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救命的苔蘚
徐老頭緊緊攥著孫成武的手臂,仿佛抓著人間最後一絲暖意。
他渾濁的眼睛望著灰白的天,眼神卻似乎穿透了雲層,看向某個遙遠的、溫暖的地方。
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吞沒,孫成武必須把耳朵湊近才能聽清。
「如果……你們能回去,一定要告訴我的孫子,我……我……」
他握著孫成武手臂的力道,一點點鬆了。
最後一句話,他都沒有說完。
孫成武看到這一幕,愣了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輕輕推了推徐老頭的身體,徐老頭沒有任何反應。
孫成武是一名醫生,他知道徐老頭已經死了,可是他接受不了。
他依舊在麻木的推著,「老頭……老頭起來啊……你不是還要教我釣魚嗎?
快起來……」
孫成武的喉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想哭。
可眼眶乾澀得發疼,一滴淚也流不出。
他只能維持著彎腰湊近的姿勢,一動不動,感受著手臂上那隻手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僵硬。
蘇婉清再也忍不住,撲到徐老頭身邊,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哽咽到語無倫次,「你醒醒,醒醒啊,求求你不要死……」
眾人雖然和徐老頭不熟,但是這一刻,多少也感受到了那種兔死狐悲的荒涼感。
葬禮簡單到近乎倉促,沒有棺木,沒有儀式,甚至沒有一塊像樣的墓碑。
孫成武喊來幾個人幫忙,他們合力,將包裹好的徐老頭輕輕抬到海邊一塊較平坦的浮冰邊緣。
這塊浮冰不大,隨著波浪微微起伏。
孫成武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安靜的布卷,低聲道:「徐老頭,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我會找到您孫子……」
後半句話,孫成武不知道怎麼說了。
找到他孫子,應該說什麼呢?
告訴他,老頭最後是被活活凍死的。
這一刻,巨大的悲傷才後知後覺的涌了上來,孫成武蹲在地上,忍不住乾嘔起來。
吐了一會兒,他擦乾嘴巴,抬起頭看著眾人擔憂的目光,露出一抹難看的笑,「看著我幹嘛,人死了就死了,活人總要活著。
都靠近火堆,暖暖身子,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葬禮結束,氣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冰。
人們默默地回到那堆已經變得微弱的火堆旁,添上最後一點枯枝,擠在一起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暖意。
孫成武強迫自己從悲傷和疲憊中掙脫出來,開始仔細觀察周圍。
他們處於一片冰原的邊緣,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積雪較薄,有些地方還能看到下方的冰層。
有些地方沒有被冰雪覆蓋,隱約能看到黑色的泥土,一些低矮的植物頑強地生存著,有些地方還覆蓋著黑褐色的不知名的苔蘚。
隊伍中有一個戴著眼鏡的三十多少的男人停下來,撿起一點藻類放在嘴裡嘗了嘗,對著孫成武喊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些苔蘚好像可以吃,我在淘多多買過,價格還很貴。」
孫成武回過頭,不確定的問道,「真的?沒毒吧?」
眼鏡男肯定的說,「沒毒,我剛剛嘗過,如果有毒我應該會感覺到舌頭髮麻,或者喉嚨發緊。」
他說的確實是中毒的症狀,孫成武疑惑的問道,「你也是醫生?」
眼鏡男撓撓頭,自我介紹道,「我叫李牧,一名老師,沒事就喜歡看看雜質,喝一喝茶。
這種苔蘚還是我買茶葉的時候看到的,好幾百一斤呢。
能泡茶喝應該就能吃,當然口感肯定沒那麼好就是了。」
孫成武看向周圍,雖然面前的苔蘚不多,可是這一片區域,到處都有這種一小簇的苔蘚。
他立刻做出決定,「大家都停下,生火,這些苔蘚可以吃。」
聽到苔蘚能吃,有幾個餓極了的人立刻趴在地上,抱起一坨苔蘚往嘴裡放。
孫成武見到連忙阻止,「別生吃,如果脫水拉肚子,你們的身體扛不住。
餓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會兒,大家找一找附近有沒有乾的木頭,或者能燃燒的東西。
我們不能一直依靠燃油。
這些燃油,關鍵時刻可以救命。」
北極相對來說還是比較乾燥的,木頭很少,但是枯草葉子有很多。
也有人找到一些海洋垃圾,塑料之類的。
說來諷刺的是,這些海洋垃圾,此時竟然成了救命的火源。
孫成武利用點菸器,點燃干葉。
等干葉冒煙,他將干葉子捧在手心,輕輕的吹。
沒過一會兒,裡面就燃起了火苗。
他將火苗放在堆放好的枯草裡面,很快,燃起了火焰。
海洋垃圾有很多,加上乾草,足夠燃燒很久。
孫成武找來幾個鐵罐頭盒子,用雪擦拭乾淨,將苔蘚裝了進去,又塞了一些雪。
這個時候,誰也不管是否髒亂了,只要有一口吃的,上面沾了大糞,估計洗一洗都咽的下去。
不久後,鐵罐裡面的雪融化成了水。
又燃燒了一會兒,水開始沸騰。
等裡面的苔蘚完全融化到水裡面的時候,孫成武拿起一根木棍,挑起來嘗了一口。
很硬,很難吃,很重的土腥味。
但是至少能下咽。
眾人期待的看著孫成武。
孫成武說道,「吃吧,別搶,一人一口。」
有人用木棍挑,有人甚至上手抓,哪怕水很燙,他們都不在乎。
飢餓的本能占據了上風。
不過大家都沒有發生爭搶,一人一口,等其他人吃完了再吃。
在浮冰上的那段時間,讓他們明白了抱團的重要性。
有時候,利他主義才是利己。
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就算再餓,也克制著自己的本能。
這是又有人帶來了苔蘚,放入鐵罐中煮著。
鐵罐裡面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一直到海洋垃圾和乾草耗盡,眾人才意猶未盡的將鐵罐裡面煮出來的水都喝光。
喝了熱茶,眾人的身體都暖了過來。
孫成武坐在海邊,喝了一口熱茶,眺望著大海。
他沒看到其他的人,他們在下海的時候就因為洋流走散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去哪了,是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