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永遠別記起來


  今日的雞湯燉得格外鮮嫩,孟沅用了一大碗,對面周敘白老實又規矩地夾了一筷子涼拌雞絲。

  孟沅有心氣他,伸筷子把他的雞絲半路攔下,一擋一夾,盡數進了自己嘴裡。

  周敘白愣了一下,隨即好脾氣地夾了一筷子雞絲放進她碗裡,叮囑道:「晚膳不可多食。」

  孟沅支著下巴嘆口氣,失魂落魄地想,他怎麼像個棉花呀,好像怎麼樣都不會生氣。

  「怎麼了?」周敘白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一絲不對勁,擱下筷子抬眼看她。

  孟沅眼眶一紅,淚珠不要錢似的往外冒,看到周敘白亡魂大冒,他立時湊上來,把人圈在自己懷裡,「怎麼了這是?怎麼哭了?」

  孟沅只覺自己說不上來的委屈,她怎麼就這麼倒霉?那位親王招惹誰不好,怎麼偏偏來招惹她?

  「我...我想要個孩子...」

  男人彎彎唇,愛憐地抹去臉上的淚珠,問道:「就因為這個哭了?」

  孟沅大哭一聲,雙手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你這麼不珍惜我,倘若我做了別人的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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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敘白眼睫一顫,握著她手的力道大了三分,「沅沅還想做誰的娘子?」他湊上前,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別離開我行麼?」

  孟沅剛想說那只是一句玩笑話,一抬眼陡然見男人眼眶微紅,失魂落魄的,她忙抱他,「我瞎說的,你我是夫妻,自是一輩子要在一起的。」

  在孟沅看不見的角度,周敘白扯出一抹苦澀笑意,喃喃道:「那倘若不是呢?」

  若不是夫妻,還能一輩子在一起嗎?

  幼春本是要進屋收拾碗筷的,陡然見自家娘子和郎君抱在一起,立時紅了臉,躡手躡腳退下去了。

  她總覺得,郎君和娘子好事將近了。

  周敘白把人抱到床上,才鬆手,衣袖便被人扯住了。

  孟沅拽著他衣袖,抿唇不滿道:「今日陪我...」

  自孟沅有記憶以來,周敘白對她一直都很克制,不碰她是因為她小產後身子不好,這理由一二年也就罷了,而今都五年了,她身子早就好了。

  正如幼春所說,夫君這樣,應是礙於那個...可也調理多日了,應當好了吧?

  小娘子抬眼怯怯看他。

  周敘白把她囫圇塞到被窩裡,「好,你先睡,我洗個澡...」

  河堤上待了一日,身上味道很大,熏著她就不好了。

  也不知是他洗的時間太長,還是孟沅累了一日太困,待他出來後,小娘子已沉沉睡去了。

  周敘白抱了自己的被子,熄了燈和衣睡在榻邊。

  月色下,小娘子睡顏恬靜,一派安然。

  他們在隨州已經過了五個年頭了,五年前在玉京時,她還遠不是這副模樣,彼時玉京大亂,江氏皇族死死傷傷,當今新帝一夜間屠遍皇族,皇城之內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他喬裝打扮趁亂混出了皇宮,到了宮外才知公主府已被謝臨淵的人圍了起來。

  江氏公主江芙玉對他有恩,儘管她不會記得,但這份恩情他記在心上,他救她離開,遠離玉京偏安一隅,至今五年矣。

  「芙玉,但願你永遠也別記起那些往事...」

  ——

  次日一早,孟沅醒時,周敘白已不見了。

  「幼春,郎君什麼時候走的?」

  幼春扭捏上前,「郎君他卯時不到就走了...」見孟沅怔然,雙目亮晶晶八卦道:「娘子,昨晚你們有沒有...」

  孟沅瞪她一眼,「小妮子胡說什麼呢?交代你的事辦好了沒有?」

  幼春連連點頭,「辦好了辦好了,現在咱們隨州誰不知道來修渠的謝親王是個宅心仁厚的大好人,萬三他們呀,有救了!」

  孟沅點頭,但願謝臨淵放人,不會把此事記在她的頭上,也但願,他們以後別再有任何交集了。

  心情大好,孟沅從床上爬起來,幼春在外間揚聲道:「娘子!郎君囑咐您多吃飯,還有這雞湯,您一定要一口不剩地全都喝了啊。」

  日子平靜過去兩天,明日就是謝臨淵口中的三日之期。

  孟沅心神不安等在閬苑下,只要姐夫把萬三等人救出來後,便會立時叫人給她傳話,可眼下天色已晚,卻遲遲不見有人上門。

  「莫不是他不肯放人...」孟沅心下快跳,三日之期她未應下,倘若謝臨淵動怒殺人又該怎麼辦?畢竟他看起來確實像是不在乎自己名聲的人...

  孟沅捏著帕子,她在賭,賭謝臨淵不會傷人,在此關頭若大張旗鼓殺了人,官府名聲一落千丈,修渠之事必然不會有所推進,搞不好天怒人怨,一旦耽誤了修渠事宜,他這個親王必受牽累。

  而她也只能把萬三等人的性命和修渠民生大事牽連在一起,方可制止謝臨淵的心思。

  「娘子!」

  幼春嘚嘚嘚跑進來,大聲道:「一切如娘子所願,謝親王放人了!」

  心徹底落回肚子裡,孟沅雙手合十,「幸好...」

  ——

  荷水小築內,謝臨淵一臉晦澀,指尖捻著的黑棋扔到棋婁里,「好得很,連朕都敢算計了。」

  昌平眼觀鼻鼻觀心,諂媚道:「看不出來那位孟夫人還頗有幾分才智骨氣...」

  謝臨淵掃了個眼刀過去,昌平不敢說話了,畢竟在那位孟夫人眼裡看來,他們陛下那就是實打實的惡人。

  還是一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惡人。

  「來的那位隨州縣尉,查過沒有?」

  昌平頷首,「回陛下,咱們探子來報,說這位縣尉大人近日與岑長吏來往密切,二人曾同去蘭桂坊吃酒,只是極為隱蔽,若不是探子日夜盯梢,恐不會發現二人的關係。」

  謝臨淵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盤上,問:「是太平郡的長吏岑越?」

  「正是。」

  「當真有意思,朕越過太平郡的三人直接提拔任用了周敘白,沒想到這三個人裡頭最先坐不住的是這位岑長吏。」

  昌平似是聽懂,「難道陛下是故意讓周縣令當靶子,讓那些不安分的人主動跳出來?」

  謝臨淵睨他一眼,「說話這樣難聽,舌頭不想要就自己拔了。」

  昌平流著冷汗,「奴才失言。」

  青年廣袖黑袍,喃喃道:「先是孟沅無故落水,但被朕所救,他們計劃不成,下一個就該對付周敘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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