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贏家通吃
那柄橫亘天地的金色光劍,依舊嗡鳴不止,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聖威。
但比這聖威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那邋遢老頭的一句話。
「大道沒輸。」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玄天聖主臉上,也抽在了所有篤信「弱肉強食」的修士心頭。
半空中的葉玄天虛影,原本淡漠如水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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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動手,或者說,隔著億萬里虛空降下的這道投影,在剛才那一擊之後,已經沒有了再次鎮壓這老頭的餘地。
「三千年了。」
葉玄天俯視著老頭,聲音宏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冷漠,「酒劍痴,你還是這般天真。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躲在這個貧瘠的邊陲小城苟延殘喘。這就是你所謂的『大道』?」
「苟延殘喘?」
老頭嗤笑一聲,提起紫金葫蘆灌了一大口。
「老子這叫逍遙自在!不像你們,住在那個金籠子裡,天天還要擔心籠子外面的人衝進去搶食吃。」
老頭抹了一把嘴,突然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勉強用劍支撐身體的少年。
「小子,你知道這東荒,為什麼靈氣如此稀薄嗎?」
陸塵一愣。他沒想到這老頭會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問這個問題。
「晚輩不知。」陸塵搖頭,咳出一口血沫。
「不知就對了,因為有人不想讓你知道。」
老頭指了指天上的葉玄天,又指了指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葉無道,眼神中露出一抹深邃的譏諷。
「三千年前,人族修士與妖族在天外天決戰。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終,人族慘勝,妖族敗退,被趕出了天外天,立下誓言永不踏入東荒半步。」
陸塵心中一震。這等秘辛,連陸家的古籍中都未曾記載。
周圍的百姓和修士更是豎起了耳朵,連大氣都不敢喘。
「外敵既去,內鬥便生。」
老頭的聲音變得低沉,仿佛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當時的東荒,靈脈枯竭,資源匱乏。人族修士分成了兩派。」
「一派認為,資源有限,若是平分給天下蒼生,大家雖然都能修仙,但都只能停留在低境界,一旦妖族捲土重來,無人能擋。所以,必須集中所有資源,供養極少數的天才。犧牲九成九的人,造就那零點一成的至強者,由他們來守護人族。」
說到這裡,老頭瞥了一眼葉玄天,「這一派,叫『精英派』,也就是現在的各大聖地和世家。」
「那另一派呢?」唐小夭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湊到陸塵身邊,好奇地問道。
「另一派,叫『眾生派』。」
老頭眼中的光芒驟然變得柔和,卻又帶著一股決絕,「我們認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每個人都有修仙的資格,都有成龍的機會。誰也沒資格剝奪別人的希望,來成全自己的長生!若是妖族來了,那便舉族皆兵,人人如龍,何愁不勝?」
「若是集中資源,萬一那幾個被供養出來的『至強者』叛變了,或者是軟骨頭,那人族豈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陸塵聞言,瞳孔驟縮。
他看向葉無道。
這個所謂的聖地聖子,除了仗勢欺人、心胸狹隘之外,哪裡有一點「守護者」的樣子?如果人族的未來交在這些人手裡……
「爭執不下,便只有打。」
葉玄天的聲音冷冷插了進來,「酒劍痴,成王敗寇。當年的『大道之爭』,你們輸了。」
「是啊,輸了。」
老頭並沒有反駁,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他看向陸塵,繼續說道:
「為了避免內耗導致人族滅亡,雙方約定,各派三名化神期巔峰的強者,在天斷山脈一決勝負。」
「老頭子我,就是當年眾生派的三人之一。」
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那個被他們嫌棄了三天的酒鬼乞丐,竟然是傳說中的化神期大能?而且還是三千年前的人物?!
王霸天和趙無極更是嚇得兩眼翻白,直接昏死了過去。
「那一戰……」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們輸了。不是輸在修為上,而是輸在了心不夠狠。」
「我們顧忌著毀壞天地靈脈,處處留手。而他們……」老頭冷笑一聲指著葉玄天,「為了贏,不惜引爆地脈,甚至拿凡人城池做擋箭牌!只求結果,不問過程!」
「住口!」
葉玄天一聲怒喝,金色的光劍嗡鳴震顫,似乎想要再次落下,「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看看現在的東荒,聖地高懸,萬邦來朝,難道不是證明了我們的路才是對的?」
「對個屁!」
老頭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竟然直接罵了起來,「你管這叫對?把天下靈脈全部圈進你們聖地,把凡人當豬狗一樣圈養。需要的時候,就丟幾根骨頭下來,讓他們為了一個進入外門的名額打得頭破血流,就像今天這樣!」
老頭指著擂台上那些為了所謂大比拼命的年輕修士,聲音如雷:
「你們不是在培養強者,你們是在養蠱!是在把天下人的脊梁骨都打斷,讓他們只會跪著求你們施捨!」
陸塵握著流雲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林婉兒退婚時的那個眼神。那種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隻螻蟻的眼神。
原來,這就是根源。
在這套規則下,不是聖地的人,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說得好。」
陸塵撐著劍,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向半空中的葉玄天,眼中沒有絲毫敬畏,只有燃燒的火焰。
「若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精英』……」
陸塵指著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葉無道,「那這種垃圾,我陸塵一人一劍,能殺一萬個!」
「放肆!」
葉玄天眼中殺機暴漲,「一個廢人,也敢妄議大道?」
「他不是廢人!」
老頭突然一步跨出,擋在陸塵身前。他那一身邋遢的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頂天立地的豪情。
「他是老子的傳人!別忘了當年兩派的約定,三百年後再派傳人比試,要為眾生再爭一個機會。」
老頭轉過身,看著陸塵,那雙老眼中滿是欣賞與期待。
「老頭子我當年輸了一次,心灰意冷,躲了三千年。但今天看了你那幾劍,我覺得,這大道之爭,還沒完。」
老頭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遞到陸塵面前。
「神道宗,雖千萬人吾往矣。你,敢不敢來?」
陸塵看著那隻手。
這是一隻枯瘦、滿是老繭的手。
但就是這隻手,剛才替他擋下了整個玄天聖地的威壓。
神道宗。
眾生平等。
陸塵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狂笑。
「有何不敢?」
啪!
陸塵染血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老頭的手裡。
「好!好!好!」
老頭連說三個好字,仰天大笑,「葉老怪,你看清楚了!只要火種還在,這燎原的大火,遲早會燒到你那玄天聖地去!」
「找死。」
葉玄天終於失去了耐心。
雖然真身無法降臨,但他也不允許這種變數存在。
「斬!」
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大光劍,突然拔地而起,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陸塵和老頭斬落。
這一擊,足以將整個青雲城抹去!
「走咯!」
老頭卻絲毫不慌,他猛地一拍腰間的紫金葫蘆。
「收!」
那葫蘆迎風暴漲,產生一股恐怖的吸力,竟然不是去吸那把劍,而是將陸塵吸了進去。
緊接著,老頭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鑽入葫蘆之中。
「葉老怪,這一劍先記在帳上!等你那真身敢踏入東荒一步,老子再連本帶利討回來!」
紫金葫蘆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瞬間撕裂虛空,朝著天邊遁去。
轟隆!
光劍斬落。
青雲廣場瞬間化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但除了漫天煙塵,連一根毛都沒留下。
重傷的唐小妖呆呆的看著葫蘆消失的地方,
「木頭,你沒事就好,你一定要來找我!」
半空中。
葉玄天的虛影看著葫蘆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沉得可怕。
但他並沒有追。
因為這只是一道神念投影,能量已經耗盡。
「神道宗……」
葉玄天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冷意。
「幾隻喪家之犬罷了。」
「傳令下去。」
葉玄天的聲音傳遍整個青雲城廢墟,也傳入了花滿樓的耳中。
「發『玄天追殺令』。」
「凡東荒修士,見陸沉,殺無赦。」
「提陸塵人頭者,賞極品靈脈一條,賜聖地長老之位。」
說完這句話,葉玄天的虛影緩緩消散,那把恐怖的光劍也化作點點金光,消失在天地間。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青雲城,和無數瑟瑟發抖的修士。
廢墟之中。
葉無道終於被人攙扶了起來。
他捂著腫脹如豬頭的臉,看著天邊,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陸塵……」
「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林婉兒站在一旁,看著那空蕩蕩的天空,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那個曾經只會跟在她身後喊「婉兒」的少年,那個今天一人一劍斬斷了她所有驕傲的男人。
這次真的走了。
而且,是以一種她永遠無法企及的姿態,離開了她的世界。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林婉兒喃喃自語。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她臉上。
葉無道猙獰地盯著她:「賤人!你在想什麼?難道你還對那個廢物舊情難忘!」
林婉兒捂著臉,低下頭,眼中滿是恐懼與空洞。
「不敢……殿下,婉兒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