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受了委屈就哭,別忍著


  陸硯舟聞言,手上動作一頓。

  他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靜靜地注視著蘇雪詞,突然說道,「你就只想知道這個嗎?」

  「不然呢?」

  蘇雪詞掌心溫柔地擼了擼軟乎乎的小貓,無辜地眨巴了下眼眸,神色不解,「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是我應該知道的嗎?」

  陸硯舟眸心一沉,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蘇雪詞,一雙微翹的桃花眼泛著犀利的精光,似是想要看穿蘇雪詞的內心。

  沉默半晌,他塌下肩膀,低沉磁性的嗓音中透著一絲隱隱的挫敗感。

  「想想我為什麼來蘇州?想想你剛剛動了誰的蛋糕?這麼簡單的事情,難道還需要我直接告訴你嗎?」

  「哦,明白了。」

  見陸硯舟單手捂眼的點破,蘇雪詞眸底罕見地划過一抹窘迫。

  

  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因為早上的事情,情緒還沒徹底走出來,所以不小心就把陸硯舟也劃分到了陸淮年的那一類人里。

  真是犯了一個最明顯的蠢事!

  她懊惱地抓了抓小貓的脊背,望著陸硯舟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虛地沒有再說話。

  然而蘇雪詞一安靜下來,陸硯舟就徹底不滿意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深邃的桃花眸底怒意閃爍,「這就沒了?蘇雪詞你就沒有其他事要問,或者要為自己辯解嗎?」

  「你就不想知道陸淮年都跟我說了什麼,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衊你就沒有一句要向我解釋嗎?」

  「那你相信他的話了嗎?」

  蘇雪詞不懂他情緒為什麼如此激動,正如她不懂陸淮年為什麼要拋棄自己轉而選擇了蘇意濃?

  至於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就更沒什麼好解釋的,說再多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不過看著陸硯舟惱火的模樣,她抿了抿唇,還是好心說了兩句,「陸硯舟!我解釋再多,如果當事人不信,那麼最後的結果不過就是浪費口舌、積攢失望。」

  「所以有這個時間,倒不如讓自己過得舒服些。等時候到了,自然就會真相大白。」

  「可如果當事人一直堅定地相信你呢?你的沉默,難道不會讓他人失望嗎?」

  陸硯舟緊緊盯著蘇雪詞的眼睛,看著她眸底那些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淚水,心口倏然就悶悶的難受。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陸淮年的那通電話,想起他在電話里的自得意滿的嗓音、脫口而出的無言亂語,一字一句都是對蘇雪詞的輕蔑。

  即便他不是蘇雪詞,可是聽見那些話都不由得生氣,難以想像蘇雪詞如今的平靜是真的習以為常,還是經歷了無數次解釋無望後才不得不強行接受的現實。

  但不管是哪一種,陸硯舟都沒辦法如蘇雪詞一樣的平靜。

  他薄唇緊抿,漆黑的眸光如有實質,在蘇雪詞想要逃避的前一秒伸手,不容置喙地迫使她抬頭,「蘇雪詞,你剛剛說不喜歡我的語氣,現在我也想告訴你!」

  「我也討厭你現在的表情!沒有誰生來就是被人造謠污衊的,也沒有人有權利否定你!」

  「受了委屈就哭,忍著幹什麼。華國的法律不是擺設,血緣關係也不是束縛。」

  話落,陸硯舟停頓了下,然後俯身前傾,白皙滾燙的額頭用力地抵住蘇雪詞,瀲灩多情的桃花眸帶著鷹隼一般的銳利。

  他凝視著蘇雪詞眼眸,往日淡冷的嗓音染著一絲微微的啞,「你就是你,蘇雪詞以後只做自己好嗎?」

  蘇雪詞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明明比她小了近五歲,可是如今卻在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來試圖溫暖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明明他們才認識不到兩天,甚至接觸中的大部分行為都是言不由衷,是她帶著目的刻意接近的。

  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認識不久且即將被她利用的人,現在正在用一種最笨拙的方法,用肌膚相貼的方式,試圖把屬於自己的、炙熱的溫度傳遞給她。

  多麼令人動容啊!

  這可是連她血脈相連的親人都沒有做過的事情。要說她一開始就不屑解釋嗎?其實也不然。

  就像陸硯舟所說的,自從蘇意濃母女進入蘇家,大大小小污衊了她不下上千次。

  一開始她會氣沖沖地向蘇鳴、蘇昀禮或者陸淮年解釋,告訴他們一切都是蘇意濃的自導自演。

  但是不知何時開始,她漸漸知道解釋的後果依舊是自己遭受責罵和不理解,也就慢慢失去了解釋的欲望,慢慢變得習以為常。

  她心裡忍著一股氣,拼命地努力,拼命地讓自己變得優秀,為的就是想要事實證明,他們是錯的!

  因為母親曾經告訴過她:如果有一天真相變成了沒有用的東西,那麼就要用能力去證明!

  只有強到別人無法忽視的程度,真相才能把握到自己的手中。

  可是她貌似從一開始就誤解了母親的意思。

  在一群瞎子面前,再有力的真相都是無用功。

  她根本不用為任何人而改變,只需要做自己,最真實的自己就好。

  陸硯舟點醒了她!

  蘇雪詞指尖下意識地蜷縮,看著陸硯舟幽深如淵的眼神,手上的力道失了控制地落在小貓身上。

  下一秒一聲悽厲的慘叫就在車廂內響起。

  瞬間驚醒了對視的二人。

  蘇雪詞回神,手上一松,被抓痛了的小貓立即就跳到了陸硯舟懷裡,淡藍色的眼睛滿是警惕,一雙前爪更是緊緊勾著陸硯舟的黑色西裝。

  一副唯恐讓她捉回去的樣子。

  蘇雪詞啞然失笑,安慰性地揉了揉小貓圓溜溜的腦袋,杏眸彎彎。

  方才那些沉重、紛雜的情緒似是一瞬間散了乾淨。

  她不著痕跡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抬眸,「陸硯舟,我沒辦法立刻答應你!」

  陸硯舟擰眉,臉色泛黑,「為什麼?」

  「因為日積月累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生來就被選定為家族繼承人,眾星捧月,陸家所有資源都向你一人傾斜。」

  蘇雪詞笑了笑,瞳仁漆黑泛著淡淡的苦澀。

  她繼續道,「從我五歲那年母親離世至今,我已經在夾縫中生活了近二十年。雖然名義上還是蘇家大小姐,但是在蘇家,我早已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在蘇家,我的所作所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鬧;我的所有辯解,都是一句空口白牙的廢話。」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道你話里的意思,但是我憑什麼向你解釋?」

  蘇雪詞淡笑一聲,語氣陡然轉變,「我近二十年的生活里,接觸的都是一群眼盲耳聾的人。」

  「你一個和我認識不到兩天的人,憑什麼要求我對你敞開心扉,憑什麼要求我信任你?何況我們之間還隔著一個陸淮年呢。」

  她紅唇微勾,一番話說得清醒而理智,襯得陸硯舟方才簡直像個情緒衝動的傻子。

  不是沒有感動,而是感動不能當飯吃,她不能再輕而易舉地交付真心了。

  -

  陸硯舟冷靜下來,粗糙帶著質感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下蘇雪詞的下頜,然後慢慢鬆開。

  他知道蘇雪詞說得在理,自己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若是今天的對象換成其他人,哪怕是自己認識多年的髮小,他都能冷靜自持,甚至漠然無視。

  畢竟規避危險,是人類天生的本能。

  但是眼前人是蘇雪詞,只要一想到陸淮年用那些輕蔑不屑的言語對待蘇雪詞,他心裡就不自覺湧現一股無名火。

  很奇怪,他卻不打算繼續深究,總歸他有隨心所欲的資本。

  既然感興趣,那就順其自然地先處著,他不信有人能逃過他陸硯舟的手掌心!

  陸硯舟眸光微微一暗,嗓音極輕的笑了聲。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下頜微抬,「你說得對,我不能要求你對我主動解釋,畢竟我還資格,但是...」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向我解釋,讓你心甘情願地在我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他嗓音繞了繞,菲薄的唇噙著笑,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肯定。

  蘇雪詞低笑兩聲,「到時候誰對誰俯首就不一定了。」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就沒什麼大動作,一人擼貓一人安靜看文件,氛圍異常和諧。

  一路無話地到了餐廳,陸硯舟打開車門,非常紳士地護著蘇雪詞下車,「蘇姐姐,請吧!」

  「希望我這個外來人訂的餐廳能讓你滿意!」

  蘇雪詞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懷裡抱著貓,「陸弟弟要是一直能如此,我想待會的反饋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只要是蘇姐姐的真心反饋,那麼什麼樣的結果對我來說都是天籟!」

  陸硯舟傾身上前,指尖撥了撥蘇雪詞臉頰邊的碎發,有意撩撥道。

  蘇雪詞眼眸一冷,剛想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道驚喜的嗓音。

  「硯舟!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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