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道法自然
神道宗後山,一處不知名的天然寒潭。
刺骨的潭水泛著詭異的碧綠色,水面之上,咕嚕嚕地冒著氣泡。
陸塵此刻正赤身裸體地泡在這潭水中,只露出一顆腦袋。
他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被無數隻螞蟻在啃噬。
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重塑經脈的酸癢與劇痛交織的折磨。
「忍住咯,這可是老頭子我珍藏了三百年的『洗髓釀』,別人想聞一口都難,你小子拿來泡澡,簡直是暴殄天物!」
寒潭邊,酒鬼老頭盤腿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手裡依舊提著那個紫金葫蘆。他一邊心疼地看著潭水中漸漸變淡的酒色,一邊往嘴裡灌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前輩,這....是不是勁兒太大了?」
陸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感覺自己體內的太古劍冢都在這股藥力的衝擊下轟鳴作響,原本破碎的經脈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重組,甚至比之前更加寬闊、堅韌。
「勁兒大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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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那丹田碎得跟餃子餡似的,不用猛藥怎麼粘得起來?再說了,你若沒有一副銅皮鐵骨,還沒砍死別人,你自己先炸了。」
陸塵聞言,心中一凜。
這老頭雖然看似瘋癲,但眼光毒辣得可怕,一眼就看穿了他修行的隱患。
「行了,別在那齜牙咧嘴的。趁著藥力還在,老頭子跟你嘮兩句。」
老頭放下葫蘆,那雙渾濁的眸子罕見地變得清明,直勾勾地盯著陸塵,「小子,你知道為什麼那天在擂台上,你明明有拼命之心,也有把絕世好劍,卻還是被葉無道那小王八蛋壓著打嗎?」
陸塵沉默片刻,沉聲道:「境界壓制。他是元嬰,我是築基。」
「屁!」
老頭毫不客氣地噴了一口酒氣,「境界是個屁!境界只是容器,決定你能不能殺人的,是這裡。」
老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心?」陸塵皺眉。
「神道宗的道,就四個字——隨性自然。」
老頭站起身,並未動用任何靈力,只是隨手摺下一根枯樹枝。
「你看好了。」
老頭手腕一抖,那根枯枝輕飄飄地刺出。
沒有劍氣,沒有光影,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但在陸塵眼中,這一刺,卻仿佛涵蓋了天地間所有的變化。枯枝划過的軌跡,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順理成章,仿佛它本來就該刺在那裡。
噗。
枯枝輕輕點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
巨石紋絲不動。
老頭收回枯枝,隨手一扔,重新坐回青石上喝酒。
「這就……完了?」陸塵有些不解。
然而下一刻,一陣微風吹過。
嘩啦——
那塊足有兩人高的堅硬花崗岩,竟然在瞬間化作了一地齏粉,隨風飄散!
陸塵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力量?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劍意爆發,僅僅是順勢而為的一刺?
「看懂了嗎?」老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晚輩愚鈍。」陸塵老實搖頭。
「不懂就對了。」
老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你小子以前在陸家,學的是規矩,練的是招式。什麼第一招要抬手,第二招要側身,那都是放屁!真正的劍道,哪有什麼招式?殺人就是殺人,怎麼順手怎麼來,怎麼痛快怎麼來!」
「拘泥於繁文縟節,你的劍就會變慢,變鈍。」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殺人就拔劍,想睡覺就躺平。心無掛礙,劍才能通神。」
陸塵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戰鬥,確實總是在計算靈力的消耗,計算招式的銜接,甚至在面對葉無道時,心中還存著一絲「證明自己」的執念。
「隨性……自然……」
陸塵閉上眼,任由潭水中的藥力沖刷著身體。他嘗試著放空心神,不再去強行控制體內的靈力流轉,而是任由它們像野馬一樣奔騰。
漸漸地,他感覺自己仿佛融入了這潭水中,成為了水的一部分。
這一刻,太古劍冢內的流雲劍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油然而生。
嘩啦!
陸塵猛地從潭水中躍出,落在岸邊。
他隨手抓起一件長衫披在身上,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的他,像是一把時刻緊繃、鋒芒畢露的利劍,雖然銳利,卻容易折斷。而現在的他,氣息內斂,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棵樹,一塊石,平平無奇,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不錯,孺子可教。」
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悟性還行,沒白瞎我的酒。」
「多謝師尊指點。」
陸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尊崇。
「別急著謝,還有好東西給你。」
老頭突然伸出那隻髒兮兮的手,在陸塵的眉心處輕輕一點。
嗡!
陸塵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有三道星河強行灌入了他的識海。劇痛讓他差點昏厥,但他死死咬牙挺住。
待痛感消退,他內視識海,發現在那太古劍冢的上方,竟然懸浮著三道半透明的小劍。
這三道小劍只有寸許長,卻散發著一股令陸塵靈魂顫慄的恐怖氣息。那是一種超脫了規則、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劍意!
「這是老頭子我凝練畢生修為的三道本源劍氣。」
老頭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這三道劍氣,既是保命符,也是教科書。」
「當你遇到必死之局,哪怕是化神期老怪要殺你,引動此劍氣,也可保你一命。當然,用了就沒了。」
「在你的識海深處。你平日裡可以用神魂去觀摩、感悟三道劍氣的劍意運轉。什麼時候你能把這三道劍氣徹底參透,化為己用,什麼時候你就能在這東荒橫著走了。」
陸塵心中震動。
這是何等的大禮!
這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以為絕世強者的畢生感悟,是通往巔峰的捷徑!
「師傅大恩,陸塵沒齒難忘!」陸塵再次拜倒。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看著心煩。」
老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該滾蛋了。」
「滾蛋?」
陸塵一愣,站起身來,「師尊要趕我走?弟子才剛入門……」
「神道宗養不起閒人,更養不起你這種惹禍精。」
老頭翻了個白眼,「你小子現在可是上了玄天聖地的必殺榜,葉老怪那小心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雖然老頭子我不怕他,但神道宗這破地方經不起折騰。再說了,一直躲在老鷹翅膀底下的小雞仔,長不大。」
說著,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溫潤的白玉牌,隨手丟給陸塵。
陸塵接過一看,玉牌正面刻著「白玉」二字,背面則是一個不知名的古篆。
「這是?」
「青陽洲太小,水太淺,養不出真龍。你現在築基巔峰,離結丹也就一步之遙,又領悟了劍意,留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
老頭指了指頭頂的天空,「往上走,去白玉天。」
「白玉天?」
陸塵想起老頭之前說的世界分層。那可是凌駕於東荒之上的上層地界,資源豐富,強者如雲。
「拿著這塊牌子,去白玉天的『白玉書院』。」
老頭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去隔壁村買菜,「去找一個叫張不才的老東西。他是老頭子我的師兄,也是你師伯。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讓他給你安排個地方修習。」
「張不才?師伯?」
陸塵心中暗暗記下這個名字,「師尊,那您呢?」
「我?」
老頭咧嘴一笑,那笑容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與狂放,「老頭子我閒散慣了,這次為了救你,暴露了氣息,以前的一些老對頭估計聞著味兒就來了。我得出去溜溜彎,順便把那些煩人的蒼蠅引開,省得他們來煩你們。」
「而且……」
老頭抬頭看向遙遠的北方,眼中閃過一絲厲芒,「有些舊帳,拖了三千年,也該去收一點利息了。」
陸塵心中一緊。
他知道,老頭說的是玄天聖主葉玄天。
雖然老頭說得輕鬆,但陸塵明白,這一去,必然是兇險萬分。
「師尊,保重。」
陸塵沒有多說什麼矯情的話,只是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白玉牌。
「走了!」
老頭哈哈一笑,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半空中,傳來他那豪邁的歌聲:
「御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有酒樂逍遙,無酒我亦顛!哈哈哈……」
歌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雲層深處。
陸塵站在寒潭邊,望著老頭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良久。
他收起白玉牌,轉身看向那幾間破敗的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