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海洋時代
海軍的榮耀,並非終點,而是新征程的起點。
玄極十年夏,隨著國庫充盈和海軍事務的蒸蒸日上,蕭宸在金陵召開了由內閣、兵部、工部、戶部、海事司及科學院多方參與的「海疆經略擴大會議」。
會議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如何將大夏的海洋事業,推向更廣闊、更深入的層次。
「料羅灣、台灣、呂宋、檳嶼……這些,都是朕為帝國海洋事業打下的樁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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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在會議上,指著巨大的海圖,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樁腳已立,下一步,便是建造萬丈高樓!朕要的,不是一個局限於近海、仰賴少數良將的大夏海軍,而是一個制度完善、技術領先、人才輩出、足跡遍布四海的真正海洋強國!」
一系列規模空前的計劃和舉措,在這次會議後,被迅速制定並付諸實施。
一、擴建船廠,打造更強艦隊。
龍江船廠,作為帝國海軍的搖籃,迎來了又一次大規模擴建。
船塢數量增加一倍,引進了更多、更先進的蒸汽動力輔助設備。
同時,在天津和廣州,設立了龍江船廠的分廠,就近利用北方木材和南方鐵力木,分擔建造任務,並便於新造戰艦直接加入北海、南海艦隊。
科學院與龍江船廠的設計師們,在總結「青龍」級等戰艦實戰經驗的基礎上,開始設計新一代、更大型的三桅炮艦。
這種新型戰艦,排水量預計將達到八百噸以上,載炮超過四十門,採用更加優化的船型和帆裝,兼具速度、火力和續航力。
它的設計目標,是能夠勝任遠洋巡航、艦隊決戰以及對岸火力支援等多種任務,成為帝國海軍未來的中堅力量。
圖紙上,這艘被暫時命名為「溟渤級」的戰艦,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仿佛一頭即將躍出紙面的鋼鐵巨鯨。
二、創辦軍校,培育專業軍官。
人才的匱乏,是制約海軍長遠發展的瓶頸。
為此,蕭宸下旨在廈門鼓浪嶼,設立大夏皇家海軍學院。
學院首任院長,由靖國公鄭芝龍兼任,實際教務則由精通數學、天文、航海術的徐光啟和幾位有經驗的西洋船長、退役海軍將領負責。
學院面向全國招生,不拘一格,無論出身,只要通過嚴格的筆試和體能測試,即可入學。
學制定為三年,課程涵蓋航海術、天文觀測、炮術、陣法、造船原理、海圖繪製、旗語通信、西語以及海軍法規、操典等。
學員畢業後,授予海軍少尉軍銜,分配到各艦實習,優秀者可優先晉升。
這座學院的建立,標誌著大夏海軍人才培養,從師徒相傳的經驗模式,向系統化、科學化的院校教育模式轉變,為海軍的持續發展,注入了最根本的動力。
三、拓展航線,繪製帝國海圖。
鄭芝龍奉命,從東海艦隊和南海艦隊中,抽調精幹艦船,組成多個遠洋探險與巡航編隊。
一支編隊,北上巡航琉球,並抵達日本長崎港外,宣示大夏在東海的存在,並與日本幕府就貿易問題進行初步接觸。
一支編隊,沿朝鮮半島西海岸巡航,訪問朝鮮王京漢城,重申兩國宗藩關係,並勘察黃海航路。
一支編隊,以檳榔嶼威遠鎮為基地,繼續向西探索,繞過馬六甲海峽,進入孟加拉灣,與印度東海岸的各個土邦、葡萄牙據點建立初步聯繫,並測繪沿途島嶼、水道。
還有一支小型探險隊,乘坐改良後的快速帆船,嘗試向東探索,尋找傳說中「日出之地」更東方的島嶼……
每一次巡航,都帶回大量的水文、氣象、風土人情資料。
這些珍貴的第一手信息,被匯集到皇家科學院,由徐光啟主持,眾多繪圖師、學者參與,開始編纂一部前所未有的、詳盡準確的《大夏海疆全圖》。
這幅巨圖,不僅涵蓋了從北海到南海的傳統海域,更將新發現的台灣東部海岸、巴士海峽、呂宋周邊、馬六甲海峽、乃至印度洋東部的島嶼和水道,都清晰地標註其上。
圖上,每一個新標註的島嶼、暗礁、港口,都凝聚著大夏水師官兵的汗水、智慧乃至生命。
《大夏海疆全圖》的繪製,不僅僅是一項科學成就,更是一種主權宣示。
它告訴世人,在這些海域,大夏帝國不僅來過,看過,而且已經將其納入自己的認知和管轄範圍之內。
玄極十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台灣海峽,碧波萬頃。
一支規模空前龐大的艦隊,正緩緩駛過這片見證了無數歷史風雲的海域。
艦隊中央,是四艘最新下水的「溟渤級」三桅炮艦,它們如同海上的巨無霸,船體更加龐大,炮位更加密集,帆裝更加複雜,桅杆頂端,巨大的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在它們周圍,是數十艘「青龍」級及改進型戰艦,以及更多的輔助船隻、運輸船。帆檣如林,連綿數里,氣勢磅礴,蔚為壯觀。
這是大夏皇家海軍的一次遠洋合成演習與威懾巡航。
艦隊將先抵東寧,檢閱當地駐軍與防務,然後繼續南下,經呂宋、檳榔嶼,直至馬六甲海峽,沿途展示力量,並與各國、各方勢力進行交流。
「青龍號」已經退役,改為訓練艦。而它的繼任者,也是這支龐大艦隊的旗艦,是一艘被命名為「碧海號」的溟渤級巨艦。
此刻,靖國公、海軍元帥鄭芝龍,正站在「碧海號」高達三層的艉樓甲板上,手扶欄杆,眺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海風吹動著他花白的鬢角和身上的紫色蟒袍。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那個駕著一葉扁舟,在風浪中搏殺,只為求一條生路的年輕海盜;那個在料羅灣,第一次指揮新式戰艦,用側舷齊射將不可一世的荷蘭人送入海底的中年提督;那個在熱蘭遮城下,看著荷蘭總督低頭簽署降書的東征統帥;那個在馬尼拉灣,用炮火為慘死的同胞討回公道的靖海侯……
短短几年間,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身後,是這支足以傲視任何對手的強大艦隊。
上百艘戰船,劈波斬浪,龍旗蔽日。
從倭寇侵擾、海防空虛的窘境,到如今掌控東亞海權、威震南洋的赫赫武功,大夏帝國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
而他,鄭芝龍,從一個朝廷眼中的「海寇」,變成了帝國海軍的締造者之一,位極人臣,封公拜帥。
這如夢似幻的一切,讓他有時在午夜夢回,都覺得不甚真實。
「公爺,在想什麼?」副將甘輝走過來,低聲問道。
他也已是一身戎裝,胸前佩戴著新頒發的「靖海勛位」勳章。
鄭芝龍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道:「我在想……陛下曾說,這僅僅是開始。」
「開始?」甘輝一愣。
「是啊,開始。」
鄭芝龍的目光,投向更遙遠的西方,那是馬六甲海峽的方向,也是通往更廣闊海洋的門戶,「我們平定了倭寇,打敗了紅毛夷、佛郎機,收復了台灣,在南洋立住了腳,有了強大的艦隊,有了自己的軍校……但陛下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他轉過身,看著甘輝,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光芒:「你讀過鄭和的傳記嗎?」
甘輝點頭:「略知一二。三寶太監下西洋,寶船如山,威震四海,是我華夏航海史上最輝煌的一頁。」
「最輝煌的一頁,也是遺憾的一頁。」
鄭芝龍輕輕嘆了口氣,「鄭和之後,航海廢止,寶船圖紙被毀,海疆不靖,以致倭寇橫行,西夷乘虛而入……前車之鑑,後事之師。陛下常說,忘記海洋,就會失去海洋。我們現在所做的,不過是彌補前人留下的遺憾,重新拾起我們曾經擁有的東西。」
「那……陛下所說的『開始』,是指……」甘輝似乎明白了什麼。
鄭芝龍的目光,再次投向遙遠的西方,聲音低沉而堅定:「西洋。鄭和未竟的航程。那些更遙遠的土地,更廣闊的海洋……陛下說,那裡有我們需要的知識,有我們需要的朋友,也可能有我們尚未知曉的挑戰。」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品味這句話的重量:「他說,大夏的龍旗,不應該只在南洋飄揚。總有一天,它會出現在印度洋,出現在波斯灣,出現在天方,甚至……更遠的地方。」
「而我們,」鄭芝龍拍了拍「碧海號」堅實的船舷,「就是為陛下,為帝國,去探索那片未知之海的先鋒。」
海風呼嘯,龍旗獵獵。
龐大的艦隊,載著帝國的榮耀與夢想,繼續向著南方,向著那片充滿無限可能的蔚藍,堅定地航行。
而在數千里之外的金陵,紫禁城乾清宮內,蕭宸正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夏海疆全圖》前。
圖上,從遼東到瓊州,從東瀛到馬六甲,無數的標註、線條、符號,構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以海洋為脈絡的帝國版圖輪廓。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台灣,划過呂宋,划過檳榔嶼,最終,停在了那片比馬六甲海峽更加廣闊的、標註著「西洋」的空白區域。
那裡,有未知的大陸,有古老的文明,有等待探索的航路,也有潛藏的挑戰與機遇。
「這,僅僅是開始。」蕭宸輕聲自語,眼中閃爍著比星辰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仿佛聽到了,那來自碧海深處的呼喚,那是屬於一個偉大時代的,磅礴的迴響。
碧海長鯨,已破浪而出。帝國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