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秋獵(伏筆開始回收)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是世家子弟安身立命的根本,亦是他們往來酬酢時心照不宣的尺規。

  蒼梧的晚秋,天高雲淡,正是草場豐茂、走獸膘肥的時節。

  城郊獵場今日熱鬧非凡,錦旗招展,駿馬嘶鳴。州府里數得上名號的年輕才俊與閨秀,大多應了蘇辛夷之邀,前來赴這秋狩之會。

  男子皆著勁裝箭袖,佩弓懸壺;女子則多穿顏色鮮亮的騎服,帷帽輕紗,於颯爽中透出幾分含蓄。

  許無舟只帶了兩人:

  尹白霜一襲月白騎裝,帷帽垂下的薄紗長至肩頸,將容顏掩得嚴嚴實實,只餘一雙清泠的眸子,沉靜地望向遠處喧囂的人群。

  漱玉跟在她身側,抱著個小小的錦囊,裡頭裝了些應急的丸藥與潔淨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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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辛夷如一隻歡快的雲雀,穿梭於賓客之間。她今日一身緋紅騎裝,襯得膚光勝雪,眉眼間的明媚幾乎要灼傷人眼。

  見許無舟到來,她眸中亮光一閃,快步迎上,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許公子可算來了!快請,我為諸位引見。」

  她將許無舟引至人群中央,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推崇:「諸位,這位便是日前作出『野渡無人舟自橫』的許自渡許公子,今科傳臚,如今是我們安平縣的父母官了。」

  原本熱鬧的場面靜了一瞬。

  「可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的許鴻臚?」一位青衫文士訝然開口,手中摺扇「啪」地合上。

  待得到蘇辛夷肯定的頷首,驚嘆與低語便如漣漪般盪開。

  可那驚嘆之下,審視與輕慢的目光卻更多——如此年輕,便已是傳臚,本該青雲直上,怎會淪落至這蠻荒邊縣做個七品芝麻官?怕是京中得罪了了不得的人物,前程已然斷送了。

  再看蘇辛夷待他那般親昵熱切,幾個素來圍著她轉的公子哥兒,眼底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鬱與不服。

  「原來是許大人,失敬。」一個身著寶藍箭袖、面容倨傲的年輕人懶懶抱了抱拳,他是州府通判之子,姓趙,「早聞許大人詩才驚世,只不知這君子六藝中的『射』藝如何?今日既是秋狩,倒想開開眼界。」

  話里藏針,眾人皆聽得明白。

  尹白霜帷帽下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清冷的聲音透過薄紗傳出,不大,卻足以讓近前幾人聽清:「趙公子這般急切,想必是六藝皆精,尤其射藝,定能拔得頭籌,讓我等好好『開開眼界』。」她特意在最後四字上微微一頓,平淡無波,卻比直接的譏諷更令人難堪。

  趙公子臉色一僵。

  漱玉見狀,忙細聲細氣地接道:「我家公子常言,君子之爭,其爭也君子。射以觀德,重在儀態心性,倒不必執著於一時的獵物多寡。」

  蘇辛夷適時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既是來狩獵的,光說不練豈非無趣?不如我們便以兩個時辰為限,各自分頭行動,最後以獵物論高低,如何?」她目光盈盈望向許無舟,隱有期待。

  許無舟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他今日來,本就是為了全尹白霜的面子,順帶看看這州府年輕一代的風氣,對爭勝毫無興趣。

  號角聲起,眾人紛紛策馬散入林間。

  許無舟信馬由韁,只尋了處清淨坡地歇息,偶爾有野雉、灰兔從草叢驚起,他也只作未見,反倒頗有興致地觀察起四周植被。

  尹白霜跟在他身側不遠處,倒是張了幾次弓,箭無虛發,每每有獵物應弦而倒,便有漱玉低低的歡呼。

  她箭法乾脆利落,姿態優美,引得附近幾位原本專注於狩獵的公子,也忍不住頻頻側目。

  兩個時辰轉瞬即過。

  眾人回至出發點,清點獵物。趙公子等人收穫頗豐,獐子、麂子、乃至一頭不小的鹿,堆在地上頗有規模。輪到許無舟,他面前空空如也,唯有漱玉捧著尹白霜射得的兩隻野雞、一隻野兔,顯得有些單薄。

  低低的嗤笑聲從幾個方向傳來。

  「許大人這是……體察民情,不忍殺生?」趙公子揶揄道,引來幾聲附和。

  許無舟卻已淡然開口:「技不如人,讓諸位見笑了。」

  蘇辛夷心中焦急,連忙出來打圓場:「聽聞東山之巔有座古塔,可眺望蒼梧勝景,既來了,不如登高望遠,也不負這秋光。」

  這提議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一行人遂棄馬步行,沿著石逕往山上行去。山路崎嶇,林木漸深,待到得山頂古塔之下,已近午時,人人額角見汗。

  那古塔斑駁矗立,頗有歲月之感。

  眾人正仰望塔身,感嘆造化,忽聽得側面灌木叢中一陣駭人的「哼哧」聲與樹枝斷裂的巨響!一頭體型碩大、鬃毛戟張的野豬,紅著眼直衝人群而來,目標赫然是站在稍前方的蘇辛夷!

  驚呼聲乍起,眾人慌亂退避,拉弓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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