葛大人雖死了,可也留下一大堆爛攤子,夫君頂了他的差事,只怕要重新置辦採買,少不得忙碌。

  「知道了,不知親王的衣裳制的如何了?」

  幼春一路上小跑而來,又嘰里咕嚕說了一通的話,聞言連喘了幾口氣,道:「掌柜說衣裳能趕在祀神節之前做好,明日就能去取了。」

  幼春見她神色不曾鬆快,小心問道:「娘子是不高興麼?」

  孟沅搖搖頭,「算不得不高興,只是想不明白那位親王打的什麼主意?」

  送來如此珍貴的謝禮總不能真的是賠什麼罪,再者他昨日方點了夫君頂缺,今日又送了重禮。

  旁人見著了會怎麼想?

  

  大抵是覺得她的夫君真的得了親王重用。

  是有心提拔還是別有目的?

  她參不透。

  眼下敘白又不在隨州,她連打商量的人都沒有。

  正出神想著,前院的管伯邁步進來,停在廊廡邊上,「夫人,縣丞府上的王夫人和縣尉府上的李夫人來了。」

  孟沅眼神一亮,立時道:「快快請進來。」

  她叫幼春挾了那匣子去庫房,想著明日親去送成衣,順道把衣裳退還回去。

  縣丞縣尉俱是隨州的地方官,孟沅也與這兩家夫人交好,平日裡有個集閒廟會,大多結伴而行。

  她們三人上次在蘭桂坊門口見過,一晃月余,李夫人笑盈盈的迎上來,見孟沅撤了幕籬,握住她的手道:「聽得你前段時日起了紅疹,如今可消去了?」

  孟沅點頭,「本也就不嚴重,勞李姐姐記掛了。」

  縣丞夫人王夫人是個略顯年輕的女子,聞言噗嗤一笑,「我看把周大人心疼壞了呢,連我和李姐姐拜會的帖子都拒了,說想讓夫人安心修養呢。」

  孟沅實不知這回事,聞言面上起了抹緋紅,正要開口解釋,那小娘子又叭叭道:「今日是趁著周大人不在,我等才能來拜會呀。」

  聽出她的打趣,孟沅笑看她一眼,「貧嘴。」

  三人去了亭廡,幼春遞了茶和點心來,玉瑩捻著茶點嘗了兩塊,認出是孟沅那家點心鋪子做出來的茶點,笑贊了兩句。

  亭廡旁置了小型的假山流水,流水觴觴,春色宜人。

  縣尉夫人目光從精緻的水景上收回來,笑道:「後日就是祀神節了,也不知今歲與往年有何不同?」

  玉瑩噘著嘴,嘖嘖搖頭:「左不過就是午前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在河前拜河神,風吹日曬的站一天罷了,年年不都這樣?」

  李夫人悶笑一聲,連連擺手,「你呀你呀,咱們隨州熱熱鬧鬧的祀神節,怎麼到你嘴裡就這般難挨了?」

  「我說的可是事實!」玉瑩反駁。

  孟沅不置可否,「雖說白日裡祀河神確實枯燥了些,不過夜裡可不設宵禁,今歲倒是能痛痛快快玩一晌了。」

  「那你我三人結伴同行?」

  「甚好!」

  三人約了時日,待夕陽漸沉時才各自告辭離開。

  孟沅心裡惦記著周敘白的事,整夜都不曾睡好。

  次日一早,幼春看著人臉上頂著兩個烏黑的大眼圈,都驚了一驚。

  「娘子,您昨夜可是徹夜未睡?」

  幼春拿了鏡子來,孟沅一看,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她欲哭無淚,「是沒睡好...」

  待幼春拿了熱帕子給她敷了一會兒,這才見好些。

  吃過早膳,孟沅叫人牽馬車來,帶著那裝了羽衣的匣子繞道去了成衣坊。

  掌柜已將深紅色團窠暗銀紋的料子做成了成衣,孟沅檢查無誤之後,這才叫人裝了起來。

  主僕二人上了馬車,直奔荷水小築而去。

  小築外,守門的侍衛冰冷冷一張臉,不過好在辦事利索,孟沅才等了半刻鐘,昌平便來領人了。

  「哎呦孟夫人?!」

  孟沅見禮,道:「前幾日王爺在成衣鋪制的成衣做好了,我來送一趟,另外...」

  她看向另一個匣子,道:「這賠禮也太貴重了些,妾實在收受不起。」

  昌平臉上笑意更深,「既是王爺送的,孟夫人若有疑慮不妨親自與王爺說罷。」

  孟沅候在前庭的時候頗有疑惑,這點小事也要勞煩那位謝親王?

  庭外腳步聲徐徐響起,男人著一身松綠圓領錦袍,幾近透明的細紗攏在衣外,腳蹬黑長靴,負手行來,步履之間頗有威儀。

  孟沅低下目光,立時矮身行禮。

  頭頂似有人悶然笑意響起,他伸手抬住她胳膊,笑道:「孟夫人不必多禮。」

  幼春在一側聽得仔細,心道這謝親王未免太好說話了些,一點都不像傳聞裡面不改色殺了葛大人的殺神。

  謝臨淵心情頗好,目光自她面上錯過去,闊走兩步坐在圈椅里,自有下人奉了兩盞茶進來。

  孟沅不欲多待,說了來送成衣,謝臨淵便道:「孟夫人一路辛苦,先吃茶罷。」

  孟沅只得坐在下側的圈椅里,忐忑不安的吃茶。

  青年目光毫不掩飾的逡巡在她面上,女子髮髻烏黑盤成髮髻,髮髻上插了只鳶尾銀簪並兩支齊耳流蘇銀墜子。

  柳眉彎彎,尤其笑起來時更甚,瞳仁清亮,睫毛挺而翹,兩腮頗有些肉感,只是今日她眼底泛著青色,人也顯得疲倦了些。

  此時強撐著精神與他打交道,倒是難為她。

  「孟夫人來的正好,若是成衣不合身了,還能當場修改一二。」

  孟沅只當他客氣,聞言接話道:「昨日大人送來的羽衣太過貴重,妾無功不受祿,愧不敢當。」

  實在是不知這位親王打的什麼主意,她總不能給玉白惹事的。

  謝臨淵垂下的眸子波瀾不驚,慢慢呷了一口茶,才啟唇笑道:「夫人不必與本王見外,自稱我就好。」

  在親王面前自稱我,豈非僭越?

  孟沅一時拿不定主意,謝臨淵放下茶盞,叫人取了新衣來,留下她們主僕二人,逕自去廳側換衣了。

  孟沅立在一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只覺那人的存在感十足,連自己的呼吸都不由輕了又輕。

  謝臨淵換了新衣,暗銀團窠紋盤庚在深紅袍擺上,更襯的人容顏昳麗,俊逸不凡。

  謝臨淵拿著金玉腰帶的手一頓,忽而勾唇笑道:「孟夫人,你看這錦袍腰圍是不是略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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