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白惜惜也沒想到會被他這麼直接地問出來,羞恥、難堪、恐慌，各種情緒在她的心裡轉過一圈後，她突然生出了勇氣。
她那雙大而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看著他，殷紅的唇瓣抿緊,又鬆開,最後斬釘截鐵地說道：「是。」
白禮低下頭去看她,少女柔白的小臉此時泛起了紅暈,像是日暮時分的晚霞,逐漸蔓延開來,她的眼神帶著期盼，仿佛在等待一個最後的結果。
他怎麼會沒有察覺呢？
原來她早已對他存了這樣的心思。
他抬起手來,修長好看的手指指背從她的臉頰划過,觸感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乾淨與嬌嫩。
她還這樣小。
白惜惜因為他親昵的動作眼神亮了起來,他對她肯定也有感覺的吧，他或許也有那麼一點點喜歡她？
可是下一秒,白禮收回了手，語氣肯定,「你還小,心智還沒有成熟，以後你會懂的,這種感情不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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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躍的心瞬間跌入谷底,她倔強得看著他，「為什麼你就是看不到我長大了呢？我已經不是三年前被你撿回家的那個小女孩了，過了年我就十八歲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
白禮沒有回答她的話，他將手機還給她,「早點休息。」說完轉身就離開了，沒有一絲留戀。
白惜惜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紅如潮水般褪去，皮膚如同被長時間浸泡在冰水裡般慘白。
他這是明確地拒絕了她的意思嗎？
晚上睡覺的時候，白惜惜又做了很多亂糟糟的夢。
其實，自從她和白禮住到一起以後，都很少會夢見以前的那些事了。
然而這次，她又夢到了自己被拋棄、在福利院被欺負、還有被前幾個領養家庭退回來的時候。
這些冗長的記憶如蛆附骨般如影隨形，貫穿了她前十幾年的人生。
她以為自己的人生本該這樣如同一灘爛泥一樣腐敗，可是，撥開這些紛亂的過往，她看到了白禮站在最後，微笑著對她伸出手來。
……
她醒來的時候才剛剛八點，經歷了昨天的事情以後，她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白惜惜在屋裡躊躇了很久，聽著外面的動靜。
隔壁的門開了，腳步聲響起，她聽到了窸窸窣窣穿外套的聲音，然後是換鞋子的聲音。
她咬了咬牙，拉開門，看到已經整理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想開口說點什麼，可是男人看到她以後，只是象徵性地點了個頭，然後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疏離而克制。
白惜惜看著他這樣的態度，心猶如被利劍刺穿，然後活生生地剖出來，又泡進了冰水裡。
四周的空氣似乎被擠壓，她感覺自己好像被丟進了一個真空地帶，讓她難以呼吸。
他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白惜惜靠著牆，頹然地滑了下來。
然而，這只是開始。
白禮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走的也越來越早，很明顯想避開她，最後甚至三五天才回來一次。
白惜惜每天都在等他，可是這一次，已經七天了，他還沒有回來。
他去了哪裡呢？身邊有沒有別的女人？他不想再見到她了嗎？他厭惡她了嗎？
她大腦里被這些想法塞滿，一刻也得不到安歇。
手裡握著手機，她想跟他打個電話，哪怕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可是她找不到理由，更害怕聽到他冷漠疏離的聲音。
連日來沒有休息好，再加上精神上的打擊，白惜惜發燒了。
身體很沉重，走路也輕飄飄的，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看著鏡子裡潮紅的臉頰和眼裡的紅血絲，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發燒了。
她好像終於找到了藉口，緊緊地握著手機，小心翼翼地撥通了白禮的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響聲，她屏住了呼吸。
「餵？」
接通了！
她在聽到他熟悉低沉的聲音時，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雖然只有七天，但是她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說過話見過面了。
「小叔……」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怎麼了？」
「我好像發燒了……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啊……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回來了，我很害怕……」
電話那邊短暫地沉默了三秒，「我知道了。」
晚上十一點，白惜惜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因為睏倦還是高燒，她已經有點意識不清楚了。
家裡有退燒藥，她也不想吃，她怕她吃了，白禮就不回來了。
十二點，大門響動，她在模糊間聽到了門口的響動，緊接著，隨著腳步聲的走進，她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微苦中帶著厚重。
一雙溫暖乾燥的大手撫摸上了她的額頭，她似乎聽到了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將她抱了起來。
她被他的氣息包圍，頭貼著他的胸口，感覺又想哭了。
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領，她哽咽著說：「小叔……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嗯。」
「你為什麼這麼久了都不回來，我好害怕……」
「工作忙。」
「不，你就是不想見我了。」女孩細白的手指揪著他的衣領，臉頰燒的通紅，淚水也變得滾燙。
「我都知道。」她說。
白禮沒再說話了，將她抱到後排，從後備箱拿了個毛毯給她蓋上，然後開車向醫院行駛。
高燒38.5度，必須要掛水，白惜惜昏昏欲睡，可是手指還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袖。
白禮也並沒有打算離開。
在她昏睡的時間裡，他拿著筆記本電腦還在工作。
躲著她？有的。工作忙也是有的。
越是到了年下，各種事情都要他過目了才能敲定，而且他也思考了一下兩人的情況。
他覺得自己讓她產生了這種感覺也是自己的疏忽。
她的前十幾年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他拉了她一把，她只是把依賴和愛情搞混了。
他尊重她的這份感情，但是不會接受。
她心智還不夠成熟，但是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畢竟，今後長路漫漫，世事變化無常，小孩子的心性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想要慢慢地拉開距離，讓她成長為一個獨立而自信的人，能夠看清楚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被別的東西所蒙蔽。
可以擁有一份純粹而且合適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