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不上班了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陸然開車開得比平時慢了不止一點。

  不是路況不好,是心情不一樣了。

  以前他開車該加速加速該變道變道,偶爾還會在心裡罵兩句前面開得慢的車。

  今天他穩得像駕校教練,油門踩得輕,剎車踩得更輕,轉彎的時候提前打燈,後視鏡看了三遍才敢動方向盤。

  沈月歌坐在副駕駛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側頭看了他一眼:「你開這麼慢幹嘛?」

  「安全第一。」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車上就你一個人,現在車上兩個人。能一樣嗎?」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說的兩個人是什麼意思。

  她沒有接話,把臉轉向窗外,嘴角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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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高架上慢慢開,旁邊的車一輛接一輛地超過去,有的司機經過的時候還轉頭看他們一眼,大概在想這人開個豪車怎麼跟老頭樂一個速度。

  到家的時候,沈月歌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陸然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伸手扶她。

  沈月歌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你幹嘛?」

  「扶你下車。」

  「我又沒斷腿。今天之前我還在廚房炒菜呢。」

  「今天之前是今天之前,今天是今天。醫生說了,前三個月不穩定,不能劇烈運動。」

  「開車門下車算劇烈運動?」

  「算。」陸然面不改色,「你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沈月歌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把手搭在他手心裡,讓他扶著下了車。

  進了家門,陸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換鞋,是直奔廚房。

  他把冰箱打開看了看,又關上。

  打開儲物櫃看了看,又關上。

  然後站在廚房中間,雙手叉腰,環顧四周,像是在視察一個不合格的工作現場。

  沈月歌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你找什麼呢?」

  「找危險品。」

  「什麼危險品?」

  「生冷的東西、刺激的東西、不乾淨的東西。醫生說了不能吃生冷刺激的,冰箱裡那些涼菜得處理掉。還有那些醃菜,媽帶來的醃菜雖然是素的,但太咸了,也不能多吃。還有——」

  他打開冰箱冷藏室的門,從裡面拿出一盒牛奶,看了一眼保質期,又看了看沈月歌,「以後牛奶要喝熱的。涼的不能直接喝。」

  沈月歌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陸然,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們家改造成無菌病房?」

  「不是無菌病房,是安全屋。你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肚子裡多了一個人,你的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吃什么喝什麼做什麼,都影響到咱們兒子。」

  「你怎麼知道是『他』?萬一是那個『她』呢?」

  陸然想了想:「他她就他她。反正都一樣。重點是,你要聽話。」

  沈月歌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把那盒牛奶拿過來放回冰箱:「牛奶先放著,等我想喝的時候你幫我熱。現在不喝。」

  陸然點了點頭,記下了。

  沈月歌轉身往客廳走,看到茶几上攤著幾本雜誌和兩個杯子,隨手彎腰想收拾一下。

  手剛碰到雜誌,陸然就從廚房沖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制止了沈月歌。

  「你別動!」他喊了一聲,聲音大得把沈月歌嚇了一跳。

  她直起身,手裡還拿著一本雜誌,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幹嘛?嚇死我了。」

  「你別收拾。我來。你坐著,什麼都別動。」

  「我就收拾一下桌子。」

  「桌子也不用你收拾。你坐好。」陸然走過去,從她手裡把雜誌拿過來,把她輕輕按到沙發上,然後自己開始收拾茶几。雜誌摞整齊,杯子拿到廚房洗了,遙控器擺好,垃圾丟進垃圾桶。動作麻利得像是在進行一項重要工程。

  沈月歌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心情很複雜。

  她覺得陸然對她的保護有點過了,但又覺得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其實挺好的。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生病了沒人管,餓了隨便吃點,累了倒頭就睡。

  那時候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自由,不用跟誰交代。

  現在有人管了,有人嘮叨了,有人不讓她收拾桌子了,她反倒覺得比以前踏實。

  陸然收拾完茶几,在沈月歌旁邊坐下,拿起手機翻了翻。

  翻了兩下又放下,看著沈月歌。

  「月歌,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接下來的三個月,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工作室那邊的事,能遠程處理的遠程處理,不能遠程處理的交給譚宇和小楊。金曲獎的事我去跟組委會說,開場表演肯定不行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上台。至於能不能去參加頒獎禮,到時候看你的狀態。狀態好就去,狀態不好就在家看直播,我幫你把獎盃領回來。」

  沈月歌聽到「把獎盃領回來」這幾個字,嘴角翹了一下,但沒有笑出聲。

  她知道陸然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三個月不上班?你想憋死我?」她說。

  「不是憋你,是為你的身體著想。前三個月是最難的時期,你剛才也吐了,這就是孕反。後面可能還會更嚴重。你去了工作室,萬一在那邊吐了,周圍那麼多人看著,你難受大家也難受。不如在家待著,舒服自在。」

  沈月歌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她還是不甘心:「快樂男聲那邊怎麼辦?決賽還沒錄完。」

  「讓譚宇盯著。他雖然是管技術的,但這段時間跟工作室的人混熟了,流程上的事他搞得定。實在搞不定的,讓小楊上。小楊那個性格,什麼事辦不成?」

  沈月歌沒有立刻答應,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她在想快樂男聲的決賽籌備到了哪一步,哪些事是她必須親自做的,哪些事是可以交給別人的。

  想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可或缺。

  團隊已經磨合了大半年,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她在不在,區別沒有那麼大。

  「還有,」陸然繼續說,「我打算讓媽過來住一段時間,專門照看你。」

  沈月歌聽到這句,立刻從沙發上坐直了:「不行。」

  「為什麼?」

  「你讓媽過來,她肯定天天盯著我,今天讓我吃這個明天讓我吃那個,今天說我不該動明天說我不該站。我在自己家都待不自在,還怎麼養胎?」

  「她是過來人,有經驗。」

  「她是有經驗,但她的經驗太多了。她對我的要求比對任何人都高。我小時候感冒發燒,她不是先帶我去醫院,是先說我一頓,說我不聽話、不注意身體、活該生病。你讓她來,我孕期情緒要是波動了,你負責?」

  陸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他了解丈母娘,沈月歌說的那些雖然誇張了點,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根據。

  陳慧嫻這個人,愛是真愛,管也是真管。

  管起來那個力度,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那請個保姆?」他換了個方案。

  「也不用。我還沒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你剛才不讓我收拾桌子,我就沒收拾。你說不去上班,我也答應你了。但你別把我看成一個什麼都不能做的病人。我只是懷孕了,又不是殘廢了。」

  陸然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沈月歌的眼神很堅定,不像是在賭氣,是真的覺得自己能行。

  他想了想,退了一步。

  「行。媽不來,保姆不請。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說。」

  「第一,不舒服要馬上說,不能忍著。第二,想吃什麼就告訴我,別嫌麻煩。第三,每天最多處理兩個小時的工作,不能再多了。」

  沈月歌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剛才在醫院還說讓我聽你的,現在變成跟我談條件了。你這變得也太快了。」

  「這不叫變,這叫靈活調整。你不同意我的方案,我就換一個方案。目的是一樣的,讓你把身體養好。」

  沈月歌靠在沙發上,把腳翹到茶几上。

  陸然看了她的腳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本來想說你翹腳會不會壓到肚子,但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說法太離譜了,就沒說出口。

  「行。我答應你。」沈月歌說,「那你呢?你還去公司嗎?」

  陸然想了一下。

  公司那邊最近沒什麼大事,三款遊戲都穩著,櫻花遊戲和EA還在憋大招,短期內不會有正面交鋒。

  周明哲一個人盯著足夠了,實在不行還有老王和小楊。

  他去了也是坐在辦公室里看數據,跟在沙發上看沒什麼區別。

  「不去了。接下來一兩個月,我在家陪你。」

  沈月歌愣了一下:「你也不去了?」

  「不去了。遠程辦公。有什麼事讓周哥給我打電話,或者他們直接在群里說。我在家一樣能處理。」

  「你是老闆,老闆不去公司,員工怎麼想?」

  「員工想的是『老闆不來太好了,沒人盯著我們了』。你放心,他們不會想別的。」

  當了好幾年的員工,員工心裡那點想法陸然還是清楚的。

  誰願意天天看見老闆的那張臉,即便他顏值在吳彥祖和彭于晏之上。

  沈月歌被他這個回答逗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又擔心起來:「那金曲獎的事,你真的要去跟組委會說?開場表演說取消就取消,人家會不會有意見?」

  陸然拿起手機,翻到鄭建國的電話,但沒有立刻撥出去。

  他想了想措辭,想著怎麼跟對方說這件事比較合適。

  直接說我老婆懷孕了不能上台顯得太隨便了,但拐彎抹角又沒必要。

  他決定直接說。

  電話撥出去,響了三聲,鄭建國接了。

  「鄭主任,您好。我是陸然。」

  「陸老師!您好您好!正好想給您打電話確認一下表演的曲目和彩排時間呢。您說。」

  陸然深吸了一口氣:「鄭主任,有個情況要跟您說一下。我愛人沈月歌今天去醫院檢查,確認懷孕了。醫生建議前三個月不要劇烈活動,不要勞累。所以開場表演的事,她可能參加不了了。我這邊也得在家照顧她,上台的事也不太方便。給您和組委會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鄭建國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高了一個調:「懷孕了?哎呀!恭喜恭喜!這是好事啊!表演的事您別放在心上,身體最重要。組委會這邊完全理解,我們另外安排節目就行。您放心,沒問題的。」

  陸然沒想到對方的反應這麼爽快,甚至有點過於爽快了。

  他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結果鄭建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反過來恭喜他,搞的他準備好的道歉詞都沒用上。

  「鄭主任,謝謝您理解。」

  「理解理解,當然理解。這是天大的好事,比什麼表演都重要。陸老師,您好好照顧沈老師,金曲獎的事您不用擔心。到時候您二位要是身體允許,來現場坐坐也行,來不了也沒關係,獎盃我們給您寄過去。不,派人送過去。」

  陸然被鄭建國這態度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知道金曲獎組委會肯定不希望他和沈月歌缺席,畢竟今年提名最多的就是他們倆,不來現場的話,頒獎禮的含金量和關注度都會打折扣。

  但鄭建國嘴上說得風輕雲淡,把姿態放得很低,這種處理方式讓陸然對金曲獎的印象好了不少。

  掛了電話,沈月歌看著他:「怎麼說?」

  「他說恭喜,說表演的事不用擔心,他們另外安排。還說來不了現場的話把獎盃給我們送過來。」

  沈月歌挑了挑眉毛:「這麼爽快?我還以為要費不少口舌呢。」

  「可能人家也覺得,孕婦為大吧。」

  沈月歌靠在沙發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她的肚子還是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她自己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生長。

  六周,一粒花生米那麼大,已經有了心跳。

  她從包里拿出那瓶葉酸片,擰開蓋子,倒出一粒,放進嘴裡,咽了下去。

  藥片不大,沒什麼味道,但她咽下去的時候覺得喉嚨有點堵。

  不是因為藥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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