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雲
金色的本命飛劍「斬凡」,裹脅著元嬰期巔峰的恐怖威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悽厲的金線。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死?
陸塵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此時此刻,他體內的丹田雖然破碎,但那座沉寂在他靈魂深處的「太古劍冢」,卻在瘋狂地咆哮。
憤怒,是不甘的薪柴。
屈辱,是力量的引信。
「我陸塵,若連身邊的女人都護不住,修這劍道何用?修這長生何用?」
他在心中怒吼,意識瞬間沉入太古劍冢。
那片灰濛濛的死寂空間內,無數插在地上的殘劍在震顫,仿佛感受到了劍主的滔天怒火。
原本空蕩蕩的第一座劍冢——屬於「赤霄劍」的位置已經黯淡。
但緊挨著的第二座劍冢,此刻卻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轟隆隆!
那扇緊閉的青銅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與之前的霸道重劍截然不同的氣息涌了出來。
縹緲、無常、靈動、鋒利。
如天邊流雲,聚散無形;如山間清風,無孔不入。
一把通體雪白、劍身隱隱有雲紋流動的長劍,靜靜地懸浮在墓碑之上。
劍名:流雲。
與之相伴的,是一篇玄奧晦澀的劍訣——《流雲劍訣》。
「借我……一用!」
現實中,陸塵猛地伸出那隻血淋淋的右手,對著虛空狠狠一抓。
「劍來!!!」
嗡——!
天地間驟然颳起一陣怪風。
沒有靈力的波動,純粹是劍意的具象化。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陸塵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如煙似霧、卻又泛著森寒白光的長劍。
那把劍剛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一刻,金色的「斬凡」飛劍已至眉心!
「流雲——萬象歸一!」
陸塵手腕抖動,那看似輕飄飄的白劍,瞬間化作千萬道白色的劍絲,如同蠶繭一般,層層疊疊地纏繞在那金色的飛劍之上。
以柔克剛!
滋滋滋滋!
刺耳的金鐵摩擦聲讓人頭皮發麻。
葉無道那必殺的一劍,竟然在距離陸塵眉心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一頭蠻牛撞進了一團極其堅韌的棉花里,寸步難行。
「什麼?!」
半空中的葉無道,瞳孔驟然一縮。
不僅是他,就連那一直漫不經心的花滿樓,也是眼皮狂跳。
「那是……什麼劍?」
「沒有靈力波動,純粹靠劍意凝聚實體?這小子體內到底藏著什麼怪物?」
擂台上。
陸塵雙目赤紅,七竅流血,那是強行拔出第二把劍帶來的恐怖反噬。但他一步未退,手中的流雲劍瘋狂震顫,死死抵住那枚金劍。
「給我……滾!」
陸塵一聲暴喝,手腕猛地一翻。
千萬道劍絲瞬間收緊,然後猛地爆發出一股極其詭異的彈力。
崩!
葉無道的本命飛劍竟然被直接彈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新回到了葉無道的手中。
全場譁然!
那個廢人……那個被視為螻蟻的陸塵,竟然正面擋住了聖子的一擊?
「好!好得很!」
葉無道接住飛劍,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那股纏勁,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當著全城人的面,他堂堂玄天聖子,竟然沒能一招秒殺一個築基期的廢物?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既然你想玩,那本聖子就陪你玩個夠!」
葉無道從輦車上一躍而下,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擂台上空。
他手中的金色飛劍光芒暴漲,原本只有三寸長的小劍,瞬間化作三尺青鋒。
「第二劍,裂地!」
葉無道雙手握劍,甚至動用了五成靈力,對著下方的陸塵當頭劈下。
這一劍,不再是飛劍的輕靈刺殺,而是實打實的靈力碾壓。一道足有十丈長的金色劍芒,如同天罰一般劈落。
擂台在這股威壓下開始崩塌,碎石飛濺。
陸塵抬頭,看著那落下的金色劍芒,心中一片空明。
重劍已碎,現在的他,不能硬抗。
流雲劍訣的精髓,在於「動」。
雲無常勢,水無常形。
「流雲——影無蹤。」
陸塵的身形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他沒有退,反而迎著那恐怖的劍芒沖了上去。
就在劍芒即將臨身的瞬間,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就像是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險之又險地貼著劍芒的邊緣滑了過去。
轟!
金色劍芒斬在空地上,將那堅不可摧的黑曜石擂台斬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而陸塵,卻如鬼魅般出現在葉無道的左側。
「你也接我一劍!」
陸塵手中的流雲劍無聲無息地刺出,直取葉無道的咽喉。
快到了極致!
這一劍沒有風聲,沒有殺氣,自然而然,卻又迅捷無比。
葉無道大驚失色。
他沒想到陸塵的身法竟然如此詭異,更沒想到這小子的劍能快到這種地步。
倉促之間,他只能側頭閃避。
嗤!
一道血線,在葉無道的臉頰上浮現。
幾縷黑髮,隨風飄落。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聖子……受傷了?
雖然只是一道淺淺的血痕,連皮外傷都算不上,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聖子啊!竟然被一個泥腿子傷了尊容?
葉無道摸了摸臉頰,看著指尖那一抹殷紅的鮮血,整個人愣住了。
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暴虐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俊美的面容扭曲得如同惡鬼。
「你……找……死!!!」
這一刻,他不再顧及什麼風度,不再顧及什麼貓戲老鼠的快感。
他只想讓眼前這個蟲子,灰飛煙滅!
「給我死!!」
葉無道體內元嬰期的恐怖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整個青雲城上空風雲變色,烏雲壓頂。
他手中的長劍發出刺耳的尖嘯,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對著近在咫尺的陸塵,刺出了第三劍。
「玄天秘術——貫日!」
這一劍,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這一劍,快過了時間,重過了山嶽。
陸塵感覺自己像是被定身了一樣,周圍的空間都被鎖死了。
躲不掉。
擋不住。
流雲劍訣再精妙,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也成了笑話。
「要死了嗎……」
陸塵看著那不斷放大的金色劍尖,心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遺憾。
才剛剛拔出第二把劍……
還沒有把這些高高在上的狗雜種踩在腳下……
「我不服!!」
陸塵怒目圓睜,不退反進,手中的流雲劍對著葉無道的心臟狠狠刺去。
哪怕是死,我也要換你一條命!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擂台中央。
葉無道的長劍,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陸塵的胸膛,劍尖從後背透出,帶著溫熱的鮮血,滴落在地。
而陸塵手中的流雲劍,卻停在了葉無道胸前三寸的地方。
那裡,一層厚厚的護體罡氣擋住了劍鋒。
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修為的鴻溝,猶如天塹。
「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
葉無道握著劍柄,看著被自己穿在劍上的陸塵,嘴角露出一抹殘忍而輕蔑的笑,「你看,螞蟻就算長出了牙齒,也咬不死大象。」
「噗……」
陸塵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葉無道的蟒袍。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立刻死去。
體內的太古劍冢瘋狂運轉,那把流雲劍雖然沒有刺穿敵人,卻分化出一股極為精純的柔和劍氣,死死地護住了陸塵早已破碎的心脈。
那是《流雲劍訣》的護主神通——雲鎖心!
只要這一口氣不斷,他就死不了。
「嗯?命這麼硬?」
葉無道眉頭一皺,顯然感覺到了陸塵體內那股頑強的生機,「既然一下死不了,那就多來幾下。」
他眼神陰毒,手腕一轉,想要攪碎陸塵的五臟六腑。
「不要——!!!」
台下的唐小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擂台,卻被威壓死死按在地上,指甲抓破了地面,鮮血淋漓。
輦車之上,林婉兒看著這一切,和陸沉畢竟有過緣分,眼中也有了一絲不舍。
就在葉無道準備徹底虐殺陸塵的瞬間。
擂台邊緣。
那個一直靠著柱子喝酒、被所有人當成空氣的髒老頭,突然動了。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紫金葫蘆。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變得清亮無比,宛如兩顆璀璨的星辰。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輕輕響起。
但這嘆息聲,卻詭異地蓋過了葉無道的靈力爆發聲,蓋過了全場的喧譁聲,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的年輕人啊,戾氣太重。」
老頭搖了搖頭,看似隨意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
僅僅是一步。
轟!
一股無法形容、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恐怖劍意,瞬間從這具佝僂的身軀中爆發而出!
如果說花滿樓的劍意是小河,葉無道的威壓是江流。
那麼這個老頭的劍意,就是汪洋大海!是無邊星空!
擂台周圍的陣法瞬間崩碎。
天空中那九條原本不可一世的拉車蛟龍,仿佛感受到了什麼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竟然齊齊發出一聲哀鳴,瑟瑟發抖地蜷縮成一團,差點把金色的輦車都給掀翻!
老頭抬起手,並指為劍,對著擂台輕輕一划。
「小娃娃,做人留一線。」
「這一劍,老頭子我看著不順眼,算了吧。」
錚!
一道無形的波動閃過。
葉無道那插在陸塵胸口、原本堅不可摧的本命飛劍,竟然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將葉無道連人帶劍,給震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