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生世世都別遇見


  孟沅脫身,拔足出了門,一邊跑一邊狠狠擦自己的唇瓣。

  瘋子,誰要再見他?!最好此生此時、不,生生世世都別叫她遇見他!

  如蝶逃出牢籠一般,沒帶半點猶豫。

  荷水小築外,周敘白一身白衣,正盯著府門望眼欲穿,不多時,只見女子一襲清荷色薄褂配同色襦裙,飛快跑了出來。

  

  「周敘白——」

  女子卯足力氣喊了聲,鼻子一酸,成串的清淚掉下來。

  不待周敘白反應,人已經撲進懷中,他順勢抱住孟沅,輕撫她脊背,一如從前,不提自己這月余來在牢中過得有多苦,溫聲道:「抱歉,叫你擔心了吧?」

  這還是在大街上,孟沅縮回手,眼淚『吧嗒吧嗒』掉個不停,好似要把這幾日受的委屈都發泄完似的。

  「我當然擔心,我——」

  孟沅擦擦淚,握住他的手,「敘白,咱們回家吧。」

  周敘白目光自荷水小築的牌匾上落回孟沅面上,目光輕輕一顫,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只輕輕回握住她的手,「好,咱們回家。」

  回府的馬車上,孟沅把人前前後後檢查了三遍,才確認周敘白沒受什麼酷刑,他好笑道:「我好歹也是府衙的縣令,沒有正式下文書前,旁人哪敢隨意對我用刑?」

  「這月余,你一直都在親王...」周敘白默了默,又道:「聽說平南渠的斷渠已經修好,這樁冤案,我想過許多人,可獨獨沒想到居然是那位親王出手...」

  孟沅勉強笑道:「你下獄後,我也找了許多人,希望他們為你求情,自然也就求到了那親王頭上,他...畢竟是宗親,又是京官,必然是得還此事一個真相大白的,他怕對付你的人也要對我下手,便讓我在荷水小築借住幾日...」

  經此一事,孟沅心生退意,商量道:「夫君,若不然咱們辭官吧?隨州多年來都風平浪靜了,一朝平南渠斷,引出這麼大的風波,你又下了大獄,險些丟了性命,我心裡...很怕。」

  「可倘若官身都護不住咱們,那若是布衣白身的話,我又如何能護你周全?」

  孟沅心想也是,便用雙手環住青年,側臉貼在他胸膛上,「往後,小心些。」

  二人回了周府,幼春一看見周敘白和孟沅都完好無損地回來,登時『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郎君、夫人,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孟沅抱住幼春,好生安慰了會,「別哭了,我們這不是回來了麼?幼春,那日叫你在陳大人住處前等著,後來遞信叫你回來,可見到陳大人了?沒受什麼刁難吧?」

  幼春搖頭,止住哭聲道:「娘子叫婢子回家等著,婢子後來又去陳大人府上,雖沒見著陳大人,卻打聽到了另外一樁事。」

  見孟沅沒說話,幼春嘴一癟,道:「娘子...李夫人她快不行了...」

  孟沅立時睜大眼睛,喃喃:「怎麼可能?李姐姐身體不是很好麼?」她忽地噤聲,想起之前為著萬三的事去縣尉府上,那時李姐姐卻病了。

  那會兒都初夏了,天氣漸熱,李姐姐卻病了,她那時就覺得不對勁,而今一想,難道李姐姐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這樣想著,也就問了出來。

  幼春擦擦眼淚,道:「不是的,那縣尉李崖就是坑害郎君的人!聽說已被謝親王捉了。」

  孟沅聽罷立時看向周敘白,只見周敘白面容冷肅,並不驚訝,想來他從府衙出來的時候,已經聽說過這件事了。

  「當真?」

  周敘白輕輕點頭,「府衙里的人,是這麼與我說的。」

  孟沅瞭然,這便是了。

  其實在獄中的時候,他思來想去的推斷,已能猜出幾分,彼時謝親王把斷渠的採辦事越過太平郡的上級官員交給他,已是不妥,難免招致有心人的嫉恨。

  而他手下人不多,為著不耽誤修渠進度,他用的自然是『自己人』。

  府衙內還有陸逢和李崖,這二人自然能悄無聲息地調度隨州的官吏,只是出事後他未曾深想,畢竟他們同為隨州官員,陷害他於他們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除非...這背後還有人...

  「我陪你去縣尉府上看看吧?」

  孟沅點頭。

  二人趁白日去了縣尉府。

  孟沅撩簾出來,見縣尉府外還停著另一輛馬車,正是縣丞陸逢府上的馬車。

  李崖一朝入獄,雖說大小百姓還不清楚,不過縣尉府上的下人卻是知道的,為著連累己身性命,簽了活契的人寧願賠些錢,也要在縣尉大難臨頭前離開縣尉府。

  剩下的遣了死契的奴僕,也都慌著心,周敘白孟沅二人進了府,竟連一個下人都沒瞧見。

  進了內院,倒是瞧見李素身邊的女侍,猝不防見著孟沅與周敘白,愣了一息,抬袖擦了擦淚。

  孟沅說明了來意,女侍便引她進去。

  如孟沅所料,王玉瑩正在李素房內。

  周敘白握她的手,道:「你們說話,我就不進去了。」

  孟沅進了屋,二人一見著她,神色都有些激動,床上李素滿面病容,重咳了幾聲,孱弱道:「沅娘...我怕是不行了...我對不起你,那廝、那廝居然要害、害你們夫婦...」

  她說著說著,唇角溢出血跡,王玉瑩搖頭,拿帕子擦去血跡,「李姐姐,別說了,沅娘心裡要是怨你,便不會來看你了。」

  孟沅立時上前兩步,才發覺李素已經病得很重了,放在衾被外頭的雙手骨瘦如柴。

  李素卻堅持,說一句喘三句,「要是...我能及時發現,不會...不會如此。」

  這一遭,她被禁荷水小築,周敘白下獄,李崖出事,連李素都病成這副模樣,到底該怪誰?

  「不是李姐姐的原因,那李崖野心勃勃,是他做了錯事,不僅害了敘白與我,更害了姐姐你。」孟沅一嘆,「姐姐莫生死志,真正的罪人不是你,姐姐反而要好好活下去,為著那種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當。」

  李素艱澀一笑,「有你這句話...我放心了,我聽你的,努力活著。」

  就著李素這一口氣,王玉瑩叫人端了湯藥來,餵李素喝下。待喝完藥,李素睡去,王玉瑩拉著孟沅低聲道:「聽說你這陣子都在那位身邊...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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