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嬌小姐
謝家是聞名百年的書香門第,宅邸是一座三層紅磚老洋房。
林語秋鼓起勇氣走到黑漆雕花鐵柵欄門前,輕聲叩門。
沒等多久,保姆探出頭來,看清是她,眸底閃過一絲驚訝,上前來詢問兩句,便轉身忙上了樓。
洋樓客廳里,謝太太正坐在中式雕花硬木靠背,配著織錦軟墊的沙發上品茗,身上裹著件燈芯絨墨綠旗袍,外搭象牙白蕾絲羊絨披肩。
聽見保姆倉促的腳步聲,攏了攏披肩,氣憤中又透著掩不住的驚惶:「怎麼了?莫不是那幫戴紅袖章的找上門來了?」
保姆回話:「太太,是林家小姐,想見清微少爺。」
謝太太放下茶盞,語氣透著冷意:「林家出事,她自顧不暇,來這裡找清微,是想我們家清微也受她牽連!」
保姆嘆氣道:「也是少爺走得急,都沒留下口信,林小姐還以為少爺在家呢。」
謝太太卻思忖道:「謝家百年清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和有成分問題的林家扯上關係,更不能連累清微。」
「清微進科研所失去聯絡,不若就此斷了她的念想。」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你過來。」
謝太太拿定主意,招手喚保姆過來,附耳吩咐幾句。
保姆點頭應下:「是,太太。」
半晌,林語秋望著那扇從未打開的黑漆雕花鐵柵大門,瞧見保姆神色後,也心有所感。
保姆站在門後,神色為難道:「語秋小姐,清微少爺不肯見你。」
林語秋攥緊了懷表,眼眶剎那便紅了。
保姆也是從小看著語秋小姐和清微少爺長大,知道兩個孩子感情有多好,不忍落井下石,可形勢逼人,誰也怕受到連累。
「我家太太說,現在的形勢,謝林兩家的婚約就不作數了,你以後也別來了,免得被人瞧見,連累了你,也連累了謝家。」
「太太聽說你母親臥床不起,這是一百塊錢,你拿著,給母親治病,權當是謝林兩家,最後一點情分。」
保姆的話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兜頭澆在身上。
林語秋渾身一顫,如墜冰窖,連指尖都涼得發僵,心口更是冷得沒有一絲知覺。
她怔怔地盯著那從門縫裡伸出來的一沓錢,好似施捨般,將她可憐的自尊撕得稀碎。
林語秋喉頭咽下一口烙鐵似的尖銳酸澀,片刻後,緩緩拽下脖子上掛著的銀色懷表。
她掀開表蓋,最後看了眼裡面嵌著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朗目疏眉,風骨卓然,如今與她亦是雲泥之別。
他還是他的謝家少爺,她卻不再是從前的林家小姐。
父兄遭難,母親纏綿病榻,尚未甦醒,謝林兩家解除婚約,也是情有可原。
林語秋輕輕扣上表蓋,將懷表遞上前,唇角輕輕扯出笑意,卻比哭還苦澀:「不用了,阿姨,你告訴謝太太,我來是將這個還給謝清微。」
「也請她放心,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話落,她便堅決地轉身離開。
保姆看著她故作堅強的背影,嘆了口氣。
林語秋走出謝家巷子,走投無路的絕境似要將她壓垮。
她望著天空,分明是明晃晃的太陽,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被謝家退婚已經打擊不到她了,長兄離世,父兄遭難,母親患病,早已讓她眼淚流到麻木。
謝家的避嫌她是有所預料,但她沒想到謝清微竟會不肯見她。
那個從前寵她到心尖的少年,竟也會如他人這般心狠。
林語秋唇角浮起一抹苦澀,又閉眼將這份情緒藏在心底。
她如今成分有問題,在這特殊時期,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她。
她擔心母親還在醫院躺著隨時會醒來,身旁不能沒人照料,著急先回醫院再想辦法,沒注意到一伙人突然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的嬌嬌林小姐,你這是去找謝家那少爺了?」
粗糲的男聲從頭頂傳來,林語秋抬頭望見那張臉,只覺天旋地轉,滿腔恨意從胸腔噴薄而出。
數日前,便是這張臉,帶著一群人闖進她家,打砸搶掠,將父兄帶走,逼得母親急火攻心,這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
林語秋望著男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睛,寸頭斜鬢角一道猙獰的刀疤,帶著令人恐懼的煞氣,還有身後一夥虎視眈眈的同夥。
不難猜到接下來又會有一家遭難。
她掩住了內心的驚惶,只有無盡的憤怒:「沈厲川,我們林家到底怎麼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迫害我們林家,我父兄到底被你們帶去了哪裡?」
沈厲川卻插著兜,漫不經心肆意打量著她。
從前這林同志,那是蓉城最有名的千金小姐,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看一眼都仿佛褻瀆了這位仙娥。
如今仙娥被打下凡間,就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所有男人眼中的獵物!
沈厲川並未回應,而是步步逼近:「聽說你母親癱瘓了,曾經高高在上瞧不起我們小門小戶的林小姐,也要去求人了,怎麼看你這副樣子,謝家那未婚夫拋棄你了?不肯幫你?」
「這些有錢人好日子是過到頭了。」
「等著,你未來男人去給你報仇,把謝家也給抄家了。」
林語秋臉色微白,又冷笑道:「你又是什麼好人?你才是罪魁禍首。」
沈厲川眸子冷眯,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入手的肌膚凝脂般滑膩,令他還沒回過味來,便被人猛地抽走。
林語秋猝不及防,猛地後退,避如蛇蠍,想要轉身避開立刻離去,卻又被人攔住了去路。
林語秋望著大街上人來人往,怒不可遏地瞪著沈厲川:「你到底要幹什麼?」
沈厲川似笑非笑道:「我本來想放過林家的,誰讓你爹瞧不起我,罵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謝清微不就是出身比我好,比我有知識,有文化,還有哪裡值得你動心,這會子你走投無路他又在哪?」
「給我做媳婦,你媽就是我媽,我替你照顧。」
林語秋只覺這張臉異常令人憎惡,警惕地避著他:「滾開。」
話落,轉身就要逃離。
沈厲川神色一厲,猛地追上去,將人攥住手腕,強拽著往巷子裡去:「信不信我立馬給街道辦打招呼,讓你下鄉去勞改,和你爹和二哥一樣,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不過我可捨不得你這幅身嬌體軟的樣子,下鄉便宜了那群泥腿子。」
「把她帶去我家,從今天起,金尊玉貴的林小姐就是我沈厲川的媳婦兒了。」
「恭喜大哥,得了這麼漂亮一嬌小姐。」
林語秋猛地一口咬在沈厲川手腕上,深可見骨,在男人痛得發出爆鳴般的嘶吼聲,又一腳猛踹其下三路,瞬間掙脫魔爪,朝著相反方向跑去。
「救命啊。」
「救命。」
此時,一輛軍用吉普路過,正巧撞見這一幕。
車內副駕駛坐著一個穿著松枝綠軍裝的男人,林語秋擦身而過時,隱約只瞧見車窗閃過一抹冷峻的面孔,便慌不擇路往前方逃去。
「下車看看怎麼回事?」
「是,團長。」