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順手撿了個麻煩
青陽洲腹地與東荒邊緣青雲城的古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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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了。」
二師兄蘇慕雨騎在前面的那頭毛驢背上,手裡拿著金算盤,一邊撥弄一邊嘆氣,
「照這個速度,我們抵達青雲城的時間要比預計晚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若是用來打坐,能恢復百分之三的靈力。」
陸塵騎在後面,一身打著補丁的麻布長衫,隨著毛驢的顛簸起起伏伏。
他看了一眼前面那個連騎驢都要計算磨損費的二師兄,無奈道:「師兄,既然嫌慢,為何不御劍?」
「御劍?」
蘇慕雨像看傻子一樣回頭瞥了陸塵一眼,「沒到元嬰期御什麼劍,還需要時刻維持護體罡氣抵禦罡風,不僅累,而且極其高調。咱們現在的身份是『窮親戚』,窮人就要有窮人的樣子。」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把乾癟的黃豆,極其心疼地數出十粒,餵給了胯下的毛驢。
「吃吧吃吧,這可是算在差旅費里的,回頭得找那老頭報銷。」
陸塵搖了搖頭,索性閉上眼,在驢背上默默運轉《流雲劍經》,溫養著體內那剛融合的三道本源劍氣。
自從離開神道宗,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這位二師兄雖然嘴上摳門,但不得不說,他在「規避風險」這一塊,確實做到了極致。這一路上,他們避開了三波打劫的修士,繞過了兩處妖獸巢穴,甚至連一家可能宰客的黑店都提前繞道了。
「吁——」
前方突然傳來蘇慕雨的勒馬……勒驢聲。
陸塵睜開眼,流雲劍在背後微微震顫,發出一聲輕鳴。
「怎麼了?」陸塵問。
「前面不對勁。」
蘇慕雨收起算盤,那張總是掛著職業假笑的臉上,此刻多了一絲凝重。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捻了捻,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血腥味。」
蘇慕雨皺眉,「而且是剛死不久的人血。濃度不低,至少死了兩個。」
陸塵聞言,目光瞬間變得銳利。他翻身下驢,腳尖一點,身形如靈貓般竄上一棵古樹,向前方眺望。
只見前方兩里處,有一座孤零零的農家小院。
此刻,那小院的大門敞開,院牆塌了一半,一股濃烈的黑煙正從屋內冒出。
「是魔修的手筆。」
蘇慕雨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手裡捏著一張黃色的符籙,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殘留的氣息陰冷、暴虐,帶著一股腐屍的臭味。這種偏僻地方,怎麼會有魔修出沒?」
「過去看看。」
陸塵沒有廢話,身形一晃,向那小院掠去。
「哎!師弟!別衝動啊!」
蘇慕雨在後面急得直跺腳,「那是閒事!閒事就是因果!因果就是麻煩!麻煩就是……」
「花錢!」陸塵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行吧,看在師傅的份上。」蘇慕雨咬了咬牙,給自己拍了一張「隱匿符」,這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
小院內,一片死寂。
滿地狼藉,破碎的瓦罐、被踩爛的蔬菜,還有兩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是一對中年夫婦。
男的胸口被利爪撕裂,心臟不翼而飛。女的脖頸被咬斷,渾身血液似乎被什麼東西吸乾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癟蒼白。
典型的低階魔修手段——嗜血煉魂。
陸塵站在屍體旁,眉頭緊鎖。
這種慘狀,在東荒並不罕見。弱肉強食,凡人在修士面前,連草芥都不如。
「還好,魔修已經走了。」
蘇慕雨從後面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個羅盤轉了一圈,鬆了口氣,「看著手法,應該是『血煞門』的那幫瘋狗。這兩人只是普通凡人,估計是那魔修路過,順手宰了練功。」
「順手……」
陸塵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僅僅是因為「順手」,一個家就沒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嗎?
「誰在那裡!」
突然,一道稚嫩卻透著兇狠的聲音從後院傳出。
陸塵和蘇慕雨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男孩,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男孩光著膀子,胸前有一玉佩胎記,跟陸沉懷中的白玉頗為相似。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像狼崽子一樣絕望而兇狠的光芒。
他全身都在發抖,但那柴刀的刀尖,卻始終指著陸塵的咽喉。
「小孩?」蘇慕雨一愣,推了推眼鏡,「命挺大,居然沒死?」
「滾出去!」
男孩嘶吼道,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這裡沒有東西給你們搶了!都滾!」
陸塵看著那個男孩。
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身後那兩個簡易的土坑——顯然,這個只有十歲的孩子,剛才正在試圖埋葬他的父母。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陸塵心中涌動。
三年前,當他被廢去修為,被家族拋棄,被未婚妻羞辱時,他的眼神,或許也是這樣的吧。
無助,卻又倔強地想要咬下這個世界的一塊肉。
「我們不是魔修。」
陸塵鬆開劍柄,聲音儘量放緩,「殺你父母的人,已經走了。」
聽到「魔修」二字,男孩眼中的凶光顫抖了一下,隨即湧上無盡的悲涼。但他依然沒有放下柴刀,只是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陸塵背後的劍。
那是修士的劍。
「你們……是仙師?」男孩突然問道。
「算是吧。」陸塵點頭。
哐當。
柴刀落地。
那個剛才還像狼崽子一樣兇狠的男孩,突然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碎石上,鮮血滲出,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
「求仙師……教我殺人!」
男孩的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我想報仇!我想殺了那些畜生!求仙師教我!」
聲音悽厲,透著一股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決絕。
蘇慕雨皺了皺眉,上前一步,習慣性地開始分析:「小孩,修仙不是過家家。你沒有靈根,骨骼也一般,就算強行修煉,這輩子撐死也就是個鍊氣期。而那些魔修至少是築基期。這筆買賣,你做不成的。」
「我不管!」
男孩猛地抬起頭,滿臉是血,「只要能報仇,讓我做什麼都行!哪怕是做牛做馬,哪怕是死!」
「死是最賠本的買賣。」蘇慕雨搖了搖頭,轉身看向陸塵,「師弟,走吧。給了些銀兩讓他去青雲城安身,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帶上他,就是個累贅。」
陸塵沒有動。
他看著那個男孩,就像看著三年前的自己。
如果那時候,自己沒有太古劍冢,是不是也像會男孩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陸塵開口問道。
「石頭。」男孩回答,「爹娘叫我石頭,說賤名好養活。」
「石頭。」
陸塵重複了一遍,隨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走上前,蹲下身,輕輕擦去男孩額頭上的血跡。
「想報仇,可以。」
「但我不收徒。」
男孩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但緊接著,陸塵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燃起了希望。
「我只是個剛入門的弟子,沒資格收徒。但我缺個背劍的童子。」
陸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石頭,「這條路很難走,可能會死,可能比你現在還要痛苦千百倍。即便如此,你也要走嗎?」
「我要走!」
石頭沒有任何猶豫,再次重重磕頭,「石頭這條命是仙師的!只要能殺魔修,石頭什麼都不怕!」
「好。」
陸塵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蘇慕雨。
蘇慕雨早已在旁邊翻了無數個白眼,手中的算盤撥得震天響。
「瘋了,瘋了。咱們去白玉天求學的,不是開善堂的!帶著個拖油瓶,這路費、伙食費、還有遇到危險時的保護費,這得多少靈石?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加五百靈石。」陸塵淡淡道。
「成交。」
蘇慕雨瞬間收起算盤,臉上露出春天般溫暖的笑容,動作熟練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小孩穿的衣服和幾瓶療傷丹藥,塞到石頭懷裡。
「哎呀,這孩子長得真是虎頭虎腦,一看就跟咱們神道宗有緣!來來來,先把傷口處理一下,以後叫我二師叔!」
陸塵:「……」
石頭:「……」
這變臉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陸塵並沒有急著趕路。
他和蘇慕雨幫著石頭,挖了兩個深坑,將那對夫婦妥善安葬。石頭跪在墳前,沒有哭,只是默默地磕了三個頭,然後抓了一把墳頭的土,裝進了貼身的香囊里。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陸塵身後,默默地背起了那個對他來說有些巨大的行囊。
那個行囊里,裝的是蘇慕雨這一路上儲備的乾糧和雜物。
「走吧。」
陸塵看了一眼天色。
此時,夜幕降臨。
「下一站,青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